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南汉北》此鲸落

36、第 36 章 你这是在讨

　　翌日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余落就被电话吵醒，他没好气地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手机，却推得更远了，干脆卸了力倒在喻霖身上，任那铃声去响。

　　喻霖看余落眼睛都没睁开，小脸皱成一团，伸长了胳膊扑腾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按着他的脑袋贴在自己胸口，反手把余落的手机拿了过来，铃声已经断了，喻霖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贺思，这一大早的，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怎么这么烦人，他刚想把手机熄屏扔一边，铃声又响了起来。

　　他快速按了挂断，把手机随手扔在床头，侧了个身，刚想抱着余落睡个回笼觉，那铃声又不厌其烦地响了起来。

　　这下子睡意是彻底没了，他睁开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里，胸腔里发出“啧”的一声，似乎是在思考接还是不接，这时候余落才缓缓睁开眼睛，黏着嗓子软绵绵地问他：“谁啊？”

　　“白痴。”

　　“哈？”余落还有点懵，整张脸睡得红扑扑的，蜷曲的眼睫毛湿答答地分成了一撮一撮的，水雾让黑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有点像小灵缇。

　　喻霖没忍住亲了一下他的眼睛，才缓口气说：“贺思。”

　　“哦哦，那你帮我拿一下手机。”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喻霖直接开了免提，余落都用不着手，懒洋洋地问贺思有什么事。

　　“不是说这几天一起出去逛逛吗，我都到你们学校了，草，你俩不会还没起吧？”

　　“嗯，您猜得真准，没起呢。”

　　“咳咳……”贺思那边声音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那你们，你们慢慢来，我，我去你们食堂吃个早饭先。”

　　还不等余落说下句，贺思就把电话挂了，简直是莫名其妙。余落还欲再睡，喻霖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起了。”

　　“再睡会儿，不着急，让他且等着吧，我以前不知道等过他多少次呢。”说完翻了个身，把头都埋进被子里了。

　　喻霖干脆下了床，把窗帘一拉，再把余落的被子抱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整间房子亮得刺眼，那点热乎气也散了个尽，余落气鼓鼓地无声朝他出气。

　　“可以起了？”

　　余落真想给他一枕头，偏那人站在床边，好看的脸上染着温柔的笑意，余落瘪瘪嘴，翻身，躬着背用膝盖抵着床一点点跪坐了起来，脸还贴在床上，看起来滑稽极了。

　　喻霖强忍笑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腰，“你这是什么，毛毛虫？”

　　“像吗？”余落歪着脑袋贴在床上斜眼看他。

　　“你快起吧。”喻霖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别扭的姿势，拦腰给他抱了下来。

　　喻霖惯是知道他磨蹭的，帮着给他挤好了牙膏，倒好了水，外出的衣服也给他选好放在床上，才开始收拾自己。

　　贺思已经在食堂吃了一碗大份的热干面、一屉小笼包、一屉烧麦，喝完一碗蛋酒、一杯绿豆汤，又站食堂门口喝了半小时的西北风，才总算见到那两人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余落也没觉着不好意思，心情不错地说：“今天这么早啊。”

　　“早。”贺思吃太多了，一张嘴就有点想吐，“早个蛋啊。”

　　“你这咋了，我就迟到了一回，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了？不至于看到我就想吐吧。”余落打趣道。

　　“你大爷的，我这是吃撑了。”贺思都快有点站不住了，“快快，扶一下。”

　　喻霖比余落快一步地扶住了贺思，贺思见是喻霖，便忍住了往人身上靠，抚了抚胸口，深呼吸了几口，才把顶到嗓子眼儿的食物咽下去。

　　余落也在后面给他抚背，“你这是吃了多少啊？”

　　“一碗，一碗热干面。”贺思一张嘴又是忍不住要吐的样子，余落都怕他等会儿吐喻霖一身，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赶忙打住了他，让他别再说话了。

　　他们来得晚，没赶上早饭，贺思又吃得太撑，走不快，只好在科大里面慢腾腾地闲逛，路过超市的时候，喻霖给他们俩买了面包和酸奶，余落问贺思要不要，贺思脸都绿了，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余落得逞地哈哈大笑起来。

　　十一长假，大部分学生都外出游玩或者回家去了，留下来的估计也是往图书馆、实验室钻去了，整个校区里几乎没什么人，贺思和喻霖一左一右地在余落身边护法，他们排成一排，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喻霖？”远远地站着一个人，那人不住往他们瞧，“是你吗？”

　　像是确定了，那人跑了过来，近了，余落才觉得这人眼熟，哦，是梁桥。

　　“你怎么在这儿？”梁桥瞧见喻霖很是开心，都忘了和余落他们打招呼。

　　“来看朋友。”喻霖简短地说。

　　梁桥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余落和贺思，他大方地伸出手，意图打招呼，伸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看着余落激动到结巴：“你是，是是，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叫什么来着？”

　　余落也笑了笑，自我介绍到：“余落，考场见过。”他指了指贺思，“这是贺思，也是一中的。”

　　“哦哦，你们好你们好。我是梁桥。”梁桥再度伸出手，与余落握了握，伸向贺思的时候，贺思没理，余落轻轻撞了一下贺思，贺思才不情不愿地轻轻碰了一下梁桥的指尖，梁桥也没觉着尴尬，自顾自地加入了他们。

　　一时间余落和贺思都沉默了下来，因为梁桥一直在自说自话，喋喋不休，一会儿问喻霖天津好不好，空气质量会不会很差，一会儿又问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去南大读什么生科，喻霖没怎么回他，他也不在乎，一个人说得起劲。

