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龙罪》两点广风

3、破风评 说来也怪。

　　说来也怪。
　　开元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他的风评为什么变得越来越差。
　　他当年还不是仙祖的时候，他是仙门楷模，天之骄子，五界提起他都要竖大拇指——修为极高，俊美无俦，那时候走在外面，碰见个山野小妖都会朝他行礼，喊一声“开元仙君好”。
　　后来前仙祖死了，他登上仙祖之位，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该管的管，该放的放，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风评就是慢慢变了。
　　最早是有一次，他去某处访友，住了三天，走后第二天那地方就发了山火，烧了半座山。
　　有人说火是他弄的，因为他走之前和主人家拌过几句嘴。开元听了，没当回事——山火而已，跟他有什么关系？
　　后来又有一次，他去某个小仙门做客，走得急，忘了跟主人家道别。半个月后那仙门遭了劫，死了几个弟子。于是又有人说，是因为他走得蹊跷，说不定早就知道要出事。
　　再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
　　他去过的地方，总会在不久后出点什么事。瘟疫、灾荒、妖兽暴动，什么都有。渐渐地，五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开元仙祖，是个灾星。
　　开元听了，觉得挺有意思。
　　他也没解释。解释什么呢？他一张嘴还能辩过所有人不成？
　　再后来，风评就更离谱了。
　　冷血无情、笑里藏刀、无恶不赦……
　　“冷血无情”是因为他路过某个受灾的村子没停下帮忙——他也忘了当时是在追哪个扮作凡人的妖兽还是在做什么，问题是，他根本没看见哪有什么受灾的村子，那些人非说他看见了故意不理。
　　“笑里藏刀”是因为他笑起来太好看，那些人不信一个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会是好人，总感觉有诈——这逻辑开元至今没想明白。
　　“无恶不赦”就更简单了——那些地方出的灾祸，总得有人负责吧？不是他还能是谁？他不负责那可不是个无恶不赦的大坏人吗？
　　开元没当回事。
　　他那时候想的是，自己站得太高了。高到下面的人看上来，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们看不清他，就只能猜。猜着猜着，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再说了，他确实也没干什么值得改变风评的好事。没必要解释。
　　至于后来——后来他就无所谓地顺着这个破风评了。
　　但那也是后来。
　　最初的最初，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去了些地方，然后那些地方出了事。
　　就这么简单。
　　开元有时候想起这事，会笑着摇摇头。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只是偶尔，极偶尔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当年还被叫着“仙门楷模”时的样子。那时候别人看他的眼神，和现在不太一样。
　　但也只是偶尔想想。
　　想完就忘了。
　　开元此次来雾毒域，找的就是沃草 。
　　在此之前，他特意去了药王谷一趟。
　　江浸月正忙着捣药，开元就坐在门槛上，看她忙活。
　　“你上次说的那个，”他开口，语气跟聊家常似的，“沃草。”
　　江浸月头也没抬：“怎么，还真惦记上了？”
　　“惦记谈不上，”开元笑了笑，“就是想起来问问，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去哪儿找。”
　　江浸月放下药杵，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没人知道它长什么样。”她说，“书上有图，但画图的也没亲眼见过。传了几百年，你抄我我抄你，早就不知道原样是什么了。”
　　开元点点头，没接话。
　　江浸月扭头看他一眼：“你找它干什么？那是传说里的东西，多少人去找过，连根毛都没找着。你当自己运气好？”
　　“运气不好。”开元笑了笑，“所以才想找找。”
　　江浸月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开元也没解释。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传说是怎么传的？”他问。
　　江浸月想了想：“就说那东西长在雾毒域最深处，吃了能解百毒，还能……”她顿了顿，“还能让人躲过天机。”
　　“躲过天机。”
　　“对。”江浸月点头，“反正就是什么都找不着你，算什么也算不到。挺神的。”
　　开元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
　　“那地方具体在哪儿？”
　　“你真要去？”
　　“问问。”
　　江浸月看着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角落的柜子前，翻了一阵，拿出一卷发黄的兽皮，走回来递给他。
　　“这是古书记载的图谱，你自己看。”
　　开元接过来，展开。
　　兽皮上画着一株奇特的植物——茎细长，无叶，顶端开着一朵暗红色的花，花瓣边缘泛着幽光。下面配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看不太清。
　　江浸月在他旁边坐下，指着那幅图说：
　　“沃草，生于雾毒域最深处的沃土之上。那地方叫‘沃土’其实是反话——寸草不生，满地都是毒瘴和尸骨，唯独这东西能在那种地方长出来。”
　　开元点点头。
　　“但这东西不好弄。你得进得去雾毒域深处，这东西长得没规律，而且……”她停了一下，“据说有东西守着。”
　　“什么东西？”
　　“不知道。”江浸月摇摇头，“见过的人都死了，没死的人没见过。”
　　“这你不是清楚的很吗，你师父……咳咳，前仙祖进去了就没出来……不过你们当仙祖的可真神奇，前仙祖想去找守沃草的那个怪物，你是想去找怪物守着的沃草……”
　　开元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兽皮卷起来，放在桌上。
　　“知道了。”
　　江浸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那里瘴气重，异兽多，对仙力压制的厉害。你真要去？”
　　开元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了笑：“你觉得呢？”
　　他往外走。
　　江浸月在后面喊：“那东西只是个传说！没人见过！”
　　开元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听见了。
　　传说不传说的，他在乎个屁。
　　没人见过就太好了，他要的就是一件没人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