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1 旧DV 2 “她只是生 ...
-
文如惟和杜海东结婚后第三年才有的杜芊蔚，她出生时，杜海东正是而立之年。
而影像记录的那天是杜海东三十五岁的生日。
此时年仅五岁多的杜芊蔚骄纵模样已经初露端倪，早早地就意识到一个道理，父爱如山，她若是跳舞，杜海东怕不是会夸赞一个少儿舞蹈只应天上有。所以，她和妈妈在就是最好的准备。
文如惟问蔚蔚：“那妈妈和蔚蔚配合着来一遍好不好，妈妈来弹琴。”
年幼的杜芊蔚点头跑向中央的空地，只不过她幼儿版的舞还没来得及跳，今日主角已经回来了。
听到楼下开门声，文如惟笑着提醒她，“爸爸回来了，去看看？”
她欢欢跳跳地跑下楼，过一会儿，怀里抱着和她差不多高的玩具又回来了，嘴里喊着：“妈妈，爸爸给我买了玩具，你也有，快看你的礼物！”
文如惟看着女儿温柔地笑，对此毫不意外，每年杜海东生日，她反倒是收礼物的人，前两年自己还会嗔说两句，现在倒是坐等着期待了。
小孩子玩心大，杜芊蔚拿上玩具便专注在那上面了，丝毫没注意到杜海东进门后径直向文如惟走去，先向文如惟讨了个抱去。
文如惟朝杜海东伸手，仰着头傲娇：“送的什么？”
“《梅园》，正好前一段时间听你提过。”
文如惟不由得惊讶：“你真弄来了！”
《梅园》是近代泼墨画家林怀金的作品，前段时间他们一起探访私展时见了林怀金的画，她不过无意间感叹了一句：他的画可是难寻。没想到杜海东就送了这个。
杜海东见这礼送得正中美人下怀，又趁女儿不注意在文如惟脸上偷了个香，才满意地移地洗手换衣。
“蔚蔚！你也去洗手，先吃饭。”她提醒女儿。
蔚蔚堆了一地的玩具，问：“不是爸爸的生日吗，怎么咱们有礼物收。”
文如惟拾起摆在钢琴架上的DV，脸上笑意未减：“那你去问爸爸。”
影像画面自此结束。
黑下去的屏幕丝毫没影响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杜芊蔚脑海打转。
一家人聚在一起过生日，文如惟会趁她看不见，偷偷亲杜海东，这样生动美满的生活，竟然曾经真实的发生在她身上的。
文如惟是喜欢她爸的。杜芊蔚脑子中骤然崩出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可不过一瞬，她又忍不住自嘲，文如惟爱的分量显然不足为外人道，不然怎么爱上丈夫后，又因为年轻时未果的旧爱，抛夫弃子。
这旧爱得是多刻骨铭心的遗憾啊。
在看到DV之前，杜芊蔚始终认为文如惟是结束毫无感情的婚姻去追寻真爱，她存在埋冤，可到底不忍心两个不爱的人蹉跎一生。
而现在，短暂存在的爱和毫不留情的背叛，未免太冷血残忍了些。
她爸真可怜。
那她呢，她的诞生是因为什么呢？一个附加品会让文如惟认为是污点吧。
一切对不上号，她不由分说，先不争气落下眼泪。
像是从身下悄无声息弥漫出水，没过脚踝，淹过膝盖，再要往脖颈上沉。
杜芊蔚呼吸难以平复，越发觉得火气翻涌，终于，不留情将手上的相机掷落地面，砸的七零八落，地面一道坑。
沈岩庭归家时见的正是这一幕。
杜芊蔚低着头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将要枯萎。
只一眼，沈岩庭便被惊到了，心疼到无可复加，他两步走过去把人搂紧在怀里，看到他杜芊蔚眼睛才终于有了焦点，接着眼泪便大颗大颗滚烫地落在他肩膀上，想是要烫出来洞才罢休。
沈岩庭安慰显得如此不得章法，问：“怎么哭了？”
她摇头，“沈岩庭……你怎么才回来。”
“对不起，怎么了？”
杜芊蔚睫毛湿透了，眼眶里存不住如此多的眼泪，一串串往下落，却绝口不提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杜芊蔚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DV机，DV机怎么办？”
“我把它摔坏了，沈岩庭，我摔坏了。”
她慌乱地重新扑向地面，沈岩庭预料到一般，抢在她动作前拦腰抱到身前，避免她不管不顾的力度让自己受伤，
安抚道：“我来，我会把它修好的，好吗？”
她还是摇头，眉尾微红，泪水从她总是闪光的眼睛流出，顺着脸颊滑落，挂在下巴，脆弱又荒芜。
沈岩庭伸手接住那滴泪，握紧，像是连同自己的心也一同抓住，再开口的声音沙哑干涩，“我保证。”他说。
杜芊蔚终于点头。
沈岩庭一直抱着她，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有那么多。
他什么话在此刻都不管用，把人抱到主卧，只想让她睡一觉，休息一下。
兴许是精神已经太过疲惫，杜芊蔚在抽咽顺气后睡过去，可今晚她太反常，沈岩庭不敢离开一步，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垂下头双手抵额复盘。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才睡下不久就起了热。
杜芊蔚发热突然，浑身滚烫。沈岩庭喊不醒她，他这一刻无比冷静，半个多小时后，医生匆匆忙忙地来了。
打开门，“麻烦您了。”他说。
医生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他在沈家投资下的医院工作，在沈岩庭到云市读书后被安排成为他的专属医生，只是在今天之前，沈岩庭没找过他一次，他不干活还白白多拿一份高工资，乐得自在，今日突然接到电话，还是大半夜，自然惶恐。
医生扫视一遍面前的男人，不像患病的样子，心怀疑惑地说：“哪里哪里，应该的，不麻烦，沈二少爷。”
