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龙罪》两点广风

5、认主龙 那东西盘踞

　　那东西盘踞在洞穴深处，身躯大得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暗沉的鳞片在幽光中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层层叠叠覆盖在那蜿蜒盘曲的身体上。
　　它似乎正在沉睡，粗重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息，每一次吐息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
　　“……”
　　一条巨龙？
　　……不要醒不要醒……
　　开元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龙的眼睛睁开了。
　　熔金色的竖瞳。
　　四目相对。
　　开元没动。那龙也没动。
　　别动别动……
　　下一秒，那龙猛地动了。
　　！！！
　　它从盘踞的地方窜出来，快得根本看不清。开元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朝自己扑过来！
　　然后从他身侧掠过……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开元回头一看，那龙正咬着那条巨蜴，嘴用力一合，那东西就断了。
　　龙把那蜥蜴甩开，转过头，看着他。
　　熔金色的眼睛，在幽光里亮得吓人。
　　开元站着没动。腿上还在流血，胳膊上也是。他看着那条龙，那条龙也看着他。
　　“……？”开元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前后无路，如果这条家伙对他有一丝敌意就只能——
　　那龙往前迈了一步。
　　开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龙停住了。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趴了下来。
　　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眼睛却还睁着，就那么看着他。
　　仿佛它不是条巨龙，而是某个娇小的动物。
　　它在表示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龙的目光落在他腿上的伤口上，呼吸粗重。
　　“看什么？”开元问。
　　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吟，它忽然抬起头凑过来，往他腿上嗅了嗅。
　　开元没动。
　　龙嗅了一会儿，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道伤口。
　　舌头上带着温热，舔过的地方，那火辣辣的疼居然减轻了一点。
　　开元愣了一下。
　　这家伙的口水……可以治愈？
　　龙又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询问，又像是什么别的。
　　开元想了想，伸手轻轻碰了碰它凑过来的脑袋。
　　鳞片又冷又硬，但指尖触上去的时候，那龙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谢谢。”开元说。
　　龙的鼻息突然重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开元靠在石壁上，看着眼前这条龙。
　　“你听得懂我说话？”他问。
　　龙的眼睛眨了一下。
　　“还真听得懂。”
　　开元试探着问：“你知道这附近……有叫‘沃草’的东西吗？”
　　龙歪了歪头。
　　开元正想换个问法，那龙忽然动了。它把巨大的脑袋凑过来，往他腿边一拱——
　　开元没防备，整个人被拱得往后一仰，直接躺在地上了。
　　“你——”
　　话没说完，那龙已经低下头，伸出舌头，往他腿上的伤口又舔了好几遍。
　　开元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它。
　　龙舔完腿上的，又去舔他胳膊上的。动作说不上温柔，粗糙的舌面刮过皮肉，有点疼。
　　舔完了，龙抬起头，看着他，哼了哼。
　　那双熔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头一晃一晃的。
　　开元撑着手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伤口不疼了，血也止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几道抓痕还在，但已经不再往外渗血，边缘甚至开始收口。
　　开元靠在石壁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看着那条龙，“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穿青衣服的，看着挺傻，大概……”
　　他比划了一下逸虚的身高，又想了想那家伙的模样，觉得很难描述清楚。
　　“反正就是一个人，”他最后说，“很重要，我得找到他。”
　　龙静了一会儿，像在回忆，忽地脸色变了。
　　开元说不清一条龙怎么“变脸色”——但它就是变了。
　　那双熔金色的眼睛一下子暗下来，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
　　开元：“怎么？你认识他？”
　　龙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眼神冷得瘆人。
　　开元试探着说：“他跟我一起来的，走散了。我得找到他——”
　　话没说完，龙猛地动了！它的尾巴从身后甩过来，一下子缠住了开元的腰！那尾巴比开元腰还粗，鳞片又冷又硬，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开元双手撑住那尾巴，试图挣开。
　　但那东西缠得太紧，根本挣不动。鳞片像刀子一样抵着他的皮肉，仿佛稍微一动就划出血痕。
　　那龙就在他面前，眼睛凑得极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那低沉的声响越来越大。
　　开元停下挣扎，看着它，叹了口气。
　　“行，”他说，“对不住。”
　　龙的尾巴没松，但也没再勒紧。
　　开元又说：“我不知道你跟那人有什么过节，但他确实跟我来的，我得找他。你要是介意，我不提了。”
　　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尾巴慢慢松开了。
　　开元往后靠了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衣服破了，他伸手摸了摸，抬头看那条龙。
　　龙已经趴回去了，脑袋搁在前爪上，不看他，就盯着洞穴另一边的黑暗。
　　开元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是那种轻轻的笑。
　　“你倒是挺有意思。”开元说。
　　龙没理他。
　　开元靠在石壁上，也不说话了。
　　洞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水滴声，和那龙粗重的呼吸。
　　开元看着那条龙，那龙看着别处。
　　过了很久，开元忽然开口：
　　“那人叫逸虚，是个阵法师。我找他，是有事要办。不是因为他本人有多重要。”
　　龙没动。
　　开元又说：“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儿，告诉我一声就行。不让你去找。”
　　龙还是没动。
