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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陛下喜欢我吗?” 从温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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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泉出来后,施诗在贴身侍女芙蕖的服侍下更完衣,回到了自己寝宫。
支开芙蕖关上门后,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软榻上。长时间攥着信筒的手已发白,正不受控般地颤抖着。
刺激,真刺激,这大概是她穿越过来心率飙到最高的一天了。
在暴君的眼皮底下接密信,下一刻就强吻暴君扰乱他的思绪乘机逃跑(如果这能算得上强吻的话),施诗对自己的胆量提升感到非常惊喜和惊悚。
也就是运气好,赌他没有看见传信的鸟,竟然给她混过去了,还意外推进了攻略进度。要是暴君不吃这一套,不敢想象下场如何。
这大司马也真是的,虽然不知道他的眼线在哪,怎么就笃定皇帝这时不在,密信不会被拦截,能准确地传达到自己手中呢?到底是什么事如此紧急,以至于需要冒巨大的风险传到自己女儿手中。
施诗做了几个深呼吸,颤抖的手才渐渐恢复知觉。她打开信筒,纸张被水汽浸润了大半,字迹已然晕染模糊。施诗拿到火盆边,小心翼翼地烘烤。
纸张在暖意下逐渐干燥变脆,施诗的心却一点点沉入谷底。烤干后摊开一看,纸上只余一些断断续续、难以辨认的墨团。似乎是桥和竹叶。
啊?
费这么大劲送来一幅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密信的真正内容。
施诗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小时候玩过的“隐形图纸”,小时候玩过的那种,用铅笔涂抹,没字的地方会显出画?
施诗立刻拨开暖炉里的炭火,找出一小块烧完冷却的炭块,用它小心翼翼地在皱巴巴的纸上涂抹。
果然!随着炭黑覆盖,一些被水泡掉的文字痕迹顽强地显现出来,勉强能辨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
“皇帝对我起疑,xxxxx已有试探。我们的人开始行动了,在xxxxx,有xxxxx,xxxxx躲避,伏击xxxxx,千万多加小心!”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被水泡过烤干竟然会缺字。
施诗绝望地把自己埋在枕头里,试图憋死自己。从信的措辞和语气能看出,这绝对是能威胁到人身安全的一次行动,然而其中最关键的时间、地点、人物……统统缺失。刚才还夸自己运气好?施诗欲哭无泪。
但按照系统所说,攻略进度不到50%,不能改变类似于自身宿主死亡的重大节点。是不是也意味着,按照目前的进度,自己就算噶,也只会噶在未来的宫宴上。施诗看到了些许生的希望,从枕头上抬起头,询问系统。
【真聪明,恭喜宿主,帝碌苛好感度下降,目前攻略进度为20%】
谢谢你啊,让我暂时生存的几率又变大了。得到系统肯定答复的施诗面部抽搐,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好感度条反复横跳的帝碌苛。
次日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娘娘醒醒,陛下临时改变了行程,催您起来,即刻回宫。”门外芙蕖紧张的声音传来。
难道施延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施诗无奈地睁开双眼,应了一声,起身更衣。
天色蒙蒙亮,空气阴冷潮湿,带着山间特有的寒意。对于回程的理由一句也不问,施诗径直坐上自己的车,抱着暖炉开始打瞌睡。
芙蕖似乎很害怕:“娘娘,咱们启程得这么急,会不会是出事了?”
施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别怕,皇上在咱们前面呢,要出事也是他先出事。”
帝碌苛是不会死在这的,这是剧情铁律带来的诡异安全感。
芙蕖似乎对她大逆不道的话习以为常,带着哭腔:“刚刚奴婢悄悄看了一眼,跟着陛下上车的人好像是禁军统领……不会是大司马那边发动……”
哦,原来你也是我们家的人,对我老爹的行动这么清楚。
施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她:“别怕,我心里有数,死不了。”她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开始睡。
倒不是她不害怕,只是昨晚做了一宿的心理建设。她问过系统,任务完成后回到原本世界,自己原来的身体会发生改变吗。系统告知她,在这边发生的所有事,都不会反映在原本的身体上。所以,就算这次真发生了什么,只要不死,最后都能安然无恙回家。现在就抓紧时间补觉,等回京了发生什么就顺其自然吧。
没过多久,马车突兀地停下了。
窗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娘娘,陛下有令,命您同车伴行。”
芙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施诗问窗外:“可否带上我的侍女?”
窗外沉默了片刻,侍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陛下只请您一人上车。”
施诗想起了密信上的提示,看来施延预判的没错,帝碌苛确实开始防备了。让自己同车也许是做挡箭牌吧,大司马宠爱自己的独女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如果是他的人必然不会对她下手。施诗不知该如何安慰芙蕖,只能拍拍她,做口型让她安心。
一踏入帝碌苛那辆更加宽敞奢华的马车,施诗立刻被熟悉的瑞龙脑淡香包围。
车内只有帝碌苛一人。他盘腿而坐,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身前摆着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放着一副棋盘和几颗白玉骰子,倒显得有几分闲适。
见她来了,他抬眸,薄唇微启,声音听不出情绪:“贵妃想玩什么?”