等见到卧室里的病美人，他才恍然大悟，保持良好的职业道德检查了一遍，“只是发烧，我给她开一些退烧冲剂服下，最好和物理降温一起。”
沈岩庭一一应下。
医生严谨地多问了一句： “患者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诱因是受凉了吗？”
沈岩庭沉默，室外气温日渐降低，但家里24小时恒温，他眼神飘向破碎的DV机，“两个小时内，她睡前情绪有些波动。”
“情绪可能是一部分原因吧，发烧这问题说不准。”
“物理降温您来还是……”医生话说一半，眼观鼻鼻观心地适时沉默。
“我来。”
医生自觉退出卧室，被暂留在东麓园，沈岩庭经医生提醒，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用温水替杜芊蔚擦拭，在喂药时她昏昏沉沉地醒了，转眼又睡着了。
沈岩庭做完一切替她压好被子，久久坐在一旁，杜芊蔚就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把她遮了个大半，仿佛万事万物都可以穿过她。
等到天蒙蒙亮，沈岩庭第一件事先把电话打到陆舟川那，压低声音：“杜郁然的联系方式发我。”
陆舟川原本还在睡觉，沙哑的声音顿时清晰，“要她的联系方式干什么，不会是杜……”
沈岩庭打断他，“不是，一时半会说不清。”
沈岩庭得去修DV，医生在家里，可没有亲近的人沈岩庭不够放心，无奈才打了电话叫了杜芊蔚妹妹来。
“我也想知道。”他说。
听见他严肃的语气，陆舟川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虽然被杜郁然拉黑多次，但他早已熟练记下那一串数字，沈岩庭拨通杜郁然的电话后自报家门，询问杜郁然是否有时间，来照看杜芊蔚一会。
杜郁然知道姐姐发烧，担心得紧，说一会就到。
沈岩庭毫不意外陆舟川会陪杜郁然一块来。
沈岩庭问及昨天陆舟川送DV充电器的情况，杜郁然突然接了句：“什么DV？我姐姐不会是因为这个又生病的吧？”
沈岩庭脑海中顿时拉紧一根弦，问：“为什么说又？”
杜郁然沉默片刻，看面前这位陌生的、姐姐的男朋友，看着他不可抑制地透露出焦急神情，她回忆起姐姐谈论他时盈盈的笑，选择如实说：“对于二姐姐的事情，我们家里人都是三缄其口的，我又比二姐姐小五岁，只知道一点，还是听我哥哥偶然提起的。二姐姐十岁时生过几年病，症状就是突然起烧，反复好几年呢。”
她知道家里人封锁消息是为了保护二姐姐，自然也没提过。
沈岩庭消化掉这些，点头，目光投向床上的杜芊蔚，最后又移开，嘱咐杜郁然注意她的体温变化后，拿上DV离开。
如此情景下，诺大的房子安静的没一个人说话。
二姐姐躺床上病怏怏，杜郁然泛起苦涩，难得好言和陆舟川搭话：“其实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我爸我妈偏心二姐姐，而且家里人都对二姐姐很好，后来才知道原因，二姐姐那时候还那么小……”
陆舟川叹息一声：“怎么两个人都苦巴巴的啊。”
DV机只是外表破损，储存卡是完好的，在专业人士手里修复好后，沈岩庭紧接着去了一趟杜家公司找杜海东。
沈岩庭明白，所有的一切，没有人会比杜海东更知道了。
从杜总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沈岩庭一路压抑着情绪开车，载回了一位心理医生回东麓园。
这是专门负责杜芊蔚应激发热的心理医生，从她十岁到十五岁，足足五年。
五年，几乎占据她人生的四分之一。
杜芊蔚体温反反复复，烧得不算严重，可总是不清醒，醒来的时间也很短。
沈岩庭离开到回来的这几个小时，听杜郁然说她才醒了一次。
夜晚时候，沈岩庭侧躺在床上，旁边，杜芊蔚还在睡着，柔软的被子堆在她修长的脖颈间，柔白的肌肤被烧得粉红，她从没这样安静又乖巧。
一股酸涩的痛楚从上而下穿透沈岩庭的身体，他捱过一阵，眨眼间，杜芊蔚醒了。
她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眼皮一眨一眨和他对视，下一秒，杜芊蔚皱起眉来，伸出手放到沈岩庭的眼睛旁边，“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的眼神无井无波，又像是波涛汹涌，她有时候总是看不懂他。
杜芊蔚并没有得到答案，晦暗中感受到指尖潮潮的，被他放进被子里盖住。
她不想让他担心，问：“我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胡说什么话？”他脸色不太好，完全听不得她这话，很轻很轻地开口：“只是发烧。”
沈岩庭将她抱在胸前，她胳膊穿进他腰腹，像拢了个大凉玩偶，她笑：“我下周还要回咖啡园呢，岭上要来人谈事。”
“那你可要快点好。”
杜芊蔚尽力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心想他这人怎么这样，不近人情，嘟囔：“你为什么不说替我去的话？！”
可显然力道不足以震慑沈岩庭，他只将人又搂紧了一些，依旧不松口，“我陪你一起去。”
也行，杜芊蔚想，眼皮缓慢开合，又困了，病人不和他计较，“行吧。”
在睡着的前一秒，她想起什么，说：“等我好了，会不会不记得你了，你总是说我记性不好。”
“不会。”他声音严肃却温柔，“我会告诉你的。”
杜芊蔚又睡着了。
“原来你不是记性不好。”
“你只是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 旧DV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