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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的回答是……”     砰 ...

  •   砰!禁卫发出了信号弹。

      “陛下,信号弹已发出!附近驿站不到三十里,就由臣等来护卫陛下与贵妃前往!”车门外传来了禁军统领嘶哑却坚定的吼声。

      门外的车夫换成了禁卫,一队人马迅速调整队形,将马车团团护卫在中央。马儿开始狂奔,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施诗没有见过此等惊险场面,身体本能地僵化。等到身边只剩风的呼啸与马蹄声,她才缓过神,发现帝碌苛依旧抓着她的手。

      他端坐着与禁卫交流着车外情况。

      身后不再有箭矢与追兵,他们似乎已经摆脱了刺客,

      “陛下,前方不到两里有岔路。走东边过桥穿过竹林再走十里就是清河驿站,咱们是否直接前往?”禁卫询问。

      “西边呢?”帝碌苛回。

      “回陛下,西边三里是碧岭村,在田间马车恐怕过于显眼。”禁卫答。

      竹林,桥!

      施诗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她大着胆子挪到窗边,透过被箭矢扎得破破烂烂的窗洞看向外面。

      呼吸一滞。

      不远处的景色,与那张密信上模糊不清、被水泡坏的画,一模一样!

      离岔路越来越近了。

      “停车!”施诗猛地回头。

      帝碌苛望着她:“为何?”

      “不能过桥。”施诗头上布满细密的汗。

      “为何?”帝碌苛语气加重。

      总不能告诉你我爹的人可能在那伏击吧。

      “就是……就是……你想,信号弹已经发了有一会儿了,咱们离驿站如此之近,而却没有看到接应的兵马。这太不对劲了。”顶着帝碌苛能杀死人的眼神,施诗大脑飞速运转。

      帝碌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您可别思考了,再想就来不及了。施诗握着他的手收紧,急得想立刻拽着他跳车。

      终于,帝碌苛收回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

      他令驾车的禁卫先行离去,带着马车前往东边驿站方向。其余禁卫则分散开来,迅速消失在道路两侧的密林之中。而他本人,则带着施诗,弃车步行,悄然转向西边的小路,向着碧岭村的方向快速前进。

      非常冒险的举动。

      施诗未曾预料到帝碌苛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遣散所有的禁卫,只留下他们两人独自行动。

      万一这边也有问题呢?在奔跑中,施诗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你仔细看,这条路上只有驴、牛和人的脚印。”帝碌苛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边跑一边低声解释,气息微促。

      跑了大概一里多地,冬日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腹中的饥饿感和长时间奔逃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她停下步伐,大口喘着气,示意帝碌苛松开她的手。

      “实在是跑不动了,您先走吧。”施诗眼前发黑,蹲了下来。

      “休想。”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可是我真的动不了。”她嘴唇开始发白。

      见她如此,帝碌苛蹲下身,把瘫软成面条的施诗弄到背上。

      施诗无法抗拒,只能任由他背着。

      “别睡。”帝碌苛背着她,在泥泞的田间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气息却因负重而明显急促起来。

      不是在睡,是低血糖。施诗已无力回应。

      “你不是……还有一个问题……想要我回答吗?”帝碌苛在她耳边轻声说。

      确实有些好奇,施诗意识逐渐模糊。

      “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帝碌苛边说边微微喘息。

      感谢您在百忙中的抽空回复,效果很好,孩子很爱吃。默默吐槽完,施诗失去了意识。

      “我没有……喜欢过人……”已经能看到农田和房屋了,他的体力逐渐耗尽,帝碌苛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坚持着继续和施诗对话。

      “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他的喘息加重。

      “但是……我……咳咳咳……”帝碌苛开始猛烈咳嗽。

      冬日的田野空旷无人,连一根稻梗也不见。

      他安静了一会儿,侧头看了看昏迷的施诗,继续向村里走去。

      持续的咳嗽让他不得不走走停停,通往村里的路似乎变得无尽漫长。终于,他背着施诗,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般,踉跄着走到了一间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农舍门前。

