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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遣妾一身安社稷 不受待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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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国京都弈城,仁和十九年,春三月。
车辆将将驶入城门,林溪便迫不及待地指着坐落在群山中的皇宫,“公主,我们到弈城了,你看,那边环山绕水的宫殿必然就是襄国的皇宫了。”
齐姜用扇子挑起轿帘一角,看着窗外景象。襄国皇宫建于云周山上,取易守难攻之用,天命所在之意。
书上说襄国修建皇宫所费不赀,看来这钱倒没白花,果真巍峨高大,富贵堂皇,一眼望去,气势恢宏,仿佛要撑出个千秋万代的鼎盛王朝一般。
“公主,你看,襄国不过建国百年,皇宫却比我们乾国还要奢靡华丽。”
齐姜虽然作为生在富贵乡的乾国三公主,也算经多见广,却也没见过如此宏伟磅礴如山般高大的宫殿。
她此次前来襄国,是为了和亲。
乾襄两国边境冲突战火连天已有数年。
乾国南方连年大旱,粮食颗粒无收,遍地难民饿殍,没法再继续打下去。
乾国皇帝齐仁,一个说不上太好也说不上太坏的守成皇帝,在一众皇子公主中,选出了齐姜远嫁襄国和亲止战。
齐仁孩子不少,齐姜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她的大哥齐生,天生的呆傻蠢笨,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她的二哥齐天倒是天资聪颖,为人贤良方正,本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只可惜英年早逝,十三岁就被一条毒蛇了解了性命;三姐齐落聪明果敢,百官拥护,如今正是乾国太子;四姐齐婠是个老学究,无心国事,整日和一群书生混在一起编纂图书......
面对和亲的圣旨,齐姜没得选,抗旨打不过,逃婚逃不了,只能乖乖收拾行囊远赴万里而来。
齐姜放下轿帘,揉揉眼,轻声道:“庙中的佛像尚且要镀金身,才会有信徒朝拜供奉,何况是凡夫俗子想要称王呢?”
林溪听出她口中的讽刺之意,微微蹙眉,而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云周山脚下的一个小院落前。
这个小院子是一个月前就让贴身侍卫林泽挑选买下的,要求很简单,既靠近襄国皇宫,又干净雅致。
林泽挑的很好。
此处出门不远便是闹市,香车宝马,彻夜喧哗。
偏偏此处,竹林青翠,小溪流过,木屋质朴,非要闹中取静。
这还是齐姜这个主子第一次亲临此地,林泽已经带着一众侍卫丫鬟小厮仆妇等在门口了。
齐姜前来襄国的路上带了十个高手贴身保护,马车不带装饰,简单朴素至极,是以这一行人进入弈城,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跳下马车后,齐姜看着面前安静古朴的院落,心中很是欢喜。
林泽走上前,拱手道:“公主,此处正是按照您的要求挑选的,院落中有两间正房,三间偏房,书房灶房和小花园下人房一应俱全。房间里面也按照公主的喜好安置妥贴了。奴才寻遍弈城,找到了合适乖巧的奴仆十人,均签了死契,由公主差遣。”
齐姜扫一眼跪拜在地的奴仆,略点点头。
相处多年,她信任林泽的忠心和能力。
一旁的林溪笑道:“哥,数月不见,你怎么只顾着和公主讲话,看都不看我一眼?”
