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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   岁月的深谷里,尽是被爱镀金的日子。
      "容衡,再睡五分钟。"
      时予没什么起床气,只是早起时讲话总是含糊,带着点尾音,说是讨价还价,不如说像撒娇。容衡哪舍得得逼他起床,随他赖着,反正早饭的香气传过去之后,时予总会过来。不出意料,他把煎蛋装盘的时候时予已经坐在凳子上,支着下巴看他,白色家居服衬得他毛茸茸的,也还是瘦。喂都喂不胖,他想。
      "要番茄酱。"
      "知道。"容衡手法娴熟,把煎蛋装盘,挤上番茄酱,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忽然抬头笑起来,"我好像你的厨师。"
      "不行吗?"
      "行,我很荣幸。"
      时予扬了扬下巴,是有些可爱的骄矜神色。容衡凑过去和他接了一个吻。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眼镜也不戴?"
      "没找到嘛,你昨天晚上摘了之后放哪儿了?"时予慢条斯理地戳着饭,语气轻快。
      容衡笑笑,从吧台上拿过眼镜,要给他戴上,时予躲了躲,皱了一下鼻子:"冰。"
      "给你捂过了。"
      于是时予老老实实把脑袋靠过去,喝了口咖啡。奶泡在他唇周染了一圈,嘴唇很红,有些肿。
      容衡问他:"咬疼你了?"
      时予的筷子停了停,看着他:"...嘴巴不疼。"
      容衡呛了一口,看到时予的耳根也红了。
      吃过饭,容衡在洗碗,时予趴在窗户边上,他听到时予惊讶的一声:"容衡,下雪了!"
      鹤城的冬天的确极少下雪,更别说今天的雪积得很厚,他早上起来就知道时予肯定喜欢。容衡把手擦干,看到时予穿了件羽绒服就打算往外跑,把他抓回来。
      "你感冒还没好全。怎么和小孩子一样,要出去玩雪?"
      时予亲了一下他的眼角,容衡愣住了。
      "不可以吗?"
      "...可以"
      话是这么说,容衡还是给他裹上围巾和毛线帽,让他穿上雪地靴,把他的羽绒服的领子掖得严严实实之后才放他出去。"像头小北极熊。"容衡慢悠悠跟在他背后,看着时予留下的一串脚印,进行一些有端联想。
      "...可以。"
      容衡和时予在容衡的二十岁相爱。这是他们一起走过的第七个年头。
      其实容衡和时予早就见过了,只是或许时予不太记得。
      那是时予十七岁,容衡十五岁的时候。
      鹤城的夏天从来燥热,天气总是满二十送十五度,柏油路都要被烤化。下了雨从不会降温,只会更闷。雨季把植物浇透出黏腻糜烂的绿意,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缠绕,好像是这个原因才让容衡一直记得那个夏季。
      或许也有别的原因。
      哗啦啦﹣-
      水泥地面很快洇开一大团深色的水渍,甚至冒着热气儿。容衡扯着校服领子,咬着雪糕棍在小卖部门ロ等雨停,手上提了一大袋汽水和膨化食品,想着要是这雨不停,虽说是周六自修,迟到了准会被阴晴不定的老班抓起来一顿痛批,就不该和那群傻子打赌,输了被迫趁大课间溜到小卖部买东西。
      "没带伞吗,同学,一起走吧?"
