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莫相忘》默秋

22、回报 太阳快要落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伊斯卡尔夹着一小摞书籍走进了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回过的寝殿之内。
　　进入内殿，就见到沐纱背对着内殿的大门坐在床上，长长的银发柔顺的散落在背后，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她瘦小的背影，伊斯卡尔皱起了眉头。他转头四处打量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终于他的视线停在了内殿中燃烧着的火炉上，火炉里的炭火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响声。
　　他又将视线转回她的背影之上，深邃的黑眸闪着复杂的光芒。进入内殿的时候，他就有所感觉，他的寝殿几乎已经比任何宫殿都要暖和。可是为什么？她的背影，仍旧该死的让人感觉凄凉。
　　单薄的双肩，好像一直在不经意的颤抖，是因为寒冷吗？还是因为害怕呢？披散的银发，更是为她着上冷寂的色调，仿佛她就是一块从冬日带出的寒冰，即使身处如此温暖的环境，也缓和不了身上的寒冷。
　　“你在干什么？”突然响起的阴冷的声音，让一直发愣的沐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她一直都受不了卡蒙斯寒冷的环境，尤其现在是冬季，尤其在自己受了伤后，尤其是在自己总是被名为回忆的梦魇困住之后。
　　沐纱慢慢的转过身来，有些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看着床前这个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男人，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伊斯卡尔看着沐纱毫无生命力的模样，仿佛一个被人遗弃的破旧的玩偶，突然心里像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看着床上的女人，他慢慢皱起了眉头。自从见到这个女人之后，自己好像很喜欢皱眉了呢。
　　看着伊斯卡尔阴沉下来的表情和皱起的眉头，沐纱才有点回过神来，面前的这个男人原来不是幻觉呢。不过他刚刚是不是问过些什么？
　　“啊？你刚刚说了什么？”看着伊斯卡尔一张黑黑的臭脸，沐纱决定要打破现在这个僵持的局面。
　　“我问你在干什么。”看着面前的女孩渐渐恢复神采的眼神，伊斯卡尔紧皱的眉头有些舒展，连紧绷的表情也舒缓了一些。
　　“哦，在发呆。”眨巴着眼睛，沐纱就这样和伊斯卡尔对视着。几日不见，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加精悍了。棕褐色的头发已经被他扎起，随意的垂在脑侧。剑眉下狭长的丹凤眼却没有让他显得女气，反倒更加为他增加了一份神秘感，高挺的鼻翼下，薄薄的嘴唇似乎有些不满的微微抿起。
　　沐纱仿佛回到第一次与他相见的时刻。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这样仔细的凝视着面前的男人，凝视着他的五官，研究着他的表情，甚至探究着他的想法。
　　在沐纱目不转睛的盯视之下，伊斯卡尔终于有点败下阵来。本来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盯视到这个女人疲惫，可是她的那双红眸好像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只是盯着就感觉周身好像要燃烧起来，异常的燥热难耐。
　　“你看够了没有。”伊斯卡尔阴沉的开口，眉头又再次皱得紧紧的。
　　“伊斯卡尔。”听着他好像不爽的语气，沐纱有些疑惑，自己好像没惹到他吧。“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长得很好看。”眨巴着眼睛，沐纱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该死的，她居然用好看来形容自己？她到底会不会用词。
　　“这不是告诉了吗。”说着，伊斯卡尔挑了一下眉，将手中一直抱着的书放在了沐纱的腿上，然后继续说道，“莉娜说，你想要这些。”
　　看着面前的这些书，沐纱疑惑的看着伊斯卡尔，莫非他是特意回来给自己送书的？
　　“在丞相府遇见莉娜了，正好我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就随她一起回来了。”伊斯卡尔慢条斯理的说着，然后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床沿，继续看向了沐纱。
　　“哦，这样啊。那谢谢你。”看了眼伊斯卡尔，沐纱便低头摆弄着眼前的几本书，然后在其中抽出了一本，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你对这个感兴趣？”沐纱抽出的是历法书，记载着卡蒙斯国的一些编年历法和历史上一些重大的事件。那些事件若是读读还挺有趣，可这编年历法什么的，不会觉得枯燥无聊吗？
　　“怎么？这个很有趣啊。”不屑的撇了眼有些震惊的伊斯卡尔，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自己就是对编年历法感兴趣，碍着他什么了。
　　“奇怪的女人。”伊斯卡尔有些受不了的别过头去，可是突然又转过来，然后死死的盯住了沐纱，那眼神就像是突然发现了猎物的狮子一般。
　　被伊斯卡尔突然而来的盯视弄得有些心慌，这男人，又发什么疯？
　　“怎……怎么了？干……干嘛这么看着我？”说完，沐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不过就是盯着自己的表情有些凶狠外加玩弄，自己至于结巴吗？