      房屋的轮廓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大门紧闭,仿佛在拒绝外界的侵扰。帝碌苛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响了门扉。

      门缓缓开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在瞥见帝碌苛背上昏迷不醒的施诗时,不禁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夫人,多有打搅。我与妻子进城路上遭遇劫匪,逃难至此,恳请夫人能暂借一席之地,让我们休憩片刻,还望海涵。”帝碌苛拿出身上的一块玉佩,递给老妇人。

      “菩萨保佑!快进来,快进来!”她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关切。

      帝碌苛没有多言,跟着老妇人走进屋内,将施诗轻轻放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可否劳烦夫人备碗蜂蜜水?”帝碌苛的声音略显嘶哑。

      老妇人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回答:“贵人,家中实在匮乏,蜂蜜水……恐怕难以准备。”

      “普通的糖水也行的。”帝碌苛捂着施诗冰冷的手,试图让她暖和一点。

      老妇人点了点头:“糖还是有的,我这就去端来。”

      不一会儿,老妇人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帝碌苛小心翼翼地将施诗的头微微抬高,用勺子轻轻地喂她喝下糖水。每一口都喂得极为细致,确保不会呛到她。

      施诗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她缓缓睁眼,见帝碌苛正在把勺子塞进她嘴里,惊得她猛烈咳嗽起来。

      “你在做什么?”施诗声音颤抖。

      “你昏过去了,给你喂点糖水。”帝碌苛皱眉,把碗重重放下,“醒了就自己喝。”

      施诗有些尴尬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糖水。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碗,这个碗显然历经沧桑,发黄的表面和开裂的边缘都昭示着它的年代久远。她悄悄环顾四周,屋子很简陋,没有多余的装饰。她看了看立在门旁有些手足无措的老妇人,又偷偷瞥向帝碌苛。这人该不会威逼着贫苦百姓交出余粮吧。

      “你现在感觉如何?”帝碌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好多了,谢谢陛……”

      “咳咳咳。”帝碌苛突然咳嗽。

      哦,看来是没有透露身份。施诗了然地点点头。

      “咳咳咳咳。”帝碌苛咳得越来越严重。

      这是怎么了?施诗有些无措,手忙脚乱地拍拍他的背。

      “咳咳。无事。”帝碌苛缓和了些。

      “要不,这半碗给你吧。”施诗担心地把碗递给他。

      帝碌苛没动,眉头微蹙,眼神扫过那缺了口的碗沿。

      见他不动,她有些着急:“这种时候就别犯洁癖了。”

      话一出口,她猛地意识到老妇人还在旁边。“我是说他嫌我喝过的,不是说您啊,不好意思。”施诗反应过来,朝老妇人苦笑着解释。

      老妇人摆摆手:“我再去准备一碗。”

      老妇人连忙摆手:“不打紧,不打紧!贵人别误会!我……我再去给这位爷准备一碗新的!”说着就要转身。

      “不用了,不用了。”施诗连忙开口。

      “给了钱的。”帝碌苛瞥了一眼她,小声说。

      “不打紧,不打紧。”老妇人局促笑笑,走出了屋子。

      屋门合上,只剩下两人,一时无言。

      “接下来怎么办。”施诗打破沉默。

      “等。”帝碌苛答。

      “等援兵?”施诗疑惑。

      墨色的眸子闪烁,帝碌苛望着她:“等来了你就知道了。”

      施诗莫名有些恼火,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他却还在防她,说话如此神神秘秘。

      施诗不再搭理他,转身躺下,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毯子,才发现是他的大氅。

      这时帝碌苛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断断续续的。明明是为了疗养才去行宫的,这下反而加重了。

      “还是您披上吧。”她爬起来,把大氅递给帝碌苛。

      “无事。”帝碌苛没接。

      施诗干脆下床,不顾帝碌苛拒绝,强硬地给他披上大氅。

      “您可别染上风寒,我担不起这个罪名。”她没好气地说。

      帝碌苛瞪她,她也回瞪。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贵人,糖水来了。”老妇人推门,她的手中端着一碗热糖水,甜香四溢。

