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杜宇》禾页飞刀

41、可说与不可说 “他的

　　“他的生命被定格在25岁”
　　“裸辞公务员救人牺牲，身不在岗却依旧心系群众”
　　“痛惜！殊死一跳，既是永诀亦是团聚”
　　“南陵25岁青年救人牺牲！被授予见义勇为！群众自发举行悼念活动！”
　　迟入泮滚动着鼠标，浏览着这些标题不同但内容大差不差的旧闻。呼吸已经从一开始的急促逐渐平缓下来，但复杂的情绪仍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又经过了许久，疯长的藤蔓也平息，最顶端结出的果实上生长出金光闪闪的两个大字。
　　“牛逼”
　　迟入泮从没想过，自己的一生会以这样轰动全城的方式结束，引起上万名群众的集体悼念。
　　但他很快又觉得愧疚无颜，牺牲的是凌澌，然而所有的荣誉上都写着“迟入泮”三个字。
　　光标长时间停留在最权威报道上的第一句话。
　　“2023年12月21日傍晚”
　　迟入泮想起来沈贽曾提起他最后一次见到凌澌的时间——2023年12月21日中午。
　　“到时间了……”迟入泮喃喃，“他是指……到死亡时间了吗？他为什么……为什么会知道当天就会有小孩落水……还特地从庐阳回到南陵……”
　　电子女声和玻璃门打开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贽轻车熟路地进来，但他不知道如何进窗口，只得在办事台面另一边的圆凳上坐下，将手里的打包盒依次打开。
　　迟入泮接过一盒饭和一双筷子，“手机里有东西吗？”
　　“没有。”沈贽低着头将番茄汤端到对方手边，“文档创建时间在2031年4月12日，之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这个时间……”迟入泮思考了几秒钟，“差不多是他在润园住下之后，旭哥和云屹哥给他买手机的时间。”
　　“学姐已经向上申请查看凌澌以前的电子设备，但是温辞拒绝了。”沈贽盯着米饭上刚刚多出来的瘦肉，筷子夹起其中一块但很快又放下了，“不过他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太多的人在等这个答案了。”
　　迟入泮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哼，这个时候深情起来了，真不知道早干嘛去了。他知道我不是凌澌这件事了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是学姐在跟进。”沈贽说道。
　　迟入泮看着对方不断地用筷子蹂躏饭菜，轻轻皱了下眉，“你也别急，我回去好好翻翻凌澌的东西，说不定还有其他线索呢。”
　　“确实……有一条。”沈贽这才抬眼看他，脸上满是局促，“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我……我趁着你洗澡的时间，偷看了几本书。”
　　迟入泮夹了一颗西兰花塞进对方嘴里，“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边吃边说。”
　　沈贽嚼完嘴里的东西才再次开口，“那个磁悬浮月球上写了两个日期，一个是2030年6月5日，也就是大规模副本第一次开启的时间。”
　　迟入泮一愣，“所以……你看书是为了确定这个笔迹是谁的？”
　　“是凌澌的。”沈贽不自然地低下头给自己塞了几粒米饭，“我偷偷撕了一页他的笔记带回研究所……”
　　迟入泮伸手就对那颗低到不能再低的脑袋一通蹂躏，“你当时说想看某本书，直接拿一本走不行吗？居然破坏凌澌留给我的资产，罚你今晚在下面。”
　　“……”沈贽迟疑并纠结了两秒钟，“不行。”
　　迟入泮利用喝汤的间隙斜眼看了对方一眼。
　　“嗯……”沈贽又内心挣扎了两秒，“不行。”
　　迟入泮轻“呵”了一声，“把我骗上床了，就开始暴露你的本质属性了？”
　　“我没有骗你。”沈贽说道，“当时是你自己问我……”
　　他的耳垂逐渐发红，声音变弱，“开房吗……”
　　迟入泮勉强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自己主动提的，“算了算了，当时我的情绪太复杂了，来这里这么久了，终于有人认出我了，极度激动下口不择言也很正常。”
　　反正睡都睡了，生米都煮成稀饭了，他再打嘴炮也没啥用。更何况……迟入泮难得脸颊略有些发热，好像在下面也没什么，整体感觉还……还挺不错……
　　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嗓音略有些沙哑地转移了话题，“那啥，凌澌还留了一个日期，是什么时候？”
　　“2040年5月4日。”
　　迟入泮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之前问我五年计划呢。”
