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秋》尘六

7、第 7 章

　　自那场闹剧结束后，同学们都惊奇的发现，程潇和冯明明居然玩在了一起。

　　两个人虽然不同班，但是丝毫不耽误她们一起上厕所，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坐在篮球场背靠背的聊天。

　　“和那个渣男结束了？”程潇问。

　　冯明明咬了口旺旺碎冰冰，咔哧两声冰块滑进胃里冰与火的碰撞，她哈了口气说：“想开了...你说得对，我把一切都给了他，人家就只是玩玩儿，到头来还觉得我贱，死缠着不放。”她吸了吸鼻子，自嘲的笑了声：“可我就是不甘心，17岁的初恋本该是甜蜜的美好的，像有一层薄纱似朦朦胧胧的，可我怎么就碰见这么个混蛋玩意儿呢，果然小说都是骗人的。”

　　冯明明咬着后牙槽，气的快要暴走：“别再让老娘碰见他，否则一定打的他满地找牙。”

　　程潇失笑：“冯明明，你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细胳膊细腿的想挑战的人还不少。”

　　冯明明啧一声：“少看不起人啊，我可是练过跆拳道的。”

　　“哦？”程潇笑问：“什么段位啊？”

　　冯明明扬了扬下巴，颇为得意：“白带。”

　　一口碎冰冰卡在程潇嗓子眼冰冰凉凉的。

　　冯明明帮她顺着后背：“程潇，以后谁再敢背后诋毁污蔑你，我就帮你教训她们。”

　　程潇嘴角扬起嘴角，笑容艳艳：“好啊。”

　　放学前五分钟，肖森合上英语练习册并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作业和语文作业一并放在程潇的面前。

　　程潇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三本作业眼睛都直了。

　　肖森看了眼讲台，压低音量：“尽量自己做。”

　　程潇扭头诧异的看着他。

　　肖森感受到她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扭头看了她一眼又心虚的快速回正脑袋，耳朵十分不争气的红了个透。

　　程潇抱着三本标准答案，心里乐开了花，打算回家认认真真的抄作业，明天就不用起那么早去学校抄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陈浩等人一早就在校门口堵她。

　　程潇垂着头磨磨蹭蹭的走过去，陈浩没耐心扯着她胳膊把人拽过来，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程潇用力瞪他一眼：“你他妈的有病啊，这是校门口。”

　　“校门口怎么了？你还在乎这些？”

　　程潇拿眼睨他，恨不得给他身上钻个窟窿出来。

　　他撇了撇嘴角，讥讽道：“我可听说了，你在这学校的名声，真的是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够臭的。”

　　陈浩好像全然察觉不到程潇的怒气似的还在说：“以前在德高有我罩着你，所以也没人敢惹你。可你看看现在没我罩着，你混成了什么鸟样，被人骑在头顶上拉屎。”

　　一旁的黄毛和葛三都听不下去了，也不知道两个人又闹了什么别扭，急忙出来打圆场：“哎，潇姐，今儿浩哥被他老子训了一顿心情不好，你别生气啊。”

　　葛三应声道：“是啊，其实浩哥可想你了，他就是嘴硬心软。”

　　黄毛悄悄拉了拉陈浩的袖子，朝他挤眉弄眼的。

　　陈浩也觉得自己话说的有点过分，可看见她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就没由来的心头窝火。

　　他拉着她的手换上一副假笑，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宝贝，我错了，今晚儿上还去老地方，恩？”

　　程潇转了转手腕没扭开，脸色十分的难看：“我有事。”

　　那副假笑的脸孔骤然降温，一下子进入了寒冬腊月。

　　还没来得急吼她两句，忽听有人喊：“程潇。”

　　程潇回头，肖森站在校门口的铁门前看着她，目光沉沉：“老班找你。”

　　“......哦，好，我知道了”

　　程潇抬起手腕猛地向后一甩，终于是挣脱了他的桎梏：“你们去玩吧，老班找我有事。”说罢，转身跑进了学校，和肖森擦肩而过时，她眼角微弯，一阵风似的跑了进去。

　　肖森见她身影拐过墙角不见，才抬腿往台球厅方向走去。

　　张文娟和小敏对视了一眼，看着渐行渐远的肖森，心口溢满了不服和怒火。

　　黄毛见陈浩脸色不好，赶忙张口安慰：“潇姐今儿真的有事，咱先去玩，明儿再来。”

　　忽听张文娟嗤笑一声：“不见得吧!”

　　黄毛瞪她一眼，眼神警告——你别他妈的瞎放屁。

　　小敏却视若无睹在一旁煽风点火:“浩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潇可不喜欢你.”

　　葛三扯了一把小敏的胳膊：“你他妈的瞎几把说啥呢！”

　　张文娟和小敏乖乖闭嘴了，反观陈浩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掉头就走，步子又大又急。

　　程潇知道，肖森在帮她解围，所以压根就没去找老班，而是躲在墙角站了十多分钟才悄悄探头向校门口看去，那里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了那几人的身影，她呼了口气，大步走了出来。

　　天色逐渐变深，她站在台球厅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了......