　　“女人。你居然敢欺骗我。”伊斯卡尔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他压向沐纱，双手拄在沐纱的两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前。
　　“我……我欺骗你什么了？”沐纱暗暗地鄙视着自己，没出息啊没出息，还是在结巴。不过他冷冽的气场确实压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
　　“那你为何女扮男装接近我？这难道不算欺骗？”狭长的眼眸微微的眯起，紧紧的锁住眼前的猎物。伊斯卡尔庞大的身躯又向前压下了半分，在他这样紧紧的逼迫之下，沐纱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提醒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我为什么要接近你，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总算冷静下来的沐纱静静的开口说道，“至于我女扮男装的事情，那我想请问尊贵的伊斯卡尔殿下，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是男的了？”
　　看着眼前这个恢复了灵动的女孩，伊斯卡尔嘴角一扬，离开了她的身上，从新坐回了床沿。
　　看着伊斯卡尔坐在床沿独自笑着，沐纱有些不知所措，心里还有些毛毛的，她在说完刚才的话之后，突然想起了，她曾经跟他在马车上探讨过的“男子的尊严”，但愿他没想起来。
　　“喂。你笑够了没？”看不过去他那刺眼的笑容，沐纱没好气的开口。
　　“当然。”敛起了笑容，伊斯卡尔竟然又压回了沐纱的身前，让沐纱那个后悔，刚才就应该让他笑死在床边，自己闲的没事说什么话。
　　“我现在比较敢兴趣的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眼前又闪过沐纱先前的样子，黑色的小碎发，小麦的肤色，总是穿着利于行动却有些松散的衣裤。至于她跟自己讨论过的关于她“男子的尊严”的那件事情，他决定选择性的忘记。
　　沐纱看进伊斯卡尔微眯着的黑眸，那里深邃的让人无法读懂。她露出一抹笑容，然后看着伊斯卡尔缓缓的说道。
　　“伊斯卡尔，你觉得我美吗？”沐纱的声音仿佛唱响于宗庙之中的赞歌，带着空灵却蛊惑人心的节律，撞得心灵一阵动荡。
　　“很美。”伊斯卡尔的声音压得很是低沉，仿佛眼前的少女，是一个闯入凡间的精灵，让自己不忍伤害更加不舍亵渎。这样一个纯净的仿若不染尘埃的少女，自己竟然不知该怎样对待。
　　“那你觉得这样的我，很引人注目吗？”沐纱继续静静的说着。她虽然从未因自己的美貌而骄傲过，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美貌究竟有多么的震撼人心，在很小的时候，那些见过自己的人们，就总是带着惊艳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当然。”伊斯卡尔不由得挑着眉毛，眼前的这个妖精，已经搅乱了他平静的心灵。
　　“那你觉得，我顶着这样一副引人注目的脸，是明智的吗？”沐纱一直与伊斯卡尔对视着，原本暗红色的双眸在白皙的肤色的映衬之下显得那样的妖娆。现在，这双妖娆的红眸之中，闪动着异常的光彩，看得伊斯卡尔心中不由的悸动。
　　“呵呵。”轻笑出声，伊斯卡尔慢慢收回身子，坐在床沿，他侧头看着沐纱，轻声问道，“女人，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说过，我跟你回来，但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沐纱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和不安，依旧如常般盯着伊斯卡尔。
　　“好吧。那么女人，你想要什么？作为你舍身救我的回报。”敛去了前一秒脸上的笑意，伊斯卡尔也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认真问道。
　　“回报？我又不是为了那个回报才救你的。”沐纱小声的说着。
　　“可我要对你的相救给予回报。说吧，女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伊斯卡尔拥有的，都可以回报给你。”
　　伊斯卡尔的话语让沐纱不用的一动，任何东西吗？她盯着伊斯卡尔看了半晌，然后说道，“伊斯卡尔，你想做皇帝是吗？”
　　而伊斯卡尔在听到她的话后，微微一怔。看着他，但笑不语。
　　“那如果，我要你回报给我你的皇位，你也答应吗？”沐纱小心的说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玩笑。
　　“如果你想要的话。”眼眸再次眯起，伊斯卡尔沉思着盯着沐纱后说道。“只不过，那目前还不是我伊斯卡尔的东西。”
　　沐纱垂下眼眸，低头摆弄着散落在自己面前的书籍，抿着嘴巴没有再开口。
　　“女人。”看着眼前有些要神游的沐纱，伊斯卡尔再次开口唤她。
　　“可是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呢。”抬起头，沐纱平静的看着伊斯卡尔，继续说道，“那你要怎么办？”
　　看着沐纱略显为难的表情，伊斯卡尔皱了下俊眉，然后开口，“那好，这个回报是我答应过你的，就先欠着，等你有了想要的东西，再告诉我。”
　　“好。”看着伊斯卡尔，沐纱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看得伊斯卡尔愣在了当下。
　　很长一段时间里，沐纱都在回想当日的那次交谈。如果当时，自己跟他要求自由，他一定会答应吧。即使那个时候，他对自己已然心动，即使那个时候，他还对自己留有浓厚的兴趣。但是他是骄傲的伊斯卡尔，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兑现，所以即使不愿，他依然会回报给自己自由。可是，她却将他改变了，将那个无论何时都骄傲而冷静的伊斯卡尔彻底的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