林泽面色不虞,轻斥道:“林溪,在公主面前,不得言行无状。”
林溪悻悻地低下头。
齐姜宠溺地笑一下,安抚林泽道:“罢了,一路上她照顾我辛苦了,也只有见到你这个哥哥才能撒撒娇了。”
林泽急忙拱手:“是,公主。”
林溪得意地插起腰,“公主最疼我了。”
微风拂过,烛火闪烁,林泽看出齐姜眼笑意中的疲惫,开口道:“公主一路舟车劳顿更辛苦,还是进去休息吧。”
齐姜点点头,迈步入府,“我先去书房看看,你们也散了吧,此处不比公主府,不必如此拘谨礼数。除了我的书房要多费些心之外,旁的就没什么了。”
众人闻言,行礼后四散而去,忙各自的去了。
林泽带领着齐姜和林溪来到书房。
书房门甫一关上,齐姜环视一周,果然布置得和她在乾国公主府的书房一模一样,足见林泽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齐姜还未开口褒奖,林泽却已经跪倒在地,“公主,您才刚到达弈城,襄国皇室可能还不知晓您的到来。公主,奴才已经打点好车马,愿舍命祝您逃离此地。”
林溪愣了片刻,急忙拉林泽起身,“哥,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
齐姜冷眼看着这兄妹俩。
兄长视死如归,妹妹心疼哥哥。
齐姜不知如何判断这些是真的还是演的。
她缓缓开口:“逃不了的。”
林泽的眼神有些受伤,不可思议地看着齐姜,“公主,您也怀疑我?”
齐姜勾唇轻笑,迈步至窗边,打开窗户,只见后山中火把通明,照亮了乌泱泱的将士,把这个小院子团团围绕住。
火把照明的旗帜,有襄国的,亦有乾国的,两国将士遥遥相望,如同猛虎扑食一般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个小院子。
安静肃杀的气氛蔓延着,搅乱了小院中的温馨宁和。
“公主,这,奴才失职,沁竹园被这么多人包围,奴才居然一无所知。”林泽叩头请罪。
林溪越听越心慌,皱眉道:“公主,您是来和亲的金枝玉叶,又不是囚徒,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您啊?”
齐姜抬手示意林泽起身,“乾襄二国的前途如今系在我一个人身上,目光自然都会落在我身上。林泽,这不怪你,我也以为来时绕路和换轿即可金蝉脱壳躲避追兵,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有点本事的,能咬住我的车队。”
林泽还想接着说逃婚的事情,却看到齐姜神态已经十分困倦,甚至是强撑着在和自己讲话,便只好行个礼出去伺候。
沐浴后,累坏了的齐姜果然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公主,奴才可以率领死士们杀出一条血路,奴才以项上人头保障您的安危。”翌日一大早,齐姜才刚换好衣服,林泽便来到了书房为齐姜出主意。
跪坐在紫檀书桌旁看书的齐姜头也不抬,“便是冒险逃出又能如何?”
“逃出去,公主便可以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不,林泽,逃出去只会惶惶不可终日。”齐姜抬眼看他。
但是留下来,还有一线生机可寻。
林泽开口想要反驳,却无法反驳。
三日后,宣旨的太监乘坐一架华丽的辇轿来到了小院门前,一行人浩浩荡荡,将小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皇上得知三公主已经抵京,特意留了三日,方便三公主你了解我国风土人情。昨日在外征战的十四皇子回京了,是以皇上特意在惊云殿中安排了宴席,命咱家来请三公主赴宴。公主跪下听宣吧。”
太监负手而立,神情倨傲,语气散漫,甚至没有对齐姜行礼。
“你怎么敢这么和我们公主讲话?”林溪站在齐姜身上,不满地瞪着不知礼数的老太监。
齐姜不生气,略一抬手,示意林溪退至身后。
“即便是你们襄国皇帝亲自来此,本公主也不会跪他。”齐姜冷笑着问道:“你觉得,你比沈斌还尊贵吗?”
