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进城记》一叶净秋

3、第 3 章 少女心事

　　程梨走在路上，听到前面传来小孩争执的声音：

　　一个声音清脆道：“大娃子骗人，你都没捡过柴火。”

　　“谁骗人，我能捡两捆。”大娃子憋红了脸略有些气势不足。

　　“你骗人，我妈说你不干活，不让我跟你一起玩，江知青别给他。”

　　江知青？

　　程梨好奇，偏头往那边看了看，只见一个有点眼熟的知青面前挤着四五个半大小孩儿，一个个争着往那个江知青前面凑，那几个小孩都是他们村里的，两个大点的，一个是林家的大娃子，另一个则是王芳哥哥家里的孩子虎子，她看过去的时候两个孩子争的面红耳赤。

　　想起来自己那一罐子水，程梨心里有些虚，再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拿着锄头离开。

　　路就这么宽，她一过来江昀察觉了，等程梨走远，他将手里的糖全都交给最前面的虎子，不管几个孩子怎么分，随口说了句，“捡好送到知青点。”

　　然后跟着离开。

　　他走后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围住虎子，身后传来虎子狐假虎威的声音：“别挤，谁都有，先去捡柴禾，谁捡的多给谁。”

　　几个孩子一起闹的声音不小，程梨听着向后面看了看，刚转身就看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看着来的方向正是她面前，程梨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对方打个招呼，就听对方开口：

　　“你好”

　　程梨看向面前的眉眼俊秀的少年，愣了一下，略有些迟疑的回：“你好”

　　接着她就看到眼前的人缓缓笑了一下，张口：“我叫江昀。”

　　是介绍？不自觉笑起来，“我是程梨。”

　　十分钟之后，程梨偷偷瞄一眼身边的人，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和对方走在一起的，只是他说他要去上工她回了一句，然后到了地方小队长看他们俩一块过来只剩下一个地边没人，然后俩人就又被分到了一起。

　　不过，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小队长不是说他干的不错，要给他分到别的组？

　　程梨望着少年俊秀的侧脸，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江昀朝她笑了笑，解释道：“我才刚来，还不怎么熟悉。”

　　程梨懂了，没想到自己想问的竟然被对方看出来，尴尬的笑了笑。

　　王芳今天也在，她一看到程梨就打开了话匣子：

　　“也不看看自己长得啥样，眼珠子没绿豆大，塌鼻梁，脸跟大饼似的，我还没说啥，他倒挑上了，说我长得黑瘦，不好生孩子，他咋不看看咱们大队妇女有几个胖的，哪家不是五六个孩子，偏他挑的多，我还没嫌弃他家兄弟多，嫁过去得伺候一家子呢。”

　　她昨天请了半天的假出去相看，男方是她姑介绍的，条件不错，家里五间大瓦房，兄弟三个，对方是老大，上面一个姐姐，底下一个小妹，对方说了那五间瓦房他们结婚马上能分到一间，她姑说他是老大，等下面兄弟结婚了五间瓦房都是他们的，她寻思条件还行就应了。

　　谁知道她姑姑说的是好，可到地方一看，那人个头没她高就算了，见面就说王芳长的黑，媒人还没张口就把王芳贬的一无是处。

　　她姑姑愣是没找找开口的机会，王芳现在想起来那人的样子还气的厉害，嘴上啐了一口：

　　“我就欠扇他两巴掌好好解解气，惹人嫌的厉害。”

　　王芳恨恨的说，经此一遭她对相亲也没那么期待了，又说自己姑姑，自己小时候没少帮她干活，她相个对象对方就这么不伤心，连对方是啥人都不打听好了就给她介绍。

　　程梨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忙安慰王芳，“那人真不会说话，没事，芳姐你这么能干不愁找不着对象，没准过两天就碰见合适的。”

　　王芳也就是发牢骚，说出来舒服不少，和程梨说完气撒的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对象没找好，活儿还是得干，俩人很快把力气放在地里，没空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今天下工的稍微早一点，吃过晚饭天还亮着。

　　程梨像往常一样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本书出门。

　　书页已经泛黄，有些地方破破烂烂还卷着边，那卷边因为太破旧她用了好几种办法都压不下去，她拿着书，轻车熟路的走到村边的小山坡。

　　日落西山，霞光璀璨，橘红落日，重峦叠翠，

　　最初只是屋里的光太暗，后来程梨自己养成了一有空就过来吹风的习惯。

　　只是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程梨望向缓步走来的少年，有点懵。

　　江昀似乎也没想到这么巧，脚步微顿，随后神色自若的走到程梨身边坐下。

　　“真巧，程梨同志。”

　　江昀看了看程梨手中的书，唇边扬起一抹微笑。

　　“是啊。”

　　程梨也看到了对方手中装订精致的书册，嘴上回着，心中却有点囧，瞧瞧把自己手里的书往身后掩了掩。

　　只是山坡就那么大，不管怎么掩饰，她拿出来读的时候对方也能看到，换了好几个角度，最后程梨干脆放弃了，就那么拿出来翻开。

　　程梨又悄悄用余光瞥了眼，还好对方没注意，她渐渐放松下来。

　　没注意她小心舒气的时候，另一边的人脸上隐隐浮现笑意，只不过很快就被压下来。

　　少年翻书很快，几乎是程梨还在斟酌某句话的时候，少年已经翻过一页，程梨默默翻着手里的书页。

　　两人看着书都没说话，等天边的晚霞仅剩最后一缕光辉，程梨依依不舍的抬起头。

　　“我先走了”

　　程梨犹豫着打了招呼，

　　江昀站起来笑道：“我也要回去了。”

　　程家此时已经睡了，知青点的倒是还有人没睡，他一回去陈原眼睛一亮：

　　“江昀回来了啊，哟，这是你家给你寄来的书，借我看看？”