摸了摸白玉骰子和象棋,真凉,施诗眉头皱起。
见她不搭话,帝碌苛眼中掠过一丝轻蔑,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讥诮的冷笑正要出声挖苦。
“好冷啊。” 施诗抢在他之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瑟缩。
她没穿大氅,也没带手炉,只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宫装。
帝碌苛即将出口的挖苦话语停住了。他顿了顿,伸手准备把自己怀里的暖炉递给她。
施诗却继续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身边那看着就暖和的位置,带着点委屈和理所当然:“陛下,臣妾可以挨着您坐吗?暖和起来才能好好陪陛下玩儿。”
帝碌苛点点头。
施诗从善如流地挪到他身边,她掀起那厚实的绒毯一角,将自己裹了进去。
毯子盖住两个人稍微有些局促,施诗自然地向帝碌苛靠近了些。两人几乎是肩并肩、腿挨腿地坐着。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比她高一些的体温。
“好了,咱们开始玩儿吧。象棋定然不是您对手,要不就玩儿骰子吧。”她拿起了骰子和骰盅,向帝碌苛晃了晃。
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气息,帝碌苛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日温泉中那令人心悸的画面。她从前可是连靠近他都嫌恶的。别说是身体接触,连共处一室都无法忍耐。从声称要当自己的皇后开始,到逐渐增加的共处,再到这接连两日的‘投怀送抱’,她是可以忍辱演到这种程度的吗?而自己竟然有些开心。
“陛下?”施诗见他不作声,重复了一句。
他回过神来,恢复了往日的冰冷表情:“可以。”他拿起另一个骰盅。
“咱们玩儿点不一样的吧。比大小,谁的点数大,就能问对方一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施诗把骰子装进骰盅,啪地盖在桌面。
“我如何知晓你说的是真是假?”帝碌苛挑眉望她。
“若是臣妾说谎,陛下自然有千万种方法可以验证。”施诗微微一笑,“但若陛下说谎,臣妾也只能信以为真了。”
帝碌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开始吧。”
施诗首先摇晃骰盅,骰子在盅内发出悦耳的响声,随后稳稳地落在桌面上。她揭开骰盅:五点,三点,两点。
帝碌苛接过骰盅,手腕轻转,骰子在盅内跳跃。开:六点,五点,四点。
他随意开口:“为什么想当皇后。”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施诗莞尔一笑:“不过是发觉陛下才是最可靠的盟友罢了。”利益捆绑,才是社畜的终极生存法则。
帝碌苛感到惊讶。
“盟友?从何时开始这么想的。”帝碌苛好奇。
“那是另一个问题了。”施诗开始摇骰子。
三点,五点,五点。
二点,二点,三点。
“该我问陛下了。”施诗开口,“为何带我来温泉行宫。”
“解闷。大白晕车,无法跟来。”简洁明了的回答。
明白了,拿我当狗了。
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老板总是要拿下属当狗的嘛。再次摇动骰盅,骰子在其中滚动,发出清脆的声音。揭开骰盅,四点,四点,六点。
帝碌苛接过骰盅,他的手法稳健而熟练,骰子在他的掌控下似乎总能落在他希望的点数上。开,五点,五点,五点。
“什么时候开始变心的?”帝碌苛问。
……能不能好好说话。
施诗内心翻了个白眼,伸出食指摇了摇:“首先,不能叫变心,是摒弃了少女情怀之后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心。”
“其次。”她顿了顿,“没有妃嫔不想当皇后,身为陛下的妃子,绝对不能失去进取心。”
施诗对于向老板表忠心这一套非常熟悉。当老板对你起疑时,首先要态度端正。
“我问的是时间。”帝碌苛叩叩桌子。
“我不知道。”施诗如实回答。
“喜欢一个人是自然而然的,谁又能说得清从何而起呢。”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帝碌苛无言。继续摇起了骰子。
这次是施诗点数更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目光望进帝碌苛深邃的墨眸里:“陛下喜欢我吗?”
帝碌苛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陌生。她的模样一如初见,但性子却变了许多。谎言脱口而出,还能面不红心不跳。衬得他这个心跳如擂的人如此狼狈。
迟迟没有等到回答,施诗把脸凑过去:“陛下?”
车内瑞龙脑的味道中似乎掺杂了一丝甜香,让他有点恍惚。
“我……”帝碌苛的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有敌袭!”“保护陛下!”
马车急停,车外骤然爆发出禁军统领声嘶力竭的怒吼和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声
帝碌苛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打断,眼神中的迷茫和挣扎顷刻间被帝王的冷静与警觉取代!施诗也被这变故惊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想掀开窗帘查看外面的情况
“别动!” 帝碌苛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伸出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手腕生疼。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命令,“待在车里!” 他将她拉回身边,用身体微微挡在她外侧。
打斗声、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如同潮水般瞬间涌来。几支锋利的箭矢穿透薄薄的车壁,带着死亡的寒气深深钉入木板。
虽然知道不会死,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真实的杀戮!车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某种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车门缝隙迅速渗透进来。
帝碌苛感觉到她抓住自己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冰冷而僵硬。他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指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传递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安的力道。
“怕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施诗用力地点点头,牙齿都在打颤。又有几支箭矢飞来,车夫的惨叫与血同时渗透车门。
死亡的铁锈味瞬间盖过了瑞龙脑的香气,强烈地刺激着她的感官。施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死亡,第一次以如此狰狞可怖的方式,让她对这个虚幻的世界产生了无比真实的恐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