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南汉北》此鲸落

34、第 34 章 你失算了

　　喻霖在外间收拾背包里的东西，余落在卫生间认认真真地搓洗自己的脸。

　　他靠近洗手台的大镜子，仔细端详自己，整张脸白得透亮，只有眼尾还有点红，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浓密蜷曲，鼻子小小一只倒也算尖挺，嘴巴也是小小的，但有一点点红肿了，即使在死亡的顶灯之下，看起来也还算很不错的，余落第一次对自己的外貌感到满意。

　　余落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喻霖已经把背包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好了，衣服都成套地挂在柜子里，洗漱用品一一摆放在桌子上，就连床单被罩都换了他自带的，余落简直看得发呆，他也是第一次住酒店，但常识他还是有的，大部分人，应该都是用的酒店一次性洗漱用品，更不会带什么床单被罩这种东西，喻霖有洁癖吗？

　　“你准备得真齐全哈。”余落笑了笑。

　　“给你准备的，我无所谓。”

　　“啊？”余落走到喻霖身边，靠着他展示自己的一脸疑惑。

　　喻霖转过来正对着他，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脸，说：“洗干净了？小花猫。”

　　余落挣脱掉他的手，把脸一摆，反驳道：“我不是小花猫！”他脑子转了又转，“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要过来住的？这些你都是从天津千里迢迢带过来的？”

　　“嗯。”喻霖并不否认，还堂而皇之，“你会和我一起住这不是百分百的事情吗？”

　　“怎么就百分百了？我也有可能不答应啊？”

　　喻霖低头靠近他的脖子，仿佛呼了一口气，“你会吗？”

　　余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然后诚实地说：“不会。”

　　他像是不服，又补充道：“那你也不能这样，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感觉对我手拿把掐，像，像一个渣男！”

　　喻霖觉得好笑，他真有点跟不上余落的脑回路了，这有什么好计较的，而且还扯上渣男这个词？“你知道什么是渣男吗你？”

　　“我当然知道了！”余落颇为得意，他这两月在宿舍里可是旁听了不少他舍友和他女朋友的对话，“渣男就是自以为是，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对待感情不专一，还抠门，这就是渣男！”

　　“哦？所以我犯哪一条了？”

　　“自以为是，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啊！”

　　“不在乎吗？我觉得挺在乎的啊，我看你过来也挺开心的吧，我只是预判了你的感受而已。”

　　……余落无话可说，甚至为自己非要展开这种话题而后悔，怎么明明话都不多说的一个人，偏偏自己就说不过他？自己又为啥非要和他争论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饰般地转话头，“我洗澡去了，我的衣服呢？”

　　“这么早就洗啊？”

　　“你管我？”

　　喻霖从衣柜里把余落的睡衣拿出来，又拿了新的毛巾和一套洗漱用品递给余落，然后压着余落的肩膀让他坐在床边，没有一秒停顿地上手脱了余落的鞋袜，再顺手给他穿上拖鞋，“去吧，少爷。这算在乎你的感受了吗？”

　　余落耳朵涨得通红，他飞也似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还止不住地砰砰直跳，这个人真是的，总是三两下把他搞得不知所措。

　　余落洗了一个比平时水温都要低的澡，他仔细地搓洗着身体，用的是喻霖带过来的沐浴露，和他的洗发水一个味道，很好闻的淡淡的柑橘味道，余落很满意。

　　洗完澡，他又刷了刷牙，也是用的喻霖带的牙刷和牙膏，牙膏居然也是橘子味儿的，而且是儿童牙膏，这人怎么这么好笑，就这么喜欢橘子吗？

　　余落洗漱完之后完完全全被柑橘味道包满了，他懒得吹头发，便任由它贴着头皮滴水，活脱脱似一个饱满的会流汁水的橘子，喻霖把他捞过来，按着他坐在椅子上。

　　吹风机被调到合适的温度，合适的风速，然后以一种合适的距离吹在余落头发上，喻霖的手指在余落发间毫无阻拦地飞快穿梭，水滴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光打在头发上，呈现一种金棕色的光泽，圆圆的脑袋舒服得靠在喻霖的手掌里。