　　陈原伸手要拿，下一秒手被狠狠地拍了一下，“嘶”

　　“干嘛打我，不给看就不看，什么书这么宝贝。”

　　陈原小声嘀咕，倒没坚持要借，其他几个暗中听着的知青见此也歇了心思。

　　王家是铁了心要把王芳嫁出去，短短几天王芳就请了好几次假，每次回来都能跟程梨说半天，或是男方，或是中间的介绍人，更有甚，家里的亲娘嫂子，总之没有一件顺心的。

　　“芳姐，芳姐？”

　　“哎呦,梨子？你啥时候过来的,吓我一跳。”

　　王芳拍着胸口后退一步,肩上的锄头差点砸在地上。

　　程梨无奈，“你想啥呢,叫了你好几声？”

　　要不是看见小队长快过来了，她也不会叫她。

　　她本来是随口说的,谁知道听到她的话王芳反而‘腾’的一下脸红了。

　　咦?

　　程梨眨了眨眼睛 ，看了看周围，小声问：“相成了？”

　　王芳面上别扭,“哪成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虽是没成，不过看她的脸色双方应该聊得不错，王芳对对方应该也是满意的，看样子是八九不离十了。

　　好奇问：“怎么样啊？”

　　王芳红着脸，憋出来两个字：“还行”

　　前几天说起那几个歪瓜裂枣的相亲对象是滔滔不绝，现在遇到真中意的反而就憋出来两个字，王芳自己显然也觉得自己那两个字没什么说服力，犹犹豫豫道：“他叫钱进，是咱们隔壁前进大队的。”

　　前进大队的钱进，王芳说着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笑了两声接着说：“家里兄弟两个，他是老大，他爸是大队支书，说是新房早就盖好了，婚后两头都能住。”

　　不说别的，光说这新房一条就比别人好太多，更何况钱进还是老大，家里能给单盖新房没要求他们婚后和爸妈住一起已经是难得了。

　　而且看王芳干活都走神，就知道不止是条件好，人她也是相中了。

　　之后程梨没再多问，专心锄草。

　　王芳干着干着想起家里难缠的嫂子和吸血的爹妈却突然惆怅起来。

　　王家原本在村里也算家景好的,偏几个孩子生的密,几乎是隔两年一个,王芳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等到年龄了又因为两个嫂子的彩礼不低,王家老两口七凑八凑,硬生生把好好的家拖的入不敷出,还欠了不少。

　　本以为新媳妇进门能帮着干点,欠的钱很快就能挣回来，谁知道俩儿媳妇跟比着似的偷懒,家里的活谁都不干,最后就都落在了准备说亲的小姑子王芳身上,王家老娘一看这不是办法,心里也愁，可被两个嘴上抹了蜜的儿媳妇打着幌子一说，又觉着可能新媳妇进门没适应,过个两年就好了。

　　正好王芳能干，也不急着嫁人，硬拖着没让人给她说亲，来的媒人都让王老娘给敷衍过去了，谁知道两年过去，俩儿媳孩子比着生，家里的活是没一个上手，眼看王芳年龄大了，再拖就嫁不出去，她怕是还得让王芳拖着。

　　想着自己的事，又想起什么，“你姐过些天要回来了吧？”

　　提到程梅，程梨，“嗯”一声。

　　程梅在纺织厂上班，厂里有宿舍管吃住，她是一个月回来一次，过几天正好一个月，他们村里人在厂里上班的没几个，正好搭村里的牛车回来。

　　“要说还是多读书好，你看人家每个月拿着工资，干的活也比咱轻快，哪像咱们，大太阳头子一上来，热的人满头大汗，回去人跟水里捞出来的似的，人也晒得黑黄，一夏天下来有时候过一个冬都捂不回来。”王芳看着自己黄黑的手一阵叹气，真是同人不同命。

　　刚一阵感慨，抬头就看见程梨捂得严严实实的脸蛋，挪揄道：“还是你会，知道太阳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捂的厉害，要我还不如晒着。”

　　不过程家这两姐妹长得好，一点不愁嫁。

　　前两天她还听她妈说她姥姥村里有人打听，就是程梨年纪太小上面还有个没出嫁的姐姐，人家不好当面说，就托人私下里打听打听。

　　程梨半点不知道王芳想的这些，她一点也没把结婚嫁人的事联想到自己。

　　要不说为什么王芳家里都不舍得她嫁出去呢，就这地，别的十六七的小姑娘上手没两下就不行了，偏偏王芳一个姑娘就跟天生该吃这口饭似的，看着一身骨头架子，那力气是一点也不含糊，刚上手就比她妈干的还好，这两年挣得工分就够她一人吃饱还能剩下不少，这样的小姑子，别说嫂子舍不得，就是亲妈也难得不起心思。

　　程梨是真十六七岁的姑娘，她没那王芳干活的劲儿，所以她从干活就一直跟同样干不了多少的知青分在一起，这样分到一组大家都不吃亏。

　　直到这天，王芳又没来，程梨想起来前几天说的才猜测王芳是跟对象约着出门了，想着想着，没注意身边什么时候换了个人。

　　等喝完水一抬头，程梨直接呆住，目光对上不远处的人，她眨了眨眼，又眨了两下，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人似有察觉，抬头微微一笑。

　　只是，他怎么又在？

　　“……”

　　真是好巧，程梨心里想。

　　正走着神，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

　　程梨眨了眨眼，没错，真是多了一只手，手上还有一块大白兔奶糖，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秀色可餐！

　　脑子里莫名蹦出这个词，程梨惊了一下，可明明更有吸引力的应该是那块奶糖而已，她为什么觉得对方的手比奶糖更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