《津南汉北》此鲸落

38、第 38 章 白色衬衣

　　等喻霖再回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早早地黑了，余落埋在被子里，歪着脑袋往阳台外直愣愣地瞅，铃声响了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接了。

　　“怎么…了，看你上午给…我打了…了个电话？”可能是信号不好，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生气难受害怕怀疑，一系列情绪早已消散在黑洞洞的被子里，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吐不出来，好像一张口就只剩委屈了，余落抿紧了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是太久没人回复，喻霖又喊了一声：“余落？”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余落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就这么挂掉了？为什么不再多喊两句，就这么几分钟，他也这么没耐心吗？他……余落还没继续想下去，微信视频便弹了出来。

　　他手一抖，接通了，画面抖动了一下，接着变成了一片橙色，呈放射性的光线汇聚在屏幕右上角高亮的白色圆弧里，余落伸手挡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看到的便是喻霖的脸，可能是背光，有点暗，余落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好远。

　　画面又抖动了一下，才有声音传过来，“嗯？你在哪儿呢，怎么一片黑，也不说话。”

　　“余落？”他说着又靠近了屏幕些许。

　　“说话。”他好像下达了命令。

　　余落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屏幕里的人瞧，他也想说话的，奈何嘴巴死也张不开，忽然，他小声呜咽一声，扭动了一下身体，床板不合时宜地发出吱呀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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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听啊，还以为我在和鬼说话呢。”对面的人笑了一声，“怎么了，不开心？”

　　余落还是张不开嘴，对面的人便接着说，“为什么不开心了，复习太累了？还是家里有什么事情？”他停顿了一下，笑了起来“总不会是因为我没接到你的电话吧？我们家余落啥时候这么小孩子了？”

　　“还不说话啊？这是在和我闹脾气吗？”

　　他还在笑，画面都被笑抖了，不知道为什么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余落的血压又上来了，终于吼了出来：“我怎么闹脾气了，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过生日了？为什么梁桥都知道，我却不知道？梁桥送了你什么？你和他……”他越说越急，一口气没喘上来，突然哭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接电话？”

　　凛冽的寒风在八里台校区的树木上刀刻斧凿，飘飘洒洒的雪花打着旋儿似地一刻不停，十分钟前，喻霖才结束一整天的网课教学，临近期末，恰好又是周日，排课本来就多，加上自己考试周，他只好连中午的休息时间也给安排上了，还是早上草草在食堂吃了点馒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下了课手机打开静音，才发现余落给自己打了电话，他立马回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宿舍里信号太差，半天没听见对方说话，他又急匆匆地跑到外边来打视频。

　　一时间他脑子很混乱，都什么和什么，但他听到了关键词，梁桥，又是因为这个，他强忍住没有发脾气，累了一天，他很不想吵，“余落，你听我说，先别哭行吗？你慢慢说，梁桥怎么了，什么生日？”

　　余落也不是很想哭，而且随时室友都有可能回来，他就是没忍住，此刻也冷静下来，把事情来龙去脉和喻霖说了，说得一板一眼，没有带一点个人情绪，像是在给自己刚刚失控找补。

　　“所以你是在生气什么？”喻霖显得比他更冷静，“如果是礼物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说，我不知道他给我寄了什么，到现在我都没有去取过快递。如果说是因为生日的事情，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但余落，这种东西想要知道很简单，随便填个表，他去翻一下，很容易找到的，就像你，你有告诉过我你的生日吗？可我一样知道。你不知道我的，或许是不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关心过我，算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他叹了口气，“余落，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不是。”余落急忙反驳，很奇怪，明明两分钟前他还一肚子气，现下全瘪了，还隐隐生出些恐惧来，他声如蚊呐，“不是，我不是不信任你。”

　　喻霖没有管他弯弯绕绕的心思和情绪，接着说：“我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吃了早饭，就开始备课，今天一天上了六节课，午饭都没吃，我想着下课给你发消息的，结果闹这么一出，现下晚饭可能都赶不上了。”

　　“那你快去吃饭啊！”余落着急地蹦出一句，又扭捏地说：“对，对不起。”

　　喻霖笑了，“你觉着我现在还吃得下吗？”

　　余落不说话，喻霖接着说：“现在可以把灯打开了吗？看一晚上黑屏了。”

　　余落大囧，伸手够了够开关把灯打开，高亮的灯管一闪，余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本想睁开，又像不好意思，开始闭着装死。喻霖真是要被他气笑了，他伸手想给他眼皮扒开，才意识到自己隔着他十万八千里。他叹了口气，软下来，“好了，我都看到你了，眼睛闭着还有啥用。”