　　喻霖关掉吹风机，手上使了点力，让余落的姿势更加熨贴，喻霖站在他的身后，左手扶着他的脑袋，让他可以完全倚靠，他的头发全部往后散落在喻霖的指尖和手背，没那么长，但足够柔软，薄薄的脸皮在灯光下几乎看得清毛细血管，他闭着眼睛，睫毛浓密却根根分明，在眼下映出一把小扇子图形，他的一呼一吸都牵动着喻霖的心，这人连脑袋都这么圆，还这么软和，余落到底是什么做的啊？他忍不住弯下腰，俯身亲了下去。

　　余落几乎是立即就睁开了眼睛，但他只看到了喻霖的喉结，尖利地抵在他的眼前，冰凉的触感只是停留在他的嘴皮上，并没有深入，他安定下来，重新闭上了眼睛，等到一吻结束，他才再次睁开。

　　他依旧靠在喻霖的掌心，仰着头往上看，喻霖的脸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可以给余落挡光，又不至于在余落眼里变形，他的脸型很好看，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眉色如墨，眼睛是狭长的，睫毛细直而长，鼻子硬挺，嘴巴薄薄的，却很好亲，即使这么倒着看，余落也心动不已，他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喻霖注意到了这一点，笑着直起身，然后解释：“我还没刷牙。”

　　余落被戳破心事，也不恼，反而说：“那你快去刷啊！”

　　喻霖笑到整个人发抖，他松开余落的脑袋，把他推着坐好，说：“知道了。”然后转身拿了衣服和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他洗得飞快，不消一刻钟就出来了，他的头发很短，吹风机随便吹两下就干了，于是乎，不到九点，他们就躺上床休息了。

　　说是休息，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肯定得干点其他事的。余落率先提议，“要不我们看个电影吧？”

　　“可以。”喻霖忍不住偷笑。

　　“你笑个屁？”余落握着被子角往上提了提。

　　喻霖打开电视机，随便搜了一个电影，开始播放，他们把主灯都关了，只有电视墙的射灯开着，不知名的乐曲配着看不懂的情节在电视上滚动，余落一点点挪到喻霖旁边，喻霖顺势把他抱靠进怀里。又看了一会儿，余落开始不老实地把手伸进被子里，隔着衣服在喻霖肚子上抚摸。喻霖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电视，仿佛看得很投入。余落不满意地挑开他的衣摆，正准备把手伸进衣服的时候，喻霖一个翻转，把他压进了床里。

　　“想干什么？”喻霖的气息有一点点不稳。

　　“你是不是有腹肌啊？手感特别好！”他说完又抬起头凑近喻霖的锁骨闻了闻，“你怎么没有用和我一样的沐浴露，你的闻起来像雪松诶，你不是喜欢橘子吗？”

　　喻霖真是快要被这人搞疯了，他捉住余落还蠢蠢欲动的手，说：“余落，你知道吗？你现在才活脱脱像个渣男，又是闻我，又是摸我，下一步还想干吗？”

　　余落眯着眼睛笑起来，“嘿嘿，那我忍不住嘛。”

　　“那你怎么不许我摸你？这不公平。”

　　仿佛一下子戳痛了余落，他也不知道缘由，但是下意识地他想拒绝想反抗，就在他快要情绪失常的时候，喻霖握着他的手抵上自己的心口，说：“你摸吧。”不是允许，更多的竟是祈求。