　　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程潇抬眼看去，只能看见柜台后面露出一个直挺的肩背。

　　她迈下台阶朝柜台方向走去，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那少年有心灵感应似的突然抬头，直直的看进了她的眼里。

　　程潇脚步倏地顿住，受惊似的瞳孔放大，过了两秒又神色自若的走到了柜台边：“拿盒烟。”

　　肖森从转身从烟柜里拿烟，边问道：“外面没有吗？”

　　“有啊...”程潇道：“怎么？你这不卖？”

　　肖森将一盒520放在她面前：“十块。”

　　程潇赌气似的：“我不知道啊，用你说。”虽然她也说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

　　肖森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又坐了回去低头做题。

　　差不多有那么一分钟的时间，肖森当没她这个人心无旁骛的答题，程潇也不走左瞧瞧右看看，要不就手指扣扣这儿脚尖踢踢那儿，最后绷不住了才问他：“你什么时候下班？”

　　肖森嘴角几不可见的微提，瞟了眼电脑右下角还有三个小时：“怎么了。”

　　“没事...给我开张桌。”

　　台球桌上方的灯亮起，程潇拿起球杆，单双色混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主打单色球还是双色球，毫无章法的看哪个色不顺眼就多打两球，反正最后是黑色球进了洞。

　　“摆球。”她喊了一声，等了一会儿没人理她

　　“摆球啊！”她又喊一声。

　　肖森探头往里看了眼，摆球的王叔不知道去哪了。

　　他在程潇的注视下走了过去，从桌下拿出三角框摆球。

　　“你打的那么好，不会摆球？”

　　“会啊。”程潇说的风轻云淡。

　　摆好球肖森要走，程潇拿着球杆挡在他面前：“打个开场球啊！”

　　肖森没矫情，接过球杆。

　　身体微倾，五指铺开在台面上自然隆起，食指与大拇指紧贴将球杆放在手架上，右手微微抽杆“砰”一声撞击，打出一记漂亮的开场球。

　　肖森的手白净细长爆发力也强，程潇惊叹他漂亮的手型与技术。尚未回过神儿来，他已经将球杆交回了她手里，道：“打完这局就走吧。”

　　“嗯？你到时间了？”

　　“嗯。”

　　肖森回到柜台拿起手机，三分钟前孙伟发来信息：“够意思哥们，我再有15分钟就到。”

　　上星期孙伟找老板请假，想在他女朋友生日当天请个假结果被老板驳回了。肖森就以今天让孙伟帮他多带两小时班为由答应下周帮他顶个整天班儿。

　　孙伟来的很快，肖森收拾好东西走到程潇身后，扫了眼零零碎碎的桌面：“走吗？”

　　程潇几乎是立刻放下了球杆，背起书包：“走啊，你这么快到时间了。”

　　程潇走到柜台处结账，后面已经换了一个人，同样是个小伙子，年级应该比他们大一些，那小伙子瞟了眼站在楼梯口的肖森，笑的有点暧昧：“不用了，这局请你玩。”

　　程潇道过谢，跟着肖森走了出去：“你要回家？”

　　“......不回。”

　　“那你去哪？”

　　“校门口的书吧。”

　　程潇点点头：“那我也去。”

　　夜晚六点半，深秋的夜已经全黑。他们在附近的小饭店吃完饭去了书吧。

　　程潇打量了一下这家书吧，寥寥无几的学生，生意实在是惨淡的可怜。

　　也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如果开在大城市那这个时间点这里应该是一座难求，可偏偏在这个18线小县城里冷冷清清。

　　很快肖森回来了，拿起书包两人上了二楼找地方坐下。

　　肖森拿出一套英语卷子开始写，程潇也从书包里拿出两本一模一样的数学练习册，刚提笔打算抄，属于肖森的那本练习册就被他拿走了。

　　程潇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不借我抄啦？”

　　“自己写。”

　　程潇吸了一口气，眨巴眨巴大眼睛，这一刻她特别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去台球厅呢？

　　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她脸都皱成了一团...揉了揉被掐的位置，她想一定是腿抽疯了。

　　她气鼓鼓的低头看着满页纸的数学题，那些数仿佛有虚影一样在她眼前不停地变，她头大的要炸。

　　她的每一个表情肖森都看在眼里，想笑又无奈。

　　终究是他放下了笔，坐到了她的身边：“哪道题不会？”

　　程潇抬起头看他，委屈巴巴的：“你应该问我，哪道题会！”

　　肖森想...程潇或许只知道自己漂亮，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个神情都能让他心如鼓跳“......哪道题会？”

　　“哪道题都不会！”

　　心口那只鼓停了，他恨不得把那支鼓槌拿出来，狠狠的敲一下旁边那颗脑袋。

　　肖森把练习册拿过来开始给她讲题，讲的越多她的脸越皱，最后直接连嘴角都皱起来了，她一脸迷茫：“我听不懂啊！”

　　肖森也无可奈何：“没法子了，你想临时抱佛脚，佛还不乐意让你抱。”

　　“啊？”

　　“月初的考试，你做好心理准备吧，倒数第一。”

　　程潇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把练习册抢过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涂涂大半天。

　　肖森从她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打算从第一节的内容开始讲：“你底子没打好，基础太薄弱，做不出那些题也正常，不过没关系，一次月考而已。”

　　讲到最后，肖森惊奇的发现，程潇的脑子一点都不笨，一点就通甚至还可以举一反三。

　　他忽的想起那晚，他问她：“你放弃自己了吗？”

　　她没有转身，留下了一个答案。

　　似乎是妥协，更像是无能为力。

　　可她今年也不过17岁，人生的路走了一半还不到——

　　两人一直待到书吧打烊才离开。

　　打开门，一阵冷风吹来，书吧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空中洋洋洒洒的飘飞着几片纯白。

　　程潇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手心上，冰冰凉凉的，她冷的下巴打颤：“才十月，就下雪了”

　　肖森走到她的身边，抬头看着漫天的雪花，轻声道：“马上就十一月了，入冬了。”

　　肖森侧目看她——程潇抬头仰望着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一双大眼睛比雪花还要亮。

　　“程潇”

　　“恩？”

　　“...不要放弃自己”

　　程潇嘴角的笑攸的顿住，然后慢慢的被拉平，她转身看他，过了片刻，嘴角又重新勾起，笑的十分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