　　对面的人这才把小脸完全漏出被子外，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打开，乌黑的圆溜溜大眼睛怎么看怎么委屈，偏那眉毛倔得要死。

　　“啧，眼都哭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看到余落的脸，喻霖心情才终于好了起来。

　　“你没欺负我。”余落小声说。

　　“是吗？”

　　“是。”

　　“那你哭什么？”喻霖明知故问，就是想捉弄兔子。

　　“对不起，是我爱胡思乱想。”

　　没想到把人逼到这个地步，喻霖赶紧收了，“那倒也不是，你能那么想呢，也是因为在乎我，这个角度来说呢，我还是很开心的。”

　　“啊？”余落又跟不上喻霖的思路了。

　　“好了好了，没什么。”喻霖笑了笑，“以后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我，听到了吗？”

　　“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余落巴巴地看着喻霖。

　　喻霖没回答，先是笑了一阵，心想简直是迟钝到可爱，“十二月十二。”

　　余落着急，“那都过了！”

　　“你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不过阳历。”

　　“那意思是……”余落仿佛还没思考过来。

　　“意思是，还有很长时间呢，你还可以好好准备，说不定放假早，还能赶上一起过呢。”

　　“谁说要给你准备了。”余落今晚可谓是面子丢了个尽，只好嘴硬。

　　“真的不准备吗？真的吗？”

　　又在用那种特别好听的音色！余落简直受不了，这人怎么这样！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说话。”余落摸了摸耳朵，感觉都有点发烫了。

　　“要不，你给我吧，余落。”喻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脑子发热，冒出一句。

　　余落反应了五秒，才吞吞吐吐起来，“我我，我，我还没……”

　　喻霖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笑了起来，“紧张什么，我就说说而已。”

　　“唔。”余落脸一阵阵发红，眼睛也不敢往屏幕看了，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下次，下次我可以帮你摸。”

　　“哈哈哈哈哈哈哈，余落，你怎么这么可爱。想占我便宜直说。”

　　“你放屁！”

　　眼看人又要炸毛，喻霖见好就收，“好了不？好了就起床吃饭去，是不是午饭也没吃？”

　　“你怎么知道？”

　　“我还能不知道你么。一闹脾气就这样，也不知道是在惩罚谁。”

　　余落这才想起来喻霖也没吃，又愧疚起来，“你也没吃，还上了一天课，肯定很累吧。”

　　“才想起来问啊。再晚点，都饿瘪了累瘫了。”

　　“那你赶紧去吃饭吧，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了。”

　　“啊，那怎么办啊？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不用了。”喻霖一笑即收，“还没到七点，应该还有，你也别磨叽了，赶紧下楼去吃饭，我要检查的。”

　　“噢。”

　　南大放假晚，紧赶慢赶喻霖生日那天还是在火车上度过的，余落也只能吐槽吐槽学校，然后在家里翘首以盼。

　　年十三，永定还没怎么下雪，甚至太阳都有点晒得疼，余落窝在院椅里，把书盖在脸上，昏昏欲睡。本来他是要去接人的，奈何有人捷足先登，听说喻秋姐今年回得早，一大早就开车去平康市接人了，他不好和人争，毕竟人家是家人，自己只能往后排了。现下他也没事儿干，只能喝喝茶睡睡觉。

　　而且吧他有点怵，先前巴巴和人闹一通，嚷嚷着要知道人生日，结果拖了大半个月也硬是没想好怎么给人过，礼物也是挑来选去的，纠结不定，最终还是和贺思一起逛街的时候，看贺思买衣服，才想着要不送人一件白色衬衣吧。不是他不想买整套的西服，实在是太贵了，领带或者袖扣也是华而不实，最要紧的是这件衬衣领口的内衬是天蓝色的，余落一眼瞧见就定下了。现下他却有点送不出手了，虽然是正经店铺买的，价格也不低，可总像是闹着玩儿似的，不说版型了，哪有在领子那儿点缀蓝色的，又不正式又不日常，估计都没场合能穿。

　　没成想当天夜里喻霖就骑着自行车来见他了，都晚上十一点多了，爷爷奶奶早就睡了，余落只好轻手轻脚轻脚地猫着出了门，连棉袄都忘了披。他走出院子，就看到喻霖站在泄水闸的闸门边上，不免加快脚步，还不忘左右看看，喻霖觉得他有点好笑，往前接住了他，“你是来偷情的吗？”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怎么这么晚还跑过来啦？”余落偎进喻霖怀里，顺手解开人衣服钻进去，“好冷。”

