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尘祭》逸辰溪

9、第 9 章

　　陈归尘摇了摇头，暂时把那些个杂七杂八的念头全丢出脑外。当务之急是回家把季淮看起来，多一分钟不在，季淮就多一分危险。
　　他没多留，简单和孙正天招呼了一声，一脚油门直奔季淮家。
　　刚到楼下，陈归尘又打了遍电话，没人接。难道又睡了。
　　他内心不安。季淮觉浅，醒了便不易再入睡，他从局里到家不过十分钟，怎么可能……
　　他心中警铃大作，抬脚就往楼上冲去。
　　“嘭！嘭！嘭！”他冷着一张脸拍门，喊道“季淮！季淮你醒着吗？！”
　　无人应答门。
　　防盗门硬撞凭他一个人能把肩膀撞折，撬锁也不现实，只能寄希望于密码了。
　　他飞快输入季淮生日，错误。
　　紧接着又试了一遍季淮身份证后六位，还不对。
　　陈归尘手有点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不对的话，要锁一个小时的，什么变故都会发生。
　　冷静。
　　冷静。
　　想想小淮平时用什么密码…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想到一组有点荒谬的数字，不会吧……
　　他没敢犹豫，指尖快速按下九位数。
　　“叮咚，欢迎回家。”
　　他输入的是，他和季淮的生日，是他们小时候惯用的暗码。
　　“季淮！”他拉开门冲去屋里。
　　客厅没有灯，书房倒是亮着。
　　陈归尘刚到门口，就看到季淮背对着门口，正向上仰头的背影，和面前一盏台灯。
　　一刹那，变故陡生，季淮的脑袋猛地向下压去，而他的喉间正抵着一支尖锐的铅笔！
　　“季淮！”
　　陈归尘想都没想飞身扑上前，堪堪将季淮的身体扑歪过去，锋利的笔尖划过致命的咽喉，在颈侧刺开一道长口，殷红的血珠顿的滚落出来，染红了一小片纯白的衣领。
　　“小淮？小淮？能看见我吗？”
　　我这是怎么了。
　　季淮模模糊糊地想，周遭的声音像隔了层水一般混沌不清，隐约间，他能听见陈归尘的声音。
　　他感觉到有人在捂他的脖子，他有点喘不上气，对了，脖子，脖子好痛，像被人砍了一样痛。
　　“啊………”痛楚和窒息感一下子唤回了他的神志，紧接着就是猛烈呛咳起来。
　　“醒了？醒了就好。没事了小淮…没事了。”身体逐渐回笼的感知力让他迟钝的反应过来，他正倒在地上……其实是被人抱在怀里，而抱着他的人正一手捂在他剧痛的颈侧，一手安抚地拍他后背，像在哄受惊的小孩。
　　“陈归尘？”他沙哑道。
　　“是我，对不起，路上花了点时间，我来晚了。”陈归尘声音奇怪地发抖，“除了脖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刚才胳膊摔着没？我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季淮艰难地摇了摇头：“你先把我放开，我有点…喘不过来气。”陈归尘立马撒开手，换了一个虚环着季淮的姿势，好让季淮能靠在他肩上。
　　“怎么回事？我中招了？”季淮声音很轻，尽量不牵动脖子上的伤。
　　“我分析了几位死者的共性，铅笔、烛火或点状光源，还有不知道你听了什么的音频……你小命差点玩完。”陈归尘快速道，一想起季淮差点把自己捅个对穿，他忍不住又紧了紧怀里的人，还好，没事的。
　　“…音频？”季淮努力回忆，他睡前放了段助眠的纯音乐，之前没听过，是数据推送的，至于铅笔……
　　“安青。”他说。
　　“安青怎么了？”陈归尘问。
　　“我下班的时候遇到了安青，”季淮费力地缓声解释，“她一直缠着我，不小心绊了一下，拉了我的包，铅笔…可能是那时候丢进去的。”
　　陈归尘愣了一下，马上掏出手机拨号：“喂老孙，马上叫人控制住安青。季淮这里出了点事，很有可能是安青在推波助澜！”
　　挂了电话，救护车也紧接着来了。季淮靠了一会儿自觉有了点力气可以自己走上车，刚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就被陈归尘冷着脸抱起来，协同一群医护人员把他按在了担架上。
　　季淮：……刚一抬头颈侧又是一阵剧痛和热流涌出。
　　季淮老实了。
　　他方才没注意，陈归尘手上全是他的血。怪不得那货一直按着。
　　手抖成那样，吓坏了吧。他想，他还能让陈归尘害怕呢。
　　——
　　在医院兵荒马乱到下半夜，季淮脖子上被缝了几针，缠上了厚厚一层纱布，躺在病床上显得脆弱又单薄。
　　“吱——”
　　病房门被小心推开，陈归尘举着药蹑手蹑脚地溜进来。
　　季淮像是睡了，他不敢太大动作，轻轻拖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夜色中看不清神情，但能看清一抹抹刺目的白，但凡他晚来一秒，现在都可以给季淮哭丧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今晚收到的刺激够多了，现在每一下都跳得虚浮，急需什么东西让它落到实地。
　　他小心翼翼捧起季淮的一只手，俯下身去在脸上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全感和抚摸的大型犬。
　　温的，他想。
　　突然脸上的手动了，戳了戳他的脸颊。
　　他抬头，正对上季淮半睁的眸子，“干嘛呢陈队，给我哭丧呢？”话是同平时一样的戏谑，但眸色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