　　余落顺着他的心口摸上他的锁骨，那里领口敞开着，很方便，喻霖的骨骼也一样，突出又锋利，他顺着骨头用指尖轻轻地点碰，若有似无的，喻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用手插进余落的发间，抓着他的头发却不敢使力，余落觉得很有趣，另一只手绕到他的后腰，在衣摆边缘一点点地试探，平滑坚实，再往下一点，有一个小小的凹陷，这是什么？余落饶有兴趣地沿着凹陷用指尖打圈儿，左侧居然还有一个，是一对儿，是腰窝！余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在腰窝里面戳弄。喻霖再也忍不住了，揪着余落的头发，怼着余落的唇吻了上去，这是一个急促不留余地的吻，甚至他没控制住还咬了余落几口，直到他尝到一点腥甜的血味儿，他才放开余落。

　　“不准摸了。”他翻身平躺着，气息都还没喘匀。

　　余落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睛里面浮了一层生理泪水，将溢未溢。

　　他们两个老老实实地背抵着背，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明明是喻霖坐了十三个小时的火车，先睡着的却是余落，等余落呼吸变得平稳，喻霖才转过身来，拥着人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余落醒来的时候，喻霖已经买好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去刷牙吧，给你买了牛肉粉。”

　　“牛肉粉！”余落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翻坐了起来，然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

　　他们就着窗户洒落的点点晨光，吃了两碗香喷喷的牛肉粉，等吃完，余落才后知后觉地问喻霖今天打算去哪儿逛。喻霖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好自己早就买好了各种景区的票，要是等余落来安排，黄花菜都凉了。

　　“今天去欢乐谷。”

　　“欢乐谷啊？还没买票啊，我赶紧看看！”

　　喻霖按下他拿手机的手，说：“我已经买了，收拾一下出门吧。”

　　“哦哦，好。”

　　余落按照喻霖的建议换了一套衣服，纯白的长袖圆领薄款卫衣，背后有一个黑色猫猫头，下身是一条浅灰色棉麻阔腿长裤，把他整个人衬得乖巧十足。

　　他们坐2号线到中南路转4号线到岳家嘴，然后乘坐566路公交坐5站就到了欢乐大道欢乐谷，一路上哪儿哪儿都是人，站了一路，到欢乐谷门口还排起了长队，余落都有点后悔出门了，好在喻霖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讲个历史典故，打发时间。

　　余落其实是第一次来欢乐谷，但他小时候去过解放公园，在里面玩过海盗船，所以他大概知道这里面是些什么类型的项目，小的时候，玩个海盗船都让他哭爹喊娘的，他不敢轻易尝试跳楼机、过山车这种刺激性的游戏，便扯着喻霖往温和一点的项目上去，然后他们就停在了旋转木马旁边。

　　“你要玩这个？”喻霖不敢置信。

　　余落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他碰了碰鼻子，说：“不玩这个不玩这个，就看看嘛，走，我们去那边。”他又扯着喻霖转了好几圈，终于在碰碰车这边停下了，“我想玩这个。”

　　这也没差多少吧……喻霖以为余落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类型，没想到居然这么胆小，行吧。

　　碰碰车的棚子刚好搭在过山车进场点的下面，凡是要去做过山车的都要从这边上，余落他们刚好可以看到，余落忍不住地偷瞄，甚至有点心驰神往。

　　“要不去坐过山车？”

　　“啊？不是玩碰碰车吗？怎么突然要去坐过山车啊？”

　　“你怕了？”

　　“我怕什么？”

　　“那就去试试。”

　　“行，行啊。”

　　“走吧。”喻霖哼笑一声。

　　他们绕到前面去排过山车的队，没想到这么刺激的项目队反而特别长，要说一上来就去，余落还有信心，可时间越长，勇气便磨得越没，随着队伍往前，余落越发感到不安，他无意识地揪着喻霖的衣袖，几欲开口。

　　“要不还是算了吧？”喻霖转头盯着他的手说。

　　“不，不用。”余落硬着头皮说。

　　“那边还有一个木制的过山车，要比这个好点，没那么高，要不去那个？”喻霖给他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好！”余落立马说。