　　“冷还不知道多穿点再出来。”喻霖一边说一边理衣服，把余落完全包进去，薄薄的单衣几乎没有阻隔，两人几近肌肤相贴，余落甚至能感受到喻霖的心跳，平稳强劲，还有好闻的独属于他的气息，他忍不住在喻霖怀里拱了一下。

　　“干什么呢？小猪？”喻霖笑了，捏了捏他的脸。

　　余落难得不反驳，只是抬头，在他的喉结处亲了一下，冰冰凉凉的唇一触即分，喻霖还没来得及感受，只觉新奇，“哪儿学的？”

　　“嗯？这需要学吗？”余落觉得疑惑，又补充到，“是你又长高了吧，我本来想亲嘴的，只够到那儿了。”

　　喻霖：“……”

　　他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捏住人下巴，亲了上去，余落刚开始被冰了一下，没一会儿就感觉变得湿热了，他们离得太近，夜里静得出奇，余落甚至能听到舌头翻搅的声音，他本应该很冷，此刻却从头到身子发闷发热，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估计会被热死，便偏了一下头结束了这个吻，然后靠在喻霖颈侧喘气，喻霖有点意犹未尽，又在他发顶亲了两下才作罢。

　　“怎么不明天来，今天也太晚了。”

　　“今天就想见到你。”喻霖用手指绕着余落头发玩儿。

　　半天余落没作声，喻霖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余落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听到那句话心里有多受用。

　　“对了！你的礼物，我刚忘了拿出来！我回去拿。”余落说着便要往回走。

　　喻霖又把人扯回来抱紧了，“再抱会儿。想你了。”

　　“唔。”余落任他抱了一会儿，又挣扎起来“我先去拿礼物，等会儿再接着抱。”

　　“咳咳。”喻霖低声笑了下，这才把人松开，顺手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余落穿上。

　　余落看着他给自己拉拉链，说：“你变了，学坏了。”

　　“怎么学坏了？”喻霖头都不抬，只接着给他理衣摆。

　　“净说好听话。”

　　喻霖也不和他争，只问他，“那你喜欢听吗？”

　　余落不想说自己喜不喜欢听，转身一阵风似地跑走，还往后招了招手说：“我去拿礼物。”

　　他一口气跑到院子门口，才停下来，缓了口气，又踮起脚摸进屋，拿了礼盒，再缓步退出来，出了院子，又跑起来，等走近了，又捏着礼盒带子不肯松手。

　　“怎么了？不是给我的吗？”喻霖往前伸手想去拿，余落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藏了一下。

　　“给我的我还不能看了？”喻霖上前一步，想从人手里拿过来。

　　余落干脆两只手背在后面，捏着带子，紧张巴巴地说：“不，不是，我怕你不喜欢。”

　　“我还没看呢，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你不是应该说，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吗！”余落抬头梗着脖子说。

　　“好好好，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好了吧，快给我看看。”

　　余落没好气地把盒子扔给他，“假模假样。”

　　喻霖接过盒子，打开，其实看不太清，只能大概知道是件衣服，摸起来很舒服，叠得很规整，立领，“是衬衣？”

　　“唔。”余落看不太清喻霖的表情，有点忐忑，“喜欢吗？”

　　“为什么送衬衣？”喻霖没说喜不喜欢，反倒问他这个。

　　余落答不上来，总不能说只是刚好逛街看到这个，觉得喜欢，所以才买来送他吧，这样是不是显得自己没怎么用心？可真的挑了好久，选不出来。

　　“不喜欢算了。”余落有点气，伸手想把东西拿回来。

　　喻霖错开他的手，把人抱进怀里，“没有不喜欢。只是想起一件旧事。”

　　“什么？”

　　“你以前丢过一粒扣子。”

　　“啊？”

　　“在我这里存了很多年。那个时候，我想，我拥有的好少啊，只有一颗你丢掉的扣子，可每晚握着它的时候，我又会想，我拥有的已经很多，我有一颗扣子，它是你的。”

　　“余落，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更喜欢你。”

　　余落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烫得不行，甚至身体一阵阵发酸，怕是下面都要起反应了，他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地，“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

　　“嗯，知道了。”脸皮薄的兔子。“我能去你家睡吗？夜里好冷，骑不了车了。”

　　“可，可以。”

　　“好，走吧！”喻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