　　“没…没有，你手冷，我给你…暖暖。”陈归尘嘴差点瓢了。
　　“暖上脸了？”
　　“…脸热…”季淮短促地笑了下，怕牵动了伤又止住了笑意，陈归尘忍不住问：“你不是睡了吗？”
　　季淮眨了下眼：“没睡着，脖子疼。”
　　“那我去要点止痛药！”陈归尘下意识站起来要走，却被季淮一把扯住：“不用了，才住这一晚上，麻烦人家干什么？坐下。”
　　陈归尘又乖乖坐下了，他莫名感觉自己像狗。
　　“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没说完？”季淮问。
　　话？陈归尘被刺激了一宿的大脑早就不知道把打电话时的那点心猿意马自动覆盖上哪儿了。
　　看他呆愣的表情，季淮无声叹了口气：“算了，想不起来就睡吧。”
　　病房里忽得安静下来，仿佛方才简短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你答应过我，”季淮突然开口，“你说不会再有第六个受害者了。”
　　陈归尘心中微痛，却无言反驳。
　　季淮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说什么我都信，就算我刚刚就死在书房了，我也认了。我甚至都不会把自己算成第六个受害者，”他的话没什么理头，混乱而又夹杂着一些别样的情绪。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档子破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凭什么偏偏就是咱俩会这样，我明明…明明那么…”讨厌你。
　　急促的呼吸牵动伤处，不知是疼的还是情绪作祟，陈归尘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划过季淮眼尾，洇入鬓发。
　　是哭了吗？
　　他有点无措，抬手想帮他擦，“你别…”
　　“啪”季淮一巴掌打开他的手，佯凶道：“滚，不用你。”
　　颈间的刺痛使他身体不自觉蜷缩下，脸埋在枕头里，不愿再看陈归尘一眼。
　　陈归尘静了一下，起身离开了病房。走了？季淮呆滞地听着门轴转动的声音，抬头时正好看见陈归尘离去的一片衣角。
　　他突然弯了下嘴角，却是一个苦涩无比的笑。
　　他就知道，陈归尘对他根本就没那个心思，只有他一个人自作多情罢了。
　　还好没真说出口啊季淮，但愿，那个姓陈的傻叉听不懂。
　　他把自己蜷进被子里，企图抵抗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直到有人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头：“小淮，出来，把药吃了。”
　　是陈归尘。
　　他回来干什么？
　　笑话他？
　　还是……
　　“你回来干什么？”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任由陈归尘把自己从被子里“挖”出来，嘴里被填了颗胶囊，又被喂了水。
　　“好了，等会就不疼了。”陈归尘理了理季淮拱乱的头发，又替他擦了脸。
　　“你回来干什么？”季淮执拗地又问了一遍。
　　陈归尘无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水杯，认真问季淮：“你想让我回来干什么？”
　　那目光坦率又直白，看得季淮一时语塞：“我……”
　　“季淮，”陈归尘叫了他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从小就是一个特别纠结，嘴还特别毒的一个人？”
　　“我特别不喜欢这一点 ，从小到大。”陈归尘拉近了些两人的距离，暧昧又疏离，季淮想往后缩，却无路可躲。
　　“你顾虑的太多了，让别人也跟着你想了很多，让所有人心里都乱的没底，好不容易攒了点勇气，到最后关头你又要撒手不管。”陈归尘越靠越近，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所以，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呢，季淮？”
　　季淮退无可退，心一横迎上了陈归尘。“我想听你说什么？我想听什么你…唔！”
　　陈归尘毫不预兆地吻了下来，封住了季淮往下的所有话。
　　季淮吓了一跳，原本搁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揪住了被单，微凉的唇瓣相贴，又彼此染上对方的体温。
　　不同于先前出于目的的两次接吻，这次是季淮想要却又说不出口的话。
　　也是陈归尘等了好久想要却不敢得到的答复。
　　“干嘛又哭？不是想听这个？”陈归尘退开些距离，抬手抹去季淮脸上的泪迹。
　　季淮往后缩了缩，声音闷闷的，“让你说话又没让你亲……烦死了。”
　　后面几个字声音渐小，像是季淮难得不好意思了一回。
　　陈归尘轻笑，忍不住俯身吻了吻季淮的额头，“你知道吗？”我喜欢了你好多年了。久到我都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好像我生来就在爱你。
　　“…什么？”
　　“没事。”陈归尘替季淮掖好被子，拉过季淮一只手同自己扣在一起。
　　“睡吧，今天太晚了，晚安，小淮。”
　　“……晚安，陈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