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莫相忘》默秋

23、野心 寝殿里是让

　　寝殿里是让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火炉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偶尔会打破这满室压抑的气氛。
　　“那个，”沐纱受不了这种压抑，所以她决定找一个现在她比较关心的话题来打破沉默，“真的是二皇子要杀你吗？”回想起在湖心小岛的事情，好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了，只有身上仍旧清晰的痛楚提醒着自己，这件事才刚刚过去几天而已。
　　“嗯。那些杀手不是默认了吗？”伊斯卡尔盯着沐纱，淡淡的开口。
　　“可是没有证据吧，会不会是有人要陷害二皇子？或者想让你们两个自相残杀，再从中得利呢？”沐纱也同样回看着伊斯卡尔，平静的询问着。
　　“不会。”伊斯卡尔轻轻的摇了下头，继续淡然的说道，“那些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然不可能来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他们将自己的船也凿沉了，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所以他们的默认应该就是事实。”他了解那些死士，他们的默认，不会是虚假的。
　　“而且，我也有证据。”说着，伊斯卡尔挑了下眉，目光顺着沐纱的脸庞滑落，盯住了她的胸口。
　　感受他的注视，沐纱皱了下眉头，“有什么可看的？”
　　“射伤你的银箭，箭头是特制的梅花刺。”说着，伊斯卡尔的眉也深深的皱起。
　　“梅花刺？那是什么？”好新鲜的词，箭就箭呗，弄什么花样？只是沐纱不知道，在替她拔出箭头的时候，伊斯卡尔眼眸之中的愤怒，以及在他看到她胸口血肉模糊的伤口时，那无法遮掩的悲伤。
　　“那个银箭的箭头带着倒刺，状似梅花，所以取名梅花刺。射入人体后，倒刺会紧咬着人的皮肉不放，即使将箭头强行拔出来，也会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
　　沐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眨巴了两下，好像是在理解及消化刚才听到的事情。
　　“什么损伤？”好半天，她才出口询问。
　　“虽然宫里有许多办法除去疤痕，但是梅花刺留下的疤痕却不行，皮肤下的组织都被破坏了，没法平整的对接。所以你这里，会留下疤的，而且这疤，会伴随你一生。”他看过她的身体，光滑白皙的皮肤，就像是无暇的白玉。一想到这样完美的她，会在胸口留下一个可怖的伤疤，他就不由的懊恼。
　　“哦。”刚刚听完伊斯卡尔的话后，沐纱有些微微的吃惊，而后就用随意的口气说道，“不就是留个疤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要人的命。”
　　“你不介意吗？”伊斯卡尔不由问道。
　　“不算很介意吧。”再说介意也没用不是吗？沐纱只能说了个很模糊的回答，女性都是天生爱美的，她也不例外，虽然从来不刻意的打扮自己，但是乍听说会留疤，还是有些惋惜的。
　　“那就还是介意。”伊斯卡尔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阴沉的可怕。
　　看着伊斯卡尔突然冷下来的黑脸，沐纱有点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他在生哪门子气。
　　“伊斯卡尔，也不是你留疤，你那么生气干嘛？”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伊斯卡尔，沐纱连语气都有些可怜兮兮的。
　　“哼，要是我来留疤就好了。”脸色虽然很臭，但是仍旧缓和了不少。
　　“是呢是呢。所以你别生气了，看你这眉头皱得，当心长皱纹。”说着，沐纱的小手就抚上了伊斯卡尔紧皱的眉头，试图替他舒展开来。
　　可这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让伊斯卡尔浑身一颤，眼眸中忽的窜出两道火，突然抓住了沐纱的小手，然后很是认真的盯着眼前的女孩。
　　沐纱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尴尬的笑笑。想将手抽回来，奈何伊斯卡尔握的很紧。
　　“那个，”沐纱又皱了皱眉，然后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二皇子为什么要刺杀你呀？”
　　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伊斯卡尔缓缓的松了手，却依然盯着她，然后吐出了两个字“皇位”，这个可以使人泯灭了人性互相残杀的诱惑。
　　“可是，为了争夺皇位，他怎么不去刺杀太子，而来刺杀你。”沐纱继续问道，却也在心中暗暗叹息着。被自己的亲生哥哥算计，肯定不会好受。
　　伊斯卡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下头看着散落在床上的那些书籍，然后他拿起一本书，翻开后放倒了沐纱的手里，“读读看”。
　　沐纱低下头，看着书上的内容。这本书是卡蒙斯的法典，而伊斯卡尔翻到的那页，则是关于王位的继承权。
　　“凡卡蒙斯皇子，在皇位的继承权面前，一律子凭母贵。”读着书上的话，沐纱还是有些不解，然后抬头疑惑的看着伊斯卡尔。
　　“我和大皇兄，也就是太子，都是前皇后所生，即使父皇不喜欢我，这也是事实。所以若大皇兄遭遇不测，而父皇又没有另外的遗旨留下，那么继承皇位的人，按着顺序就会是我。而若是我继承了这个位置，那么他们就再没有机会了。”伊斯卡尔的眼眸闪着自信的光芒，他和懦弱的太子不同，他不会给他们任何可以伤害自己的机会。
　　“那么太子他……”沐纱皱着眉，有点不知道该怎样问下去。
　　“大皇兄他生性懦弱，总是抱着他那套大爱的理论，认为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跟他一样，甚至连最起码的设防都不曾有过。即使他继承了皇位，对有心人来说，要除掉他简直易如反掌。”谈起太子，伊斯卡尔冷硬的语气让人怀疑他说的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哥哥。
　　“那你也是这有心人咯？”他想做皇帝，沐纱看的出来，虽然每次进宫，他都敛去自己的锋芒和霸气，但越是懂得收敛的人，他的野心和抱负就越是远大。
　　“也不算。我不会对大皇兄下手的，不管他待我如何，他总归是我的亲生兄长。”说到这，伊斯卡尔眼里竟然闪过一丝忧伤，虽然很淡也很迅速就退却，却没有逃过沐纱的眼睛。
　　“他待你很不好吗？”沐纱继续问道，但是声音却很轻柔。
　　“没有，他只是在我最悲惨的时候，选择了无视。”别过头去，伊斯卡尔淡淡的说着。虽然他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但是每当想起那段最悲惨的岁月以及当年太子漠然的神情，他仍是忍不住的心寒。似是自嘲的笑了下，然后又看向沐纱说道，“所以，他们不会让太子比我先死的。”
　　伊斯卡尔的话，透着悲凉的气息。只是一个皇位，就使得兄弟几人舍弃了亲情而选择相互伤害。平民都认为皇族的人，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之内，过着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却不知皇家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沐纱细细的打量着伊斯卡尔，这几日不见，虽然他邪魅依旧，但细看之下，却还是有点消瘦了。应该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事情而费神不少吧。
　　“皇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良久，沐纱淡淡的开口。
　　伊斯卡尔不由一怔。沐纱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她的情绪，但是伊斯卡尔却觉出一种失落，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所以才看向沐纱求证，但是沐纱已经低下了头，继续摆弄着腿上的书籍，看不见表情。
　　伊斯卡尔俊眸微眯，然后突然站起身来。
　　“女人，你起得来吗？”伊斯卡尔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沐纱，开口问道。
　　“啊？什么？”沐纱被伊斯卡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说你的伤，可以随便行动吗？”伊斯卡尔只得又问了一遍。
　　“嗯，没问题的。你要干吗？”
　　“那赶紧起来，跟我去一个地方。”说罢，伊斯卡尔已经转身去叫莉娜。
　　“什么？你要去哪？”可是伊斯卡尔已经出了内殿，沐纱无奈，只得下了床，接过莉娜拿进来的一件外袍，就随着伊斯卡尔出了寝殿。

