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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怜天下父母心 治好他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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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的扇子和十三哥的扇子一样的。”
这样稚嫩的奶音实在太惹人疼爱,齐姜摘下玉扇递给他,“那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啊?”
胖乎乎的小手接过扇子,沈不瑕接着问道:“公主,母妃说你来我家是为了同我哥哥成亲,是真的吗?”
齐姜被他逗笑,“你这样小,明白什么是成亲吗?”
“我知道的,两个人一起,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就是成亲。”
齐姜望着他骄傲可爱的神气模样,眯眼笑道:“那你说,你的哪个哥哥会对我好啊?”
沈不瑕抱着扇子低下头,思考片刻,然后仰头认真道:“十三哥最好了,他最疼我,公主同他成亲吧。”
童言无忌,齐姜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沈斌寻声望来,轻轻一个眼神飘过,伺候的下人急忙抱着沈不瑕回了原位。
沈斌眸色晦暗不明,“朕的这些皇子们准备的礼物,竟都入不了三公主法眼。”
原本嘈杂的大殿霎时安静下来。
齐姜笑着起身,欲辩解一下。
余光却瞥到一个步履匆匆的瘦弱太监走入殿中,来到沈斌身边。
老太监对他耳语几句后,沈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黑沉沉的。
他拍案起身,“福安是怎么伺候的?那群太医干什么吃的?”
齐姜蹙眉,众人缄默。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引得他发了这样大的火。
“三公主权且在此饮酒,朕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齐姜想起自己师父说过的话,能让沈斌如此着急的,估计就是十三皇子沈自知了。
“若是为了十三皇子的病情,我有办法为皇上解忧。”
沈斌停下脚步,眯眼打量着她。
这样年轻,又这样莽撞。
襄国国手御医都治不好的病,何况这样一个小小女子。
很明显,殿内众人都不相信齐姜有这个本事。
“七年前救活十三皇子的那个独眼道士,是我师父。”
齐姜负手而立,朗声道。
七年前,沈自知的茶水中被人投下剧毒。
他昏死挣扎三天三夜后,还是没了气息。
皇后许成欢哭瞎了一双眼,皇上沈斌一夜白头。
一个独眼道士在延城撕了皇榜,被火速送到皇宫。
沈斌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同意他冒险一试。
几十根银针扎下去之后,已经死去的沈自知居然有了微弱的呼吸。
沈斌没想到还能遇到独眼道士的弟子,老脸涨得紫红,颤抖的手指向齐姜,“此话当真?”
齐姜点头,“自然。”
望着齐姜黝黑到深不见底的眼睛,沈斌恭敬地抬手道:“有劳三公主,这边请。”
沈斌为她带路,几人来到沈自知居住的听雪轩。
“十三皇子一直没有开府别居吗?”被带领着在宫里行走的齐姜有些疑惑。
沈斌尴尬地笑一下,“他身子羸弱,我和他母后不放心让他住在宫外,倒让三公主见笑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齐姜淡淡道。
未经通传,几人径直走进去。
只见富贵堂皇的卧房中,一个白衣黑发男子斜躺在床上痛苦无力地咳嗽,身下垫着两个枕头,面前是他咳出的半盂黑血。
微风不燥,一旁的小太监和太医却急得满头大汗。
沈斌眼见此景,疾呼一声“知儿”,而后一口老血喷出,无力地向后瘫倒。
齐姜手疾眼快扶他坐下,“皇上,保重身体。”
她虽然懂些岐黄之术,却也明白心疾无医的道理。
沈斌年仅四十出头,就已如同古稀老者般苍老瘦削,便是因为心中有疾,无药可医。
咳血的沈自知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拭去嘴角血渍,关切地望着沈斌,气若游丝,“父皇,我,无事。”
“你刚刚喝了什么药?”齐姜仔细看着沈自知的脸色,询问道。
他那张形如槁木瘦削凹陷的脸,如同道士画出的鬼魅一般瘆人。
形销骨立,宽松的袍子披在身上就如同亡者的寿衣一般,预示着死亡的到来。
唯一充满活力的,只有满头的黑发。如同食尸草吸取尸体养分一般,这头乌发比常人还要浓密油亮。
一旁的小太监还以为齐姜是皇上新觅得的良医,嗫嚅道:“主子他刚刚喝了半碗回魂汤,可都吐完了。”
齐姜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白药瓶递给小太监,“喂他吃三颗。”
“这,”小太监迟疑,转头看沈斌,不知要不要接。
沈斌半闭上眼睛,一颗豆大浑浊的泪珠落下。
迟疑片刻,他摆了摆手,默许了这个方法。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接过药瓶,扶着沈自知服下。
“皇上,微臣刚刚喂了十三皇子回魂汤,他现在命悬一线,再胡乱服药只怕有性命之忧啊。”
蓝袍太医不相信齐姜这个年轻姑娘的医术,急忙跪下向沈斌陈情。
齐姜揉揉眉头,“吐了这么多血,他早已经虚不受补了,你真以为这碗大补的回魂汤能把命钩回来吗?”