　　开元也不指望它回答，闭上眼，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腿。
　　睁开眼，是那条龙的脑袋。它凑过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开元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洞里的水滴在滴答滴答地响。
　　开元说：“你该不会是认识我吧？”
　　龙还未有所反应，开元一拍手：“你很会看人！”
　　“是不是喜欢我？”开元笑眼弯弯地问。
　　龙呆了一会儿，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着，突然低头并朝开元的腰间顶去。
　　开元下意识想用手抵住，低头一看——
　　龙变小了！
　　原本跟一座小山似的身躯，现在缩成了一条手臂粗细的长条，缠住了他的胳膊。
　　鳞片还是那些鳞片，暗沉沉的，但变小了之后没那么吓人了，凉丝丝地贴着他的衣服。
　　“你这是……”开元喜上眉梢，“要跟我走？”
　　龙把脑袋往他腰间蹭了蹭。
　　开元笑了。
　　“行吧。”
　　他站起来，那龙又缠在他腰间，稳稳当当的。
　　龙的脑袋往某个方向探了探脑袋。
　　开元顺着那个方向走。
　　洞里七拐八绕的，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那龙缠在他腰间，时不时会轻轻勒一下，像是在给他指方向。
　　后来他走到一个地方，前面的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个非常大的蛛网。
　　白色，看起来黏糊糊的，有一根手指那么粗的丝织成的网。网上挂着一些干瘪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开元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龙。
　　龙抬起头，往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轻轻蹭了蹭他，像是在说“没错，就在那边”。
　　开元想了想，正要动手拨开那些网——
　　腰间的龙突然窜了出去！
　　它在空中瞬间变大，恢复成那副小山似的身躯，朝着那堆蛛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太大了，在洞穴里来回撞击，震得开元耳朵嗡嗡响，不得不抬手捂住耳朵。
　　蛛网应声而碎！
　　对，像碎片一样，蛛网四分五裂落下来。
　　那些黏糊糊的丝像是被那声咆哮震散的，一下子崩开，露出后面被缠住的一个人。
　　穿青衣服的，浑身被蛛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正闭着眼，像是昏过去了。
　　此人就是逸虚了。
　　开元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逸虚被龙的咆哮吓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面前一条巨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叫到一半，他看见了龙身后的开元。
　　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
　　“……仙祖？！”他咳得满脸通红。
　　龙已经变小了，重新缠回开元腰间，脑袋从衣襟里探出来，不屑地看了逸虚一眼。
　　逸虚还在那堆烂网里挣扎，嘴里喊着：“仙祖救我！”
　　开元走过去，把他从那堆黏糊糊的东西里拽出来。
　　逸虚站都站不稳，扶着旁边的石壁，大口喘气。喘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开元，然后又看向他腰间那条探出脑袋的龙，咽了口唾沫。
　　“仙祖……您这……这是龙……”
　　开元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小龙，伸手碰了碰它的脑袋。
　　“对，是条通人性的龙。捡到宝了。”
　　那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看到了吧？此兽甚好。”
　　逸虚：“……”
　　开元问：“异兽内丹拿到了吗？是何等异兽？”
　　逸虚心虚道：“啊？啊...…说来惭愧，仙祖，我……我与您走散之后便碰到了许多毒虫异兽，一路逃窜还来不及，内丹……更是拿不到了……”
　　“不过！……”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不过困住我的异兽应该就是我师父所说的蛟蛛了，我就是看到它正思考要怎么得到内丹……就被它发现了……”
　　“这么大的蛟蛛！三百年才能长成！一颗内丹能换一百颗上品灵石！我师父说这次要是拿不到就不让我回流云舫……”
　　开元意识到蛟蛛应该在这不远处，问小龙：“你能拿到吗？呃……”
　　“我也想要蛟蛛内丹。”干巴巴一句。
　　逸虚在旁边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仙祖您也想要蛟蛛内丹？……”
　　话没说完，小龙忽然从开元腰间窜了出去。
　　它在空中瞬间变大，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洞穴深处。
　　逸虚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
　　“它……它去帮您拿了？”他转头看向开元。
　　开元没回答，看着那个方向，站在原地一副深思的模样。
　　过了没多久，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震得洞壁嗡嗡响，逸虚腿一软，又扶住墙。
　　开元没动，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黑暗中冲出来，落在他面前。
　　是小龙。又变回了手臂粗细，嘴里叼着一颗拳头大小、泛着幽幽蓝光的东西。
　　它把那东西放在开元脚边。
　　开元低头看了一眼——一颗完整的蛟蛛内丹。
　　他弯腰，把内丹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低头看着那条龙，笑了笑。
　　“多谢。”
　　小龙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尾巴摆了摆。
　　逸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给，咳，帮我拿着。”开元将内丹丢给逸虚，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逸虚急忙接住，塞进怀里，边说“多谢仙祖”边偷看了一眼龙。
　　龙也在用凌厉的眼神地盯着他。
　　逸虚一抖，颤颤巍巍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开元有些不死心，可惜道：“你也不知道‘沃草’在哪吗？……要不给你起个名字吧，烬渊怎么样……”
　　他觉得龙的眼睛，像灰烬下未熄灭的火种，又像深渊里等待涌出的暗流。
　　好名字！
　　逸虚趁机插嘴，努力表现的得自然：“烬渊啊……好名字！听着就威风！”
　　龙却不淡定了。
　　它的身躯慢慢变大，不过没有像原先那样变回巨龙。
　　它变成了......一个人。
　　鳞片在皮肤上渐渐埋没，一个少年的模样突然出现他们眼前。
　　开元知道此兽甚奇，但没料到还能便化成人形，而且还这么完美，头上的角，身上的鳞片，都不见了，唯有一双眼睛还是金色。
　　所以他稍为吃惊，眼都睁大了一些。
　　逸虚更夸张，他直接踉跄了一下，险些崴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