　　王都深处的山上有一座特意修建的平台，因着山上多是神殿，少有人来。可是站在这平台上，可以将整个宫殿尽收眼底，甚至可以俯瞰整个王都。
　　伊斯卡尔带着沐纱站在平台之上，看着远方已然西斜的太阳，夕阳的余晖散落在整个王都之内，也为他们二人添上一抹璀璨的色泽。
　　“这个地方，叫望天台。”伊斯卡尔静静地说着，“这里可以说的上是王都内最高的地方。”
　　沐纱将目光收回，看着站在她身侧的伊斯卡尔。他的身子在夕阳的照耀下，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好像闪闪发光一般。记得在格赛尔，自己就觉得他在阳光下很耀眼。这种男人，也许注定是要成为王者的。想到这里，沐纱不由暗自叹息，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有人跟我说过，要想守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就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伊斯卡尔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然，现在的我，在这片土地之上，可能连一块立足之地都没有。”
　　“那不过是你为你的野心所找的一个借口罢了。”沐纱没有看伊斯卡尔，她的目光一直看着远方，“对你而言，最珍贵的东西恐怕就是权力了。”
　　“也许吧。”沉默了一下，伊斯卡尔才缓缓开口道。而后，他便把目光落在了沐纱的身上。
　　看到她现在的装扮，才想到她恢复本来面目也有些日子了，可是自己自从遇刺后都待在丞相府里，所以一直都没有好好的看过她，虽然她受伤的那日，在她身边守了一夜。
　　她的五官都很精致，只是不知以前她在脸上抹过什么，肤色一直有些发黑，使得自己的面容大打折扣，虽然仍是清秀，但是与现在这倾城容貌相比，也有天大的差距。
　　大大的眼睛圆若宝石，白皙的皮肤，衬得眼眸的颜色更加鲜艳，璀璨如西天的彩霞。小巧的鼻子下，薄薄的唇瓣也一扫前几日的苍白，渐渐红润起来。红唇微抿，精巧的下巴微微翘起，脸上含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安静的看着远方正在落山的夕阳。
　　长长的银发随意披散着却不显凌乱，听莉娜说，她不喜挽发，平时在寝殿的时候，也是这般随意散着，可见她是个随性的人。伊斯卡尔不由一挑眉，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在皇宫这个人人都将自己藏于面具之后的地方，随性之人已是不多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