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秋》尘六

8、第 8 章

　　次日，程潇一起床就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去，还以为能看到银霜遍地，却还是那灰扑扑的水泥路和光秃秃的树枝。

　　临上早自习前十几分钟她才进班，刘大宝见她终于来了，忙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程潇有些臭屁兮兮的朝他挑了下眉，从书包里掏出两本数学练习册放在肖森的桌子上。

　　肖森放下笔，规整了一下那高高的一摞练习册抱起去了办公室。

　　好似就在等着这最后两本。

　　刘大宝虽然憨实却也不傻，更加肯定自己的直觉。

　　他眯着眼看程潇——

　　程潇学着刘大宝的样子眯起眼:“你这什么眼神啊？近视啊?”

　　刘大宝好似揣着一个了不得的小秘密似的嘿嘿直笑。

　　没一会儿肖森从办公室回来了，还带回一套校服。

　　他把校服放在程潇桌子上:“穿上吧.”

　　程潇抖了抖这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撇了撇嘴——真难看。

　　突然觉得M码会不会有点瘦了，冬天还要套棉衣呢！

　　她脱掉外套，套上校服拉好拉链，撑了撑腰两侧的空隙，感觉还行。

　　刘大宝嘴甜:“程潇，你长得俊，穿啥都好看。”

　　程潇噗呲一声笑了：“我真的俊吗？”

　　刘大宝头点的像捣蒜锤似的：“嗯嗯，你是咱们学校最俊的。”

　　“......”

　　肖森睨了刘大宝一眼，没觉眼里的力道带着几丝杀气。

　　课间操时间——

　　同学们在日复一日的哀怨声中展开双臂，规整的列出四四方方的阵队跟着广播做全国统一的某套广播体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学生会的人拿着本和笔在人群中穿梭，谁敢怠慢懒散，服装动作不得体直接扣分。

　　程潇好像个没骨头似的，胳膊腿随意的晃荡晃荡就算跟着做了。

　　随着广播的口令，她懒懒洋洋的转身。

　　肖森指尖转着笔，细长的笔杆被他玩出了花，目光紧紧的锁着她向她走来，不逃不闪躲——

　　程潇瞬间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胳膊腿也能伸展了，动作也规范了，肖森也走到跟前了——

　　“校服呢？不是发你了吗！”他刻意的压低声音。

　　程潇回以同样的分贝：“太丑了，你让我适应适应嘛！”低柔婉转，听起来像撒娇。

　　他呼吸都不觉的颤了颤：“适应多久？”

　　“一星期？”她问的俏皮，颇有些恃宠生娇的味道，就是觉得肖森会让着她。

　　周围同学好奇的频频回头，肖森抬眼扫了一圈，大家都心虚似的扭正身体，心里却开始嘀咕——学霸跟学渣说什么呢？

　　“三天。”

　　“好。”她笑的耀眼，肖森喜欢的不得了。

　　“校服的意义不在美丑。”他有些羞涩：“你很漂亮。”

　　程潇生平头一次有种被“撩”的悸动，她扭头追着肖森的背影。

　　心底开了一朵花，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绽放的过程。

　　冬日严寒，耳朵也好似脱离了身体，滚烫的要飞起。

　　散队后，程潇和冯明明买完零食回班，一群人围在垃圾桶旁叽叽喳喳的闹着，她随意瞥了一眼，突然一个女生拨开人群跑了出来，尖着嗓子大叫撞在她身上，碎冰冰在她手心打了个滑，呲溜一下飞到地上，紧跟着又跑出一个男生，手心摊开上面躺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老鼠，追着那女生跑到了班外。

　　程潇捡起碎冰冰，外层的塑料包装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土，她皱皱眉懒得去水房冲洗，挤进人群里打算扔掉。

　　垃圾桶边的簸箕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五只小老鼠，通体灰色没有毛，小小的一只还有没巴掌的一半大，像是刚出生不久。

　　她看着小老鼠突然间起了坏心思，伸手抓起一只放进了肖森的书桌里。

　　打了上课铃，肖森和数学老头一起进了班。

　　数学老头抿了口滚烫的热茶：“把上次的卷子拿出来，我们讲一下。”

　　“......”

　　对程潇来说数学课是最枯燥无聊的，她用胳膊肘顶顶刘大宝的桌子，悄声说：“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刘大宝一脸的狐疑......

　　程潇冲他眨眨眼，靠近肖森低声道：“借我支笔。”

　　肖森在桌子上扫了一眼没看见笔袋，手又伸到书桌里，忽的摸到一个软软的小小的东西，他眉一皱把那小东西裹在掌心拿了出来。

　　手掌翻开，他眉头微蹙怔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整个身子猛地一震，蹭一下子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观数学老头那边，杯口刚刚挨住下嘴唇，肖森突然的一个大动作惊得他手一抖，滚烫的开水全部倒在了胸口上，他“嗷”一嗓子飞快的窜起，嘴里嘶嘶...的吸着气，手指捏着衣领不停地抖。

　　程潇看看肖森又看看数学老头，嘴角绷的死紧，但两人相继跳起来的狼狈样子在她眼前不停地轮番上演，到底是没忍住最先破了功，噗呲一下子笑出了声。

　　一人带头全班起哄，程潇终于不用憋得那么辛苦，伸出手指着肖森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笑笑，笑什么笑，都给我闭嘴！！”老头用他最威严的声音吼道：“数学考试都没问题是不是？都能满分是不是？”

　　同学们一下子泄了气，一个个低下头看不见脸。

　　老头抖抖衣领，睨着肖森，一脸震怒：“你怎么了，凳子上有钉子啊。”

　　肖森狠狠瞥了眼一旁憋笑快抽过去的程潇，用力压了压心头的怒火：“对不起，老师。”

　　老头眼神凌厉扫了他一眼：“安静点上自习。”然后拿着水杯走了。

　　他一走，气球瞬间又被充满了气，同学们哈哈大笑着交头接耳：“看见没，刚刚建刚窜起来那气势好像屁股着火了似的。”

　　“我操，我正走神呢，吓老子一跳”

　　......

