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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认主龙(二) 千岁通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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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通灵,可化人形。
龙者,天地异兽之长也,千岁通灵,可化人形,貌极美,然性傲,不轻现于人前。
两人看着烬渊的鳞片在幽光中消退,像退潮的水,一点点没入苍白的皮肤。
先是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暗色的鳞纹。然后是肩膀,锁骨,喉结。
最后是那张少年般的脸。
人形的烬渊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眉骨微微隆起,带着一点尚未长成的凌厉。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开元。
烬渊没穿衣服。
逸虚短暂地震惊之余已经慌乱转身,大声叫了一下:“神嘞!我什么都没看见!”
“......”
烬渊只是走近开元,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 。
开元的手指尖触碰着那头柔软的黑发,终于反应过来。
他打量着眼前这张少年的脸,笑了笑:“烬渊啊,会变人形的话想必也能说话吧?”
烬渊细细盯着开元,点了点头。
“主人。”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忽然开口。两个字从那张抿着的嘴唇里滚出来,不轻不重。
开元的手僵在半空。
角落里传来“扑通”一声。
不远处逸虚腿一软,又摔了。
烬渊嘴唇动了动,继续说那两个字:“主人。”
开元:“……”
开元碰了碰他的脑袋,心里其实满意至极。
“行吧,”他说,“随你。”
“不过……既然找不到沃草,下次再来吧,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对了,烬渊,你都叫我主人了,要跟我走吗?”
开元看着对方,希望对方答应。
如此罕见的绝世灵兽,还如此顺从你,不可错过!
烬渊慢慢张开口咀嚼那两个字:“沃草?”
他金色的眼睛藏不住那诡异的疑惑,迟钝地说:“曾经有一人,总是说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此为何物......”
开元捕捉到重要信息:“曾经有一人?”
烬渊又说:“这好像不是个东西......”
“?”
什么叫不是个东西?
“烬渊,你能告诉我你曾经遇到什么人了吗?沃草不是东西什么意思?”开元耐着性子温柔地问道。
烬渊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他皱着眉:“那人……记不清了。”
“沃草长什么样子?”
开元回道:“茎细长,无叶,应该是红的花,会发光。”
烬渊想了一会儿,突然翘起嘴角,手指向旁边一翻,凭空取来看起来格外普通的杂草,然后指甲一滑手心,将弄伤的部位落下的血滴到草上。
于是在开元的注视下,杂草被血浸红,更神奇的是竟然还冒着淡淡的幽光!
!!!
这么说,其实根本没有沃草这种东西!只是普通的花草恰好淋了烬渊的血而已!
奇兽啊奇兽!
开元一时兴奋,原本只是寻沃草,现在只想带烬渊走。
“为什么叫我主人?”
开元故意问道。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
烬渊凝视着开元怀疑的眼神,却认真道:“不。”
“你是我主人……”
开元扶额:“所以才说为什么呢,我怎么是你主人呢?”
烬渊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道:“我想让你做我的...…主人。”
逸虚耳边全是这主人那主人,有些承受不住这气氛,头也没回地撂下一句“仙祖你们慢慢聊”就远离了这里。
开元扇了扇面前热烈的气息,心想来此处真是收获颇丰,竟有一条奇龙愿匍匐在他脚下。
开元从细镯里掏出一身长袍给烬渊披上,烬渊拽着衣服嗅了嗅。
逸虚正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仙祖,我们何时回去?”
“现在。”
烬渊就站在开元身边,手还拉着开元的袖子,熔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
开元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且慢!”
一道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幽光中窜出来,落在开元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髻,脸上胡子拉碴,看着像个落魄道士。但那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那人把目光落在开元身边的烬渊身上。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这这……”他指着烬渊,手指都在抖,“龙族化形?!”
他又看向开元的侧脸。
“您是……开元仙祖?”
?