　　喻霖憋住笑，带着他往木制过山车那边走，这边显然人没有那么多，从人数都可以看出来这项目该是平平无奇。

　　没一会儿他们就排上去了，他们挨着坐在中间，这也是喻霖特意挑的，尽可能地减轻刺激感，随着一声铃响，车辆在木质轨道里缓慢爬行，还行，余落目前还没有任何感觉。

　　轨道慢慢开始起了坡度，等车辆行驶到轨道的顶点，余落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喻霖就已经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短暂的停顿之后，车辆仿佛脱轨一般垂直降落下去，霎那间，心脏仿佛脱离躯体，失重的感觉爬满全身，酥酥麻麻，余落忍不住用指甲掐进喻霖的掌心，风扯着头发翻飞，车辆在轨道里翻转坠落，木头被压得咯吱咯吱叫个不停，听起来就十分不安全，前后的叫喊更是加剧了余落的恐惧，他终是没忍住张开嗓子大喊了起来——

　　等车辆停落，余落还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喻霖笑着把他扶下来，旁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打趣道：“小哥，要不要再来一次啊？”

　　喻霖赶忙笑着拒绝，“不了不了，再来他要受不了了。”

　　他扶着余落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余落心里还七上八下的，胃里也一阵翻涌，他再也不逞强了，低着膝盖泛起恶心来。

　　“余落？喻霖？”一道男声由远及近。

　　余落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贺思的眼睛。

　　贺思从远处走过来，视线忍不住盯着余落瞧，直到喻霖咳了一下，他才收回视线，转而去看喻霖。

　　“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你们。”

　　“嗯。”喻霖简短回应了一下。

　　余落则只是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

　　“他这是怎么了？”贺思问喻霖。

　　“坐过山车了，现在不舒服。”

　　“哈哈哈哈哈，余落，不是吧你，你小子居然还怕过山车啊？”

　　余落给了他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他只好憋着笑。余落这种看人不爽又说不了话的样子真是太让人舒坦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要不是喻霖在旁边，他真想给他录下来。

　　“你看着他一下，我去买瓶水。”喻霖交代贺思。

　　“行，去吧。”

　　等喻霖走后，贺思便靠着余落坐了下来，他抬起手半搂着余落，“你说说你啊，高三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就不理人了，去找你吧，你也给我甩脸子，好了，要不是今天在这儿碰到你，是不是要一辈子不理我了啊？”

　　余落说不了话，他便只能听贺思说，“你丫也忒没良心了，我还比他先认识你呢，感情你俩在这约着玩儿，不带我？？小没良心的，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但是你以后不能不理我了，听到没？”他摇了摇余落的肩膀，余落被他摇得更想吐了，但凡他现在还有一点力气，一定要给他一拳。

　　他还欲再说下去，喻霖推了他一把，他坐在边沿上，一个没稳住，差点跌落在地，他施施然地站起身，“你买水回来了啊，哈哈哈，还挺快的哈。”

　　喻霖不想理他，蹲下去，扭开瓶盖，把水递给余落，“喝点水，会好一点。”

　　余落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喻霖又给他抚背，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

　　他们三人没有再玩其他项目，只是在园区随意逛了逛，看了个VR，然后就出了门。

　　虽然贺思刚刚像个缺心眼似地搞得余落不舒服，但贺思说的话也没错，自己确实一有心事就容易忽略身边的人，还喜欢把人推得远远的，不理人确实是他不对，所以他提议大家一起吃个饭，贺思当然没意见，他看向喻霖，仿佛在等他同意。

　　喻霖微不可擦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极不情愿。

　　他们找了一家私房菜馆包厢，余落不会点菜，便交给他们了，他还是有点不舒服，就自己去了洗手间。

　　等余落离开，喻霖冷冷地看向贺思，几乎是在用肯定语气问他：“你喜欢余落？”

　　贺思差点把喝进口的饮料喷出来，虽然自己确实有想过这方面，但是他连自己都无法过自己这一关，那他怎么能承认喜欢余落呢？

　　没等贺思回答，喻霖就接着说：“你失算了，我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