沈斌不通药理,无法判决,只是看着沈自知。
看着他逐渐止住咳嗽,瘦削的脸颊有了些许血色,沈斌紫涨的面色好转了些。看他如此急切,齐姜的眼眶微红,“我师父说了,只需半年就可彻底治愈十三皇子,使他与常人无异,自在生活。”
沈斌伸出手,包裹住沈自知皮包骨头的手,喜不自胜,“七年前因为仙人将知儿起死回生,我封仙人为国师,可是仙人毫不留恋此间富贵,留下书信一封便杳无音讯。不曾想,仙人和三公主还有一份师徒缘分,实是我儿大幸。”
“自知多谢三公主救命之恩。”
虚弱的沈自知抬头望着齐姜道谢,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诧。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何却感觉相识已久呢?
细心安置沈自知睡下后,沈斌将齐姜带到了御书房。
大门掩上后,殿内只有他们二人。
“三公主,只要你可以治好知儿,朕可以取消这次和亲,退兵百里,十年之内,不犯乾国。”
齐姜思索着,沉默不语。
沈斌以为她觉得条件还不够诱人,“朕还可以私下送你城池十座,盔甲千副,良驹千匹,黄金万两。”
齐姜挑了下眉,接着沉默。
“三公主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齐姜歪着头,不解道:“皇上,你有二十几个儿子,为十三皇子一人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沈斌的面色凝重,缓缓道:“三公主还未成婚,未为人父母,怕是不能明白朕的心意。对朕而言,其余人皆是襄国皇帝的皇子,只有自知是沈斌的儿子。”
齐姜只听出沈自知对沈斌而言很重要,却不明白为何如此重要,只附和地点点头。
沈斌是真的心疼这个儿子。她隐隐感觉到,她掌握的筹码分量不轻。
“我留下的药,还够十三皇子吃上几天。至于医好他的条件,烦请皇上再给我几天时间,我需要再想想。”
“多谢三公主,自当如此。”听出齐姜话音松动,沈斌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
回来之后,齐姜就一个人待在书房捧着脸发呆,喜忧参半,眉头时皱时舒。
林溪推门进来时,她正在发呆。
“公主,先吃点东西再想吧。”林溪命人端上来一碟烤羊肉,一碟炙羊肉,一碟酱牛肉,几十张小饼和一盘时鲜水果。
色泽诱人,香味扑鼻,食指大动。
“怎么做烤肉了?”
“我哥为公主烤的,现在还在小花园烤着呢,公主去那里吃吧,一边看月亮竹子,一边喝酒吃肉,想想就开心。”
齐姜摇摇头,“罢了,不想出去。”
说完,她擦干净手,裹了张饼,慢吞吞嚼着。
“林溪,我之前觉得父皇不疼我,是他身居高位,由不得自己。今日看到沈斌对待沈自知的用心,我才愿意承认,他就是不在意我这个女儿。”
林溪蹲下身,“公主,你还有芳迟娘娘,还有我,还有林泽。”
齐姜苦笑一下,“嗯。”
芳迟是齐姜的亲生母亲,宫斗时被人抓住了马脚,从金尊玉贵的妃嫔沦落成皇后的洗脚婢女。
芳迟的身份卑微,也是众人讽刺齐姜出身时经常提到的一点。
林泽和林溪这对亲兄妹,如今对她还算忠心,可是他们到底是齐仁派来保护自己的,真到了抉择的时候,这兄妹俩还是会站在皇帝那边。
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公主,身边是真的空无一人。
“沈斌真的把沈自知看得和自己的生命一样,公主,这是一个好机会,你可以和他谈一笔大生意。”
齐姜咬下一大口饼,慢慢咀嚼着,微微点下头。
“嗯。”
她本不愿为难沈斌的爱子之心,可事已至此,她无路可选,只能无耻地利用一下了。
风卷残云一般解决掉所有食物,齐姜的心情好了几分,擦下嘴,站起身,长姿玉立,朗声道:“叫上林泽,去练武场比剑,输的人去襄国皇宫偷酒喝。”
是夜,连续战败三次,被齐姜剑指喉咙的林泽快崩溃了。
他这个乾国第一高手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知道齐姜剑术过人,可她平常多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边打边玩,今天却是蛮力居多,一刀一剑恨不得生生劈开他,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愿赌服输,林泽换上夜行衣出发去偷酒,心中琢磨不透,公主一向稳重,今日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林溪看出他的困惑,对他低声耳语几句,如此这般,讲给了他。
林泽抿唇,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久,他抬头,望着灯火透明的书房,轻声而坚定地说道:“我们公主,是要成大事的人,不会拘泥于这些。”
*
三日后,齐姜让门口的守卫带了一封信给沈斌。
她可以彻底治好沈自知,条件有三。
一是襄国退兵百里,二是粮食十万石,三是要沈自知做她的驸马,和她回乾国。
其实齐姜现在恨不得逼沈斌自尽,引发襄国内乱,然后一举吞下襄国收复失地。
只是可惜为时尚早,即使她真的那么做了,没有军队吞下襄国,也没能力挑战齐仁。
只能徐徐图之。
沈斌干脆果断地答应了前两个条件,却不同意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