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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那还是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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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声音小点儿,爷爷奶奶都睡了。”余落一边掐着嗓子小声说,一边猫着腰踮着脚往前走。
喻霖便也学他,捏着嗓子把声音放小:“知道了。”
“嘶——”余落半个背都麻了,“你别学我。”
他们缓步穿过院子,开门又关门,路过堂屋的时候,余落差点被桌角绊倒,好在喻霖及时扶了他一把,最后安然进了余落的房间。床头插着一个小灯,暖黄色的,不算很亮,只觉着暖和。余落把喻霖给他穿的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挂衣架上,又到衣柜里扒拉一通,扯过好几件左看看右瞧瞧,拿不定主意。
喻霖本来看他弯着腰埋在衣柜里找东西的样子有趣得紧,不想打扰来着,可眼看再不管某人头发丝都要立起来了,便上前一步贴在他背后,手臂穿过肩颈,最终按在右手手背上,略带笑意地说:“这件就可以了。”
“是吗?会不会有点小了?”余落转头往后看,半边身子还够在衣柜里,喻霖贴得太近,他的样子就显得有点别扭,空间不太够,只好本能地塌腰抬头,好对视上喻霖的眼睛。
嗯。
见喻霖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瞧,他又拿不定主意了,“果然还是太小了吧,我再找找。”
“别找了。”喻霖几乎是深深叹了口气,压在他背上,半天才说:“你的衣服都差不多,随便穿穿就行。”
“好吧。”余落说完也没见他有起来的意思,手都有点撑不住了,“你冷吗?”他挣扎着想起来,“那你先起来。”
喻霖笑了一下,又抱了会儿,才退后了些,把人捞起来。
“嘶——你干嘛呢!幼不幼稚,我的腰都被你压断了。”余落一只手揉着腰,一只手把衣服递给喻霖。
“幼稚?”
“对啊,小朋友不都喜欢这样吗。有人背对着自己,就喜欢突然压上去搞怪。没想到你这么大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嗯。“睡觉吧。”
是真的很困了,余落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从浅变深,由快变缓,一开始还窝在喻霖怀里,睡熟了便翻身朝墙里贴,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掉下床多少次了,才形成的身体记忆。喻霖只觉得好笑,把人捞回来贴紧,埋在已经长到耳朵根的头发里嗅闻,又用唇瓣贴了几下才作罢。
翌日鸡都没打鸣,余落便被亲醒了,他震惊地看着喻霖,落眼一片乌黑,发硬的发茬蹭得眼睛发痒,左脸估计都变了形,就像是被一条小狗来回舔舐,湿热,小狗还没学会如何控制力度,牙齿无法避免地刮过皮肤,是疼的。
又被放进嘴里嗦了一下,余落才回过神来,他气急败坏地一拳锤在喻霖肩上,“你干什么?!”
“醒了?”喻霖终于放开了余落的脸颊,最后亲了一下,挑眉盯着余落眼睛瞧。
“唔。”余落被他瞧得发怵,“你刚刚在干嘛?”
“叫醒服务。”喻霖抽过口袋里的一片湿巾,在余落脸上擦了擦。
余落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脸,黏糊的感觉没有了,只是有点凉还有点疼。喻霖拉过他的手,“别摸了,有点儿红了。”又小声加了句:“真不禁亲。”
“啊?”余落平常几乎都是睡到日上三竿,身体醒了脑子还犯迷糊,“你干嘛啃我,疼。”像是埋怨。
......
圆溜溜的眼睛还带着早起的潮气,喻霖决定不和他计较,他伸手摸了摸余落的头发,笑了笑,“知道了,下次轻点。”他又俯下身抱了抱余落,“我要走了。”
余落的脑子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着急忙慌地要去捞桌上的手机,喻霖把他按回被子里,不让他动弹,“还没到四点。”
“还不到四点?你干嘛起这么早?你今天还有事吗?”
“没事。”他忍不住又笑了笑,“但是我现在不走,再过一会儿你爷爷奶奶就要起来了,你准备怎么和他们解释?”
“解释…什么?”余落脸一下红了,“咱们也没干什么。”
“嗯。没干什么。还不是某人睡得跟猪一样,不给我机会。”
“你!那么晚了,当然困了!是个人都要睡觉的好不好。”
“好了。”喻霖捉住余落乱挥的手,“再大点声儿,爷爷奶奶就都听到了。我真要走了。”
余落够着脑袋往窗外瞧,一片漆黑,乌麻麻的,听外面的风都扯着吹,忍不住一抖,“外面好黑啊,还冷,你怎么回去啊?”
“骑车啊。”
“对了!你的车在外面锁了一夜,还能骑吗,不会冻住了吧!”