太监身体猛一瑟缩,微笑道:“三公主玩笑,奴才不敢。”
众人站在原地巍然不动,无一人跪拜,冷冷地看着老太监,听他读完圣旨。
圣旨读完后,老太监冷声道:“好了,三公主,领旨吧。”
齐姜一个眼神飘过,林溪急忙上前单手接过。
太监瞪大眼睛看着林溪脏兮兮的大手握着金丝细绸特制的圣旨,眼中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齐姜和林溪等人刚练完武,身上的短衣劲装有几个被剑划开的口子,脸上汗水密布,虽然英气有余,但难免有些野性不驯。
看林溪接过圣旨后,齐姜转身去,迈步入府。
身后的下人跟进去后,不管老太监还站在门外,便“砰”一下关上了门。
抬腿想要跟着进门的太监吃了个闭门羹,对着身后的小太监愤愤道:“蛮夷公主,来我们襄国和亲罢了,还敢如此无礼。”
语气够愤怒,声音却不大。
他也知道,再怎么卑微的主子也是主子,改天换命起来不难。
若是齐姜嫁给了未来的皇帝,将来他见到齐姜还要跪下高呼“皇后娘娘万岁”。
一盏茶功夫过去,装扮好的齐姜登上了马车。她穿了一件绛红色的长裙,脸上略施粉黛,长发绾成灵蛇髻。
太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睛一亮,这个容貌确实令人见之忘俗,必然能嫁一个有望夺嫡的皇子。
也许是最好色的二皇子,也许是最尊贵的十一皇子,也许是战功赫赫的十四皇子,也许是贤良方正的十六皇子……
不管是谁,她未来的地位都是难以估量的。
老太监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三公主,此次宴席邀请了除十三皇子之外的所有皇子,就连连年在外征战的十四皇子都会出席。”
齐姜掀开轿帘,望着骑马跟随护驾的太监,“十三皇子为何不来?”
太监满面笑意,“十三皇子久病在床,实在不便出席。”
齐略点点头,放下轿帘。
步入高大恢宏的惊云殿,其中已经坐满了襄国皇子,神色各异地看着齐姜。
如同一群豺狼,看着待宰的小绵羊。
齐姜明白娶到自己这个帝国公主将会是他们极大的政治资本,也难怪他们个个都这样势在必得地看着自己。
齐姜被安排在皇位右手边下方的席位,徐徐落座。
“皇上驾到。”
一个瘦削高大的男子佝偻着背走进来,身上的龙袍松垮,须发灰白,两颊凹陷,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散发着压倒人的气势。
“公主,这个沈斌不是比咱们皇上还年轻十几岁吗?怎么老成这样了?”林溪蹙眉轻声问道。
齐姜垂眸看着酒杯,“心苦之人,老得快。”
众皇子起身至殿中,跪下行礼。
齐姜起身,拱手道:“乾国三公主齐姜,见过襄国皇帝。”
“三公主舟车劳顿月余,辛苦了。”
齐姜负手而立,微微笑道:“若为我一人之故,可使乾襄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再怎么辛苦也不会觉得苦。”
沈斌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三公主说的极是。朕的儿子们都在这里了,由着三公主相看。”
“今日也算家宴,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众人落座之后,一位身着淡黄色锦袍的年轻俊俏皇子率先起身向齐姜敬酒,“玉荣久闻三公主容貌倾城,今日一见芳容,方知世人所言不虚。在下特备妆奁头面一份,愿为公主添妆之用。”
甫一说完,四个宫女便捧着华贵精美的妆奁走到齐姜面前屈身行礼。
齐姜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首饰盒子,只笑不语。
宫女们只好退至一旁,沈玉容面色尴尬,悄悄坐了回去。
一个年纪稍长的沉稳皇子起身道,“听闻三公主自幼偏爱舞刀弄枪,武功一流,去年袭王之乱时,公主还曾率领三十御林军勤王救驾,实乃女中豪杰。幽惟有一支珍视的红缨枪,乃是漠北寒铁所制,削铁如泥,送给公主做个见面礼。”
语毕,两个御林军将士抬了一支厚实坚硬锋芒夺目的红缨枪上来。
齐姜摇头,“既然是你的爱物,本公主怎能夺人所爱呢?”
沈幽惟面色讪讪,不再说什么。
.......
汗血马,玉如意,金楼台,数不胜数的礼物呈在面前,齐姜皆是微笑拒绝。
倒是沈斌最小的儿子,年仅三岁的二十四皇子沈不瑕,来到了齐姜身边,吃着她桌上的佳肴,把玩着她腰间的玉扇。
齐姜看他生得圆润可爱,大眼睛忽闪忽闪惹人怜爱,便展臂虚扶着他,由着他在自己身边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