      然而帝碌苛却不接。

      “谢谢夫人。”施诗不知道他又在别扭什么,连忙接过,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

      “那我先去准备午饭了,两位贵人好好歇息。”老妇人再次离开。

      “人特意给你准备的。”施诗把碗递给他。

      “我不喜甜。”帝碌苛只是看了一眼,把碗推回去。

      “稍微润润嗓子吧。再说你咳得嘴唇都裂了,还是得注意‘龙颜’的。”施诗揶揄。

      帝碌苛不自觉地抿唇,却依旧在抗拒。

      他的小动作被施诗尽收眼底。明明也很渴了,为什么还要拒绝,难道就因为碗有些破?

      施诗不打算惯着这位金尊玉体的皇帝。她端起糖水,轻轻吹了吹,让热气散去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他的唇边。

      “你若是不喝,我就用嘴喂你了。”施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威胁道。

      帝碌苛瞥了她一眼,似乎在权衡她的认真程度。

      见他没动作,施诗毫不退缩,迎着他的目光,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真想让我亲你啊?”

      帝碌苛皱了皱眉,这人真是愈发口无遮拦了。

      他夺过碗,一口喝下。糖水的甘甜在他的口中蔓延开来,让他的喉咙感到一丝舒缓。

      “嗓子有没有好些。”施诗关切地问。

      帝碌苛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没看她。

      门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动静!似乎是大队人马跑动的声音,伴随着金属甲胄的碰撞声!声音由远及近,外面的人在挨家挨户地敲门盘问!

      “是援兵来了?”施诗心中涌起一丝欣喜,但紧接着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还是说,刺客?”她攥紧衣袖,那些血腥味和恐惧似乎又回到了她的面前,让她感到一阵晕眩。

      “刺客要是有这么大动静……”帝碌苛若有所指地望着她笑笑,“就可以叫反贼了,怎么也躲不过的。”

      他站起身,玄色大氅衬得他身形挺拔。

      “走吧。”他向施诗伸出手,“去看看来的是谁。”

      他带着施诗走到屋门前,谢过在门边察看的老妇人,推门而出。

      一队装备齐全的军士,正列队前往村里。

      见他俩出现,有人大喊:“找着了!”

      领头的军官闻声,立刻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地快步跑到帝碌苛和施诗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末将南军都统,救驾来迟!请陛下、娘娘恕罪!”

      “都统请起。”帝碌苛抬手。

      男人缓缓起身,垂手侍立。

      “都统如何得知朕在此处?”帝碌苛扫了一眼身后的军队。

      “回陛下,末将驻守清河驿站。巡逻的将士在附近的竹林外,发现了陛下的车架,车体似遭恶战,损毁严重,然而其中空无一人。末将心知有异,立刻将军队分为四路巡查,万幸在此寻得陛下与娘娘圣驾!末将等即刻护送陛下、娘娘安全回京!”

      “空无一人。”帝碌苛皱眉,“朕派禁卫前往请援兵,车架怎会空无一人?”

      “末将不知,想必是前来路上遭遇不测。”都统摇摇头。

      帝碌苛微微叹息,牵起施诗的手,诚恳地望着她:“幸亏贵妃敏锐,察觉到有异,才没有直接前往驿站,而是藏身于此等待救援。”

      “不然你们见到的怕是身首异处的朕了。”他望了望天。

      “陛下恕罪!末将护驾不力!罪该万死!”都统脸色大变,立刻再次跪倒在地,连带着院中所有的士兵齐刷刷跪下,盔甲碰撞声一片。

      施诗脸抽了抽。

      果然竹林那边有问题,还好选择了另一条路。只是这人怎么又切回了阴阳怪气暴君模式。

      “咱们回家吧。”她晃了晃帝碌苛的手。

      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跪着的士兵都低着头,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连那位都统都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是晃暴君的举动过于惊世骇俗?施诗松手。

      “好,咱们回家。”帝碌苛轻笑。

      马车在军队的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动,踏上了归途。

      接连不断的遭遇让施诗早已无法抵抗困意,她的头不时地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身侧响起。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脑袋,温柔而坚定地将她的头,按靠在了身边人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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