“这天儿还不至于。”
“要不你就别走了吧,我去给爷爷奶奶解释,就说,就说你爸妈不在家,没地儿住,过来借宿的。”
“这话搁以前他们还信,现在你觉着他们还信吗?”
余落不说话,用手指摩挲着喻霖的袖口,像是不想人走,暖黄色的灯光把头发梢都照得有了温度,让人离不开眼睛,喻霖捞起他的手,在指尖亲了两下,“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明儿我再过来。”
“唔。好吧。”
“走了。”喻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你再睡会儿。”
房门打开带来一阵寒气,很快又重新暖和起来,大约几分钟后,靠外墙的玻璃窗传来两声轻微的叩响,然后彻底安静下去,余落转了个身,挪到床外侧,下巴埋进被子里,轻轻嗅闻,很快进入了梦乡。
那是一个天气极好的四月,排排列列的大树抽芽长枝,一片片嫩绿的叶子交相错映,稀疏的阳光落在微微湿润的棕色泥土里,顺着石板路的缝隙长着一圈圈深绿色的苔藓,他一步步往里走,直到看到一抹橙白相间,还没来得及张嘴,那人忽地转过身来,叶子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看见他的嘴唇张和两下,一阵风起,没有传来声音,树叶偏移,看见了他的眼睛,明亮的,琥珀一般的,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没来由地慌了神,阳光好像突然有了温度,忍不住伸手解开衣领,也许太过用力,也许不够专心,固定线脱落了,圆圆的纽扣便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土里。直到某一日,生根发芽。
哐哐哐……嗵嗵嗵……哐嗵……
“太阳都晒屁股了,就你还冒起来!”余道良中气十足的声音把楼板都震了两下。
余落翻转了一下,哐当掉地上了,屁股顿时麻了半边,他有气无力地够着床沿,也有点气了:“起了起了,天天催,您也不累得慌。”
哐!又是一声巨响,“快起来!”
“好——”
他慢悠悠地撑着床边站起来,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才终于把眼睛睁开,光着脚打开房门把脑袋伸出去,冲着厨房喊:“奶奶——早上吃啥啊?”
“没你吃的。”余道良坐在院椅里喝茶,看都不带看他一眼的。
余落不听,只是又朝厨房扯着嗓子喊:“奶奶——”
方之秀这才拿着锅铲小跑出来,笑眯眯地说:“煎饺子,你最爱吃了!”
余落也开心了,嘿嘿笑了两下,准备缩回房去,“哎呀,你这伢,咋个不穿鞋呢,快回去把鞋穿上!”方之秀一边说一边挥着锅铲往他这边走。
“晓得了晓得了,奶奶你还是去看着锅吧,等下糊了!”
“哎呀!”方之秀又忙着往厨房跑,还不忘嘱咐:“你的棉袜都在柜子最下面那层,把袜子也穿着!”
余落笑嘻嘻地往房里走,听见老爷子在背后咕囔:“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嘿,有人操心就是好呀!他想,他要一辈子都这么让人操心。这样就不会被落下。
那个年依旧是和爷爷奶奶一起过的,舒杏和余敏依旧没回来,理由是余欢太小了,坐不了长途,余落当然理解,没什么,妹妹有爸妈,我有爷爷奶奶,都有两个人疼,没什么区别,至于是真情还是假意,有那么重要吗,如果可以演一辈子呢?
找余道良写对联的少了,老爷子倒是乐得自在,成天自个儿和自个儿下棋,余落倒是有心配两局,奈何太差劲,老爷子瞧不上。
喻霖偷偷摸摸来了好几次,只是没再找着机会夜宿,通常余落会带他去附近的山里瞎转,大冬天的,雪下地厚,进山的人少,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沟里走,偷摸着拉拉手,再在无人的松树下亲个嘴,有时像记流水账一样说个不停,有时又大半天一句话不说,就这样呆在一起也很好,等到太阳渐渐落下,再疯狂往林子外面跑,不小心还会滑倒跌落滚作一团,沾一身雪,就这样随地躺下,在日落黄昏里再磨蹭一段时光。
“余落,你想过未来吗?以后我们会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整片林子静悄悄的,一层枯叶一层雪花,重重叠叠,暄软厚实,喻霖靠着余落的额角,看着高远的一角天空,眼睛里都是期待。
未来?余落偏过头去,看着喻霖的侧脸,他从未想过未来,他也不敢有任何期待,从小他就知道,期待于他而言,有了就是落空,他往前挪动,轻轻地靠在喻霖的胸口,又一次任自己做出期待,“不管什么样的未来,我只希望都有你在。”
喻霖笑了笑,低下头亲在他的额头,“你的要求未免太低了一点。”
低吗?如果是你,拥有一辈子,那还是很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