　　梁桥越说越激动，挨着喻霖，说地久了习惯性地揽住了喻霖的背，余落瞥了好几眼，心里没来由地发酸，还在想要不要让梁桥不要动手动脚的，就见贺思径直走到喻霖和梁桥中间去了，他拿下梁桥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给了余落一个“还是哥们儿靠谱吧”的眼神。

　　余落用眼神给了贺思一万零八十六个赞。

　　梁桥只是顿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把手从贺思肩上拿下来，他比喻霖矮半个头，所以习惯性地把手放人背上，贺思和喻霖差不多高，梁桥有点费劲，就滑了一些下来，像揽着喻霖那样揽着贺思。

　　贺思也不认识梁桥，和他没话说，也没被人揽着走过路，一时间有些别扭，想着再走两步就给他手甩下去，梁桥却开口了，“你是叫贺思是吧？”

　　贺思用鼻子哼出一声“嗯”，显然不想多说。

　　谁知那梁桥头一歪，脸贴过来，笑弯了眼地说：“很高兴认识你。”

　　贺思觉得头皮有点发麻，硬是没忍住推开了梁桥。

　　梁桥识趣地收了手，越过贺思和喻霖对话：“所以你说来看朋友的，是说的他吗？”说着用指尖点了点贺思的肩膀。

　　喻霖用余光看了梁桥一眼，回复说不是，顺手贴上了余落的腰侧，把余落往前带了一步，梁桥很快反应过来，连声哦哦，这才把重点转移到余落身上。

　　他够着脑袋看了余落一眼，随即笑了笑，问余落：“你也是科大的吗？哪个学院的？”

　　“嗯，航院。”余落情绪不太高。

　　“哦哦，那离我很近呀，我计算机的，你住哪一栋？”

　　余落显然不适应这种类似盘问的交流，何况对方也不怎么熟，他提起一口气，刚想开口，喻霖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可以不说。

　　“梁桥。”喻霖定定地看着他，倒是也没怎么生气，但还是让梁桥收敛了点儿。

　　又同行了一段，梁桥说自己还有课题要做，就走了，走之前，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嘟囔囔什么。贺思离得近，听了一耳朵，当即上前一步踹了一脚，余落和喻霖都没反应过来，梁桥就一个踉跄倒地上了。

　　贺思脑子还有点发热，指着梁桥说：“你他妈的嘀咕什么呢，有种当着老子的面大声说。”说完又想上前揍人。还是余落先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了贺思。

　　梁桥突然被踹倒，也是有点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地上了，还好附近没什么人，他看了喻霖一眼，瞧他没动作便自己起来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依旧笑着，“好好地，这突然是怎么了？”

　　贺思被他的厚颜无耻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呼呼地还想发作，这时喻霖站出来了，和梁桥说：“你先走吧。”

　　等梁桥走远了，贺思才不敢置信地看向喻霖，他真想也踹喻霖一脚，到底是忍住了，没好气地对余落说自己没心情逛了，先走了。

　　好好的闲逛不知怎么就搞得一团乱，余落眼皮都是痛的。余落不住地偷看喻霖的脸色，可什么都看不出来，两人一路无话地回了酒店。

　　余落是真有点累了，回去了就往床上一躺，喻霖竟也没有再来阻止他，背对着他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余落是看不懂喻霖的，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该生气的不是自己吗？他倒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一声不吭。不说话就不说话，谁稀得说一样。

　　可太静了，余落稍微动动手指，都能听到被子滑动的声音，想深呼吸一口，都感觉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实在有点受不了，又莫名担心喻霖是不是真生气了，虽然不知道是在气什么，可是真生气了会不会就再也不理自己了，这让余落开始恐慌。

　　他把脑袋吊在床边，斜眼瞅喻霖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可能是他的声音太小，喻霖没听到，余落便坐了起来，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了呀？”

　　这次喻霖倒是听到了，他动了动肩膀，仿佛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并没有回头看余落，只是回答：“没什么。”

　　余落看不到他的表情，语气听起来也很冷，这让他很不安，可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更谈不上惹人不高兴，他挣扎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蹲在喻霖腿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抬眼盯着喻霖，好声好气地再次发问：“到底怎么了嘛，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喻霖终于完全软下来，抬手摸了摸余落柔软的发丝，叹了一口气道：“不是因为你。”

　　余落歪了下脑袋，把下巴尖改成脸，贴在他的大腿上，眼睛一眨一眨地，锲而不舍地追问：“那是因为谁？”看起来平静，其实心里鼓打得震天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堆，他竟然荒谬地想，难道是因为梁桥，因为贺思揍了他，所以才这么不开心。

　　喻霖觉得这样的余落实在有点可爱，他弯下腰，抬手把余落拉起来，然后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摸了摸他的脸，好笑道：“你这是在讨好我吗？”

　　“那你有开心一点吗？”余落顺手勾着喻霖的脖子，试探地询问。

　　“余落，你真奇怪。”喻霖想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余落没什么关系，压根儿犯不上他来讨好自己，他气的是梁桥的不尊重，气的是贺思强出头，更气的是自己把余落放在哪样一个尴尬的位置，自己什么都没做，他为什么不在介绍的时候就坦言余落是自己的男朋友，而要以“朋友”代称，为什么在贺思踹梁桥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很想上去补一脚却说让梁桥先走，因为他害怕也变成他爸那样的人吗，他是学生科的，有时候在想，基因这种东西是不是真那么可怕。而此时此刻，那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居然在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自己也不知道在给谁摆脸色。

　　他亲了亲余落的嘴唇，然后说：“你不需要这样的。”

　　余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当是他不生气了，便凑上去像小狗一样又舔了舔喻霖的嘴角。最终谁也没提梁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