　　“一开始我们以为副本时代会长达十年，但是后来根据每场副本的开启时间推测应该只有11场，只是所有人都不确定。直到第11场结束后未使用的道具全部消失，才真正松了口气。所以推论出2040年5月4日会发生什么，是我们这个课题组存在的意义。”
　　“但我真的爱莫能助，我怎么过来的都云里雾里呢，更何况凌澌留线索感觉都没啥规律。”迟入泮停顿了一下，“我之前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你曾经提过的避难所。你去那里是因为凌澌留下的这个日期吗？”
　　“是。”沈贽点点头，“凌澌来找我那天学姐也在场，她以为我被……欺负了，来安慰我，看到了这两个日期。但是那个时候没有人能想到第一个日期所代表的居然是全人类的浩劫。学姐因为身份原因在29年底便为进入避难所做准备，30年初正式过去，6月5日副本爆发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日期的重要性，于是我便临时加入了运送物资的队伍。”
　　迟入泮若有所思，“所以，你和大部分人一样，都没有资格进入避难所。”
　　沈贽垂下双眸，“避难所是一个污点，不仅仅对我们来说，更对整个华夏而言。”
　　“我倒不这么觉得。”迟入泮笑着说道，“若是这场灾难真要持续十年，避难所里的人便是华夏最后的希望不是吗？一周一次逃亡解密游戏，十年时间，绝大部分人都撑不下去。”
　　“他们说有的副本可以见到已死之人，那个人会保留着记忆中最美好的样子。”沈贽抬眸看向对面的人，语气认真，“我想见你。”
　　迟入泮被最后四个字惊得心脏都停滞了一秒，“不是，你可不能这么干啊……”
　　“我就是想见你。”沈贽再次低下头，颇有种你不了解我还责备我的赌气感。
　　迟入泮被沈教授这种明明已经三十几岁但时不时耍点十几岁小孩子脾气的模样可爱得不要不要的，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见我见我，反正现在天天都能见。”
　　他到现在其实都没太懂沈贽怎么就对他一见钟情还情根深重这么多年了，换作他自己，真的做不到对压根没见过几面的人念念不忘这么久。
　　“自由，热烈，随性。羡慕很快便被爱慕取代，想和你一起过上这样的生活。”
　　沈贽用平淡的语气表达着内心最深处的祈盼，迟入泮听出了里面掺杂着的悲伤，以及漫无目的遥遥无期的孤独等待。
　　“如果凌澌真的证明了人可以回到过去，那么我想我们应该很快就会有时空旅行的机会。”迟入泮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到时候，我们可以回早一点，比如你17岁那一年。”
　　沈贽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回到过去没有这么容易，先不说从科学角度而言这根本不可能，即使回去了，一个不恰当的行为很有可能导致整个世界的错乱。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凌澌宁愿留下或清楚或含糊的线索给个人，也不愿意直接和政府联系。”
　　“也对，毕竟他只要一亮身份，再说几个未来会发生的大事，国家没有办法不信。”迟入泮说道，“还有那个原始礼物，你和清姐得出什么结论了吗？我保证我只做过一个。”
　　“凌澌回到过去肯定会改变一部分历史，也就是说，在他回去之前的那段原始时空里，我们就已经见过了，你还给我送了礼物。”沈贽神情凝重，“我们猜测那两个日期会是改变历史的重要节点，所以2040年5月4日，很有可能是他回到过去的时间。”
　　“那个磁悬浮月球……是……是历史被改变前的你……给他的……”迟入泮瞪大了眼睛，“我原来真的已经追过你了……甚至我们当时就已经在一起了……”
　　沈贽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报考的那个单位，我父亲也在里面上班，我在23年暑假的时候去给他送过一次文件。”
　　迟入泮虎躯一震，“凌澌很有可能特意避开了那次会面？”
　　沈贽点点头，“他以为他避开了但其实没有，因此他在酒吧见到我的时候特别震惊。大概就在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历史会有自我修正功能，所以才会在死亡当天将最重要的线索交给我……”
　　历史很难改变。
　　尤其仅靠凌澌一个人的力量。
　　“苦了他了。”迟入泮感慨道，“我以为他会活到2030年，没想到他用上我的身体，不过半年。”
　　他叹了口气，“我欠他的……永远都还不清……”
　　沈贽眸光闪烁，刻意垂眸不让人发现眼底的情绪变化。
　　他不知道能不能开口，其实凌澌对迟入泮的亏欠，也永远都还不清。
　　“这件事需要你斟酌一下要不要告诉他。”
　　“这只是猜测，未必是真的。”
　　“若有证据，凌为哲当年可就不单单是贪污腐败落马了。但时间上的巧合，又让我不得不相信。”
　　“可他现在……用着凌澌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