此人像是早就观察他们很久一样,说出来的话像是在演一场他见到他们很吃惊的戏。
那道士腰间挂着一件东西。
很小,不起眼,被灰扑扑的道袍遮着大半,只露出一个角。
开元看见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牌,通体墨绿,边缘镶嵌着一圈暗银色的纹路。玉牌表面刻着一朵半开的莲花——不是普通的莲花,是莲花瓣里藏着一柄小剑,剑尖朝下,像是要刺穿什么。
岭西仙门的标识。
开元挑了挑眉。
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岭西仙门出了个刺头,天赋极高,脾气也极大,惹了一堆事,最后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寿临佛,被罚到雾毒域,说是要在这儿待够五百年才能回去。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开元看着那个还在絮叨的道士,忽然开口:
“岭西的?”
那道士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露出的玉牌,脸色变了变。
“仙祖认得这个?”
开元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勾了勾。
岭西仙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没想到仙祖还知道这个。”他苦笑了一下,“在下岭西仙门第十三代弟子,道号‘无尘’。不过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就是个在雾毒域混吃等死的散修。”
“你犯了什么事,被扔到这儿来?”
岭西仙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仙祖会问这个。
“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在这地方待了几百年,也想明白了。有些事,做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对的,后来才发现,对错哪有那么分明。”
“对了,这个……”岭西仙人看向烬渊,“这不是被雾毒域困住的元龙吗?”
开元问:“元龙?”
“您……您不知道?”他试探着问。
“知道什么?”
“您……您不知道元龙?还有这个……龙族认主意味着什么?”
岭西仙人看着烬渊,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仙祖,您可知道龙族之中,有一种极其稀少的血脉,叫‘元龙’?”
开元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岭西仙人指着烬渊,压低了声音:
“这种龙,不是普通龙族能比的。它们是龙族里最早那一批的后裔,血脉里留着上古的东西。古籍上记载,元龙一脉,天生就能吞噬瘴气、毒雾,越是凶险的地方,它们越是如鱼得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翻涌的瘴气。
“这雾毒域,对别人来说是死地,对元龙来说,反而是最适合待的地方。因为它们能靠着这里的瘴气修炼,待得越久,修为涨得越快。”
开元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烬渊还是那副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紧紧拉着他的袖子。
“所以,”开元开口,“它是被困在这儿的,还是自己来的?”
岭西仙人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的是,元龙一脉,早就没剩下几头了。龙族内部争斗厉害,这种血脉特殊的,要么被捧上天,要么被踩进泥里。”
他看着烬渊,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看它这副模样,不像是被捧上天的。”
“……”
“你在这雾毒域待了几百年,见过其他的元龙吗?”
“没有。但听过一些传闻。说元龙一脉,当年出过一头很特别的,混血的,被龙族当成孽种扔了。后来那孽种不知道怎么又活过来了,还成了龙族的王。而这群龙族有聚集在何处谁知道呢?”
“还有龙族认主一事。”
开元点头:“说。”
于是岭西仙人继续说下去。
——龙这种玩意儿,骨头硬得很,宁肯撞断龙角都不肯弯一下脊梁。但如果它认定了一个人,就会把脑袋低到尘埃里,用额头贴着地面,告诉你:这辈子,就你了。
认主即认命。
龙活得太久了。千年万年,见过沧海变桑田,见过王朝起又落。它们比谁都清楚,所谓永恒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但当它愿意把脑袋搁在你脚下。
用自己的漫长,赌你的有限。
龙有四条腿,能站能跑能飞。它不需要像狗一样趴着。它趴下了,将脆弱的逆鳞都亮给你看,何不是一种信任?
龙之逆鳞,触之必怒。然主可抚之,龙且喜且泣。
认主之后,再无回头路。
一旦认主,就再也认不了别人。
不是不能,是不愿。
古书记载过一条龙,主人死后,它在坟前趴了三百年,不吃不喝,最后化成石像。后人想把它搬走,发现石像底下压着一行字:
“脊已折,不可复立。”
脊梁都弯给你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这种忠诚,可以用三句话来概括。
我的逆鳞,你可以碰。
我的命门,你看得见。
我活了这么久,等的好像就是你。
开元或许现在还不懂。
但他迟早会懂。
岭西仙人说完感动得差点落泪,他吸了吸鼻子,看着沉思的开元,不由得问道:“仙祖你怎么不说话?”
开元:“……”
听着就很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