　　肖森撕了张作业纸把小老鼠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回到座位上眼神冷冷的看着程潇：“有意思吗？”

　　程潇被他逗的咯咯直笑：“你怕小老鼠啊。”

　　“......”

　　“程潇，月考完了紧接着就是期中考，你真的不急是不是。”

　　程潇见他一张脸阴的像狂风暴雨前，也就没了逗他的心思，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你不都说了嘛，我想临时抱佛脚，佛还不乐意让我抱，那我还急什么呀，就这样呗！”

　　他胸口的怒火越燃越烈，却又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能自己拼命的压制，压到最后他心口顿顿的痛。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过了片刻，身边依旧静悄悄的，她余光一瞥肖森还是那副模样看着她。

　　程潇啧一声：“肖森，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学习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你唐僧啊，这么爱多管闲事，那我还不是孙悟空呢！”

　　肖森终于把脸正了过来，却在想：“自己要是唐僧就好了，念紧箍咒也不怕她不学”

　　肖森对她的感情来的莫名其妙，自己都想不通。

　　这也就算了，她还开发出了自己的隐藏的性格——占有欲。

　　一看见那个爆炸头的非主流搂她亲她，他就恨不得冲上去和那人拼个你死我活的。

　　肖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不成自己除了占有欲自己还有暴力倾向？

　　肖森将手里的笔捏的死紧，塑料皮传来细微的声音，他扭头狠狠的睨了她一眼。

　　程潇趴在桌子上玩着手指，一掀眼皮就看见肖森眼神锋利的睨了她一眼。她嘶一声直起身道：“肖森，你是不是有病啊，不就是只小老鼠吗？大不了你也吓我一次行不行？”

　　“我没你那么无聊。”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程潇等了一会，肖森也没说话，一直低着头在卷子上瞎划拉，程潇探头看了一眼，他居然在毫无规则的画圈圈。

　　程潇笑他莫名其妙：“脑子好的果然都不正常。”

　　“班长...”身后的刘大宝弱弱的喊了一声。

　　肖森回头看他。

　　“班长你能不能帮我讲讲这道题，我做不出来。”刘大宝在卷子上指了指。

　　肖森凑过去看了眼，半分钟后肖森问：“懂了吗？”

　　刘大宝咬着笔头，摇了摇头。

　　肖森把草稿本拿过来，边写边讲，比老师都认真，奈何大宝是不开窍的木头疙瘩：“班长，我还是听不明白”

　　“没关系，这题稍微有点超纲，我在给你讲一遍。”

　　程潇着实佩服肖森的好脾气，这要是换了自己，可能直接把书拍他脑袋上。

　　肖森又非常细致的讲了一遍，就差帮他把答案写出来了，刘大宝讪讪道：“好像懂了一点，选B是不是？”

　　程潇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选C啊，大宝。”

　　“啊？”

　　程潇把试卷转到自己面前，又从肖森的手里拿过草稿本在上面解着答案：“设地球位于焦点F（-c，0）处，椭圆的方程式为.......所以最近距离为4/2m万千米，所以选C。”

　　刘大宝惊讶的看着她：“程潇，你懂啊？”

　　程潇也愣住了：“刚刚脑子好像开窍了，我天啊。”她干笑两声看向肖森。

　　肖森的表情有些意外，单看嘴巴明明没有在笑，但是看全脸，怎么就有种隐隐的笑意呢？

　　她呛了他一句：“看屁啊！”

　　“你说是就是吧！”

　　“嘿...”程潇拿笔戳了一下他肚子。

　　“哈哈...”肖森去抓她的手腕：“别闹，痒...”

　　这么久同桌以来，这是肖森第一次露出了淡漠愤怒之外的表情。

　　肖森笑起来和板着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笑的时候，鼻翼两侧至嘴角会撑起一个小括号，洁白的牙齿淡粉的唇色，凸显着整个人的气质干净纯粹极了。

　　但他板起脸就给会让人觉得他很有疏离感，好像一直游离在任何事中心之外。

　　程潇很喜欢肖森笑起来的样子。

　　程潇趴在桌子上面向他：“肖森。”

　　肖森没抬头：“恩？”

　　“我才发现，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xiao哎。”

　　肖森笔尖一滑，α后面的小尾巴差点翘上了天。

　　肖...潇...

　　潇...肖...

　　他心脏猛跳，好像要跳出嗓子眼似的，耳廓也烫的滴血。

　　程潇在喊他：“肖森...肖森...”一遍一遍，这两个字不停的在她舌尖打转。

　　肖森强迫自己赶紧回神，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恩。”了一声。

　　“你为什么去台球厅打工啊？”

　　“挣大学的学费。”

　　“挣够了吗？”

　　“没有。”

　　......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大学要去哪个城市啊？”

　　“北京。”

　　程潇默念：“北京...”又道：“我还没有去过北京呢！”

　　肖森目光从卷子上挪开，静静的看着她，看了她片刻：“一起去吗？”

　　他一直盯着她的嘴唇，期待可以从那里听到他想听到的答案。

　　程潇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你放假回来可以给我带一些B市的特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