      容衡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淋雨冲回去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来人有一双笑眼,拿着一把纯深蓝色的雨伞,有点发白,但是边缘依旧很平整,他手上也提了一大包零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好像都是面包之类稍微显得健康点的东西。容衡其实愣了没多久,时予话音刚落他就点头说好啊谢谢,笑得灿烂。然后用余光打量着那人。浅蓝色的夏季校服,洗的有点发白,靠太近了,甚至闻得到他身上洗衣粉的清香。他带着一个黑色的长款护腕,很朴素的设计,但是衬得他手臂更白更修长好看。那人身量和他差不多,声音也好听,容衡抬头,乍一下望进他的眼睛里,那一刻老班文绉绉的念白突然盘旋在容衡脑海里﹣-
      "似秋水,似寒星,似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
      还有什么"外质内绮,外瘦内腴"之类的话一下子冲上脑门。
      他想,好好学语文好像真的有点用处。
      雨伞太小,他们靠得太紧,容衡的耳朵都有些热了。
      容衡承认,喜欢上时予,的的确确有见色起意的成分。
      一把伞挤下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他们的肩膀挤挨着,提着的两大袋东西也溅上雨点,幸好他们班就在一楼门口,容衡说了声谢谢就往里面跑,手一撒,不让人抢,从那袋东西里挑挑拣拣拿出包黄瓜味薯片,又赶紧跑出来赶上时予,幸好还没走远。时予说了声谢谢,拿了包小饼干出来给他,挥挥手走了。高一(20)班门口一溜脑袋在门缝边张望,见容衡回来了,手忙脚乱回到班里,容衡进来之后又一拥而上。
      "咱们还想着去接你呢衡哥,结果有人送啊,怎么认识的?"
      "就在门口见到了啊,咋了。"
      "我去你运气那么好,那可是时予。"
      "时予?"
      "我不帅?"
      "哎呀高三风纪部部长,咱们学校大帅哥啊,男神啊,就天天挂表白墙上那个!"
      "我不帅?"
      "帅帅帅。"
      也有人闹着想来抢那包饼干,被容衡打掉了手。
      插科打诨一会儿,上课铃响了,该学还得学。老班没来,容衡发呆得肆无忌惮,知名卷狗就因为这一面,连作业也不写了。脑子里盘旋了很多念头,又一遍遍描绘时予的面容。
      那么多东西,是要分给什么人吗,原来他那么受欢迎,容衡一边想着一边默默记下表白墙,回去偷偷加上了 □□ ,饼干自始至终没舍得吃,也都是后话。
      容衡第二次见到时予,是下学期文艺节的时候,他们班排练节目被时予抓了。教导主任就在身后,时予只能让带头的人写一千字检讨,恰好是容衡。他们班怨声载道,容衡气得跳脚,又不知道怎么帮时予解释,后来却发现时予给他们找了个排练节目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表白墙上全是(20)班的道歉。
      容衡当时说:"看吧,他就是很好啊!"这话讲的无不骄傲,不过谁也不明白他开心个什么劲儿,只当他是可以好好排练节目拿下奖项的开心。毕业之后,那几封检讨被下一任高三风纪部部长发还,上面还有时予的回复:
      "祝文艺节演出顺利,虽然高三看不了。温馨提醒,下次网上抄检讨的时候,记得把日期也改掉:)"。
      没人知道容衡把那张检讨宝贝得不得了。
      所以时予也当然不知道。
      时予只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他。有男的,有女的。有大胆的,找了节下课直接告白,也有害羞的,毕业季把一封封情书塞到他抽屉里,但是他不会想到,缘分这么奇妙。自己很多年之后喜欢的人,其实早就见过他了,早就在多年前一个炎热的夏天动了心,把自己的身影贯穿了他整个青春,写满了三本日记本,想送又无从说起。
      拥挤的食堂里,运动会的主席台,校门口的站岗,都有时予的背影;常驻的表彰榜,喊话的表白墙,老师嘴巴里的念念不忘,都是时予的名字。
      高三有多难熬,容衡不知道。
      容衡的高三不记得首考的定胜糕有多干巴,不记得小巷后头的烤红薯的甜香,不记得刷完了几本教辅,也没有细数过用了多少笔芯,甚至他连食堂的黑心价格都快要淡忘,他一直盘算着的是"时予报考了这所学校"和"我的分数离时予还差多少"。明明只见过那两面,但可能就是因为只见过两面,因为是时予,因为时予足够好,所以靠着那两面,靠着那些背影,靠着一支支写日记写没墨了的笔芯,落笔时权当描摹他眉眼,容衡觉得,只是这样,他就可以走过好多好多寒冬,可以念念不忘好久。
      容衡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相信自己的人生是由一个个选择导向的不同的真实,但他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上时予,只能把这归结为命运。
      如果是命运让他遇到时予,那容衡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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