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秋》尘六

6、第 6 章 我叫冯明明

　　程潇在家里躺了一天，赵梅在客厅鬼哭狼嚎了一天，第二天她再也忍不了了，去了学校。

　　她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抄数学作业，那种脚后跟被针扎的感觉。

　　谁感受谁清楚。

　　抄完作业肖森还没有来，他的书桌上又被扔的乱七八糟，程潇闲来无事，就好心帮他把作业本码整齐了，突然觉得左边脸一阵抽痛，下一瞬，手一抖，厚厚的一沓作业本又变的七零八落散的到处都是。

　　程潇看它们碍眼，双手又在上面一阵乱揉，好像搓麻将一样。

　　刘大宝咬了口煎饼，看着她的举动颇为不解:“程潇，你干嘛呢？”

　　程潇拍拍手:“没事。”

　　却不知道这滑稽的一幕，一帧不落的落在了门口那少年的眼里。

　　肖森憋着笑，走进了教室。

　　他每天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收作业。

　　肖森抱起作业本，下意识的掀起眼皮看了程潇一眼，却不成想到程潇也在看他。两人均是一怔，到底是程潇老练，神情很快恢复了正常，还朝他挑衅似的扬了扬眉，更加光明正大的打量他。

　　肖森耳廓发热，转身走了。

　　姿势却极其不自然，好像脚上系了根绳，而绳子的一头在她的手里。

　　程潇从来不听课，数学老头又怎会不知道她的作业是抄来的呢。好在她不听课也不去打扰别人，老头也就不想管她了爱学不学吧。

　　可此时全班都在静悄悄的做题，只有程潇压着嗓子不停地咳嗽，整张脸到脖子都给憋红了。

　　老头瞪她一眼：“程潇，安静会儿。”

　　程潇嗓子痒得厉害，好像有人拿着根羽毛在不停的瘙她的喉咙，她憋了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可那根羽毛硬气的很，硬是要逼着她咳出来。

　　肖森见她憋得难受，从书桌里拿出保温杯递给她，悄声说：“喝点水吧。”

　　程潇看了眼保温杯，咳嗽一声，扭开了脸。

　　“打我一耳光又给杯水就想我不计前嫌，做梦吧。”程潇心里恨恨的想。

　　肖森手上紧了紧，灰溜溜的又把水杯放回书桌里。

　　其实于他这样内敛的男生来说，只是将水杯拿出来的这个动作，他都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更别说两人刚结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儿。

　　终于下了课，程潇拔腿就往水房跑，抱着水龙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彻骨的凉划过喉咙，终于将那根羽毛淹没进了胃里。

　　从水房出来她又去学校的食堂后院抽了根烟才往班里走。

　　到班门口她正要抬脚迈进去，忽的收回了腿，身体微微后仰扭头看向蹲在隔壁班门口的女孩。

　　女孩脸蛋白皙还带着点婴儿肥，一双丹凤眼里沁满了眼泪。

　　程潇嗤笑一声，怪不得她知道学校里传的那些关于她不堪入耳的话，原来就是隔壁班的同学啊。

　　程潇从兜里拿出一张面巾纸放到她的面前：“擦擦吧，要流出来了。”

　　女孩怔怔的盯着这张面巾纸看了挺久，呼出一口气，像是郁结心中的不快借着一口气，全部化开了。

　　她拍开她的手说：“谁要你的纸，臭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冰凉的手背，触目的感知。像她这段懵懵懂懂的初恋一样，放弃尊严，委曲求全。到最后人家只当你是一块难缠的狗皮膏药。

　　程潇故作夸张的说道：“臭的？”放到鼻子下轻嗅，又道：“这纸是茉莉香味的好不。”

　　女孩抬头睨她正要开口说话，刘大宝风风火火朝她跑来并把一瓶水一盒感冒药还有甘草片放她手里：“给你，吃了会舒服点。”

　　程潇看着手里的东西，愣怔住了。

　　刘大宝道“班...”刚吐出一个字，下一瞬猛地捂住嘴，小心翼翼的瞟了她一眼，见她蹙着眉，磕磕绊绊的解释道：“大家...都是一个班的，我见你数学课上嗓子痒，就给你买了药...还有水...你要吃啊，一定要吃。”

　　程潇内心感谢又动容：“谢谢你啊，多少钱？我给你钱。”

　　刘大宝一愣，脑袋摇的和个拨浪鼓似的：“不...不要，你记得吃就好了。”说完，侧着身子从她身边挤进了班里。

　　程潇看着手里的药，心窝暖暖的。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关爱，不是来自父亲，而是这个憨憨的刘大宝。

　　女孩站了起来话中带酸：“呦，长得漂亮就是有好处啊，学校里打架滋事的学生喜欢你，社会上的地痞小流氓喜欢你，现在就连这傻子刘大宝也喜欢你。”

　　程潇讥笑一声：“是啊，长得漂亮好处是多，至少我不会被人甩啊。”

　　“你...你...”女孩伤口被撒盐，怒瞪着她愤愤道：“你不要脸。”

　　“我这张脸这么漂亮，怎么舍得不要啊。”说罢，没看女孩要吃人的眼神，转身回了班。

　　她拿出两粒甘草片吃下，感冒药放回了书包里。

　　程潇身体素质还是比较好的，一年中几乎只会在换季的时候感冒，但从小生病没人照顾，她也没那个意识去找药吃，全靠硬扛过来，久而久之，就落下了病根，感冒后期会疯狂的咳嗽。

　　但这个甘草片或许有奇效，她一夜都没有咳嗽，安安稳稳的睡到了天光大亮。

　　天光大亮......

　　程潇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倒吸一口冷气，急急忙忙的开始穿衣服，寒冷的空气都阻止不了她风驰电挚的速度。

　　赶到学校的时候都已经快上早自习了，刘大宝也在奋笔疾书，见她姗姗来迟，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程潇放下书包就去肖森的桌子上找好学生的作业拿来抄，回道：“起晚了。”

　　刚抄了没几道题，作业本突然被抽走了，程潇还以为是肖森，抬头一看。

　　并不是......

　　张欣月把作业本合上，质问她：“谁让你抄我作业的。”

　　“不让抄那就不抄呗。”

　　张欣月瞪她一眼，见刘大宝也停下手里的笔看她，她吼道：“你看什么看啊，脑子笨抄了也没用，倒数第一。”

　　程潇起身，眼神凌厉刺骨：“你的教养被狗吃了是不是，用不用我帮你找找啊。”

　　刘大宝怕程潇的脾气上来，两人打起来就不好了，从后面扯着程潇的衣服：“程潇，别生气了，我快抄完了，一会你抄我的。”

　　张欣月上前，将刘大宝胳膊下压的作业本合上看清了上面的人名后，扭头朝窗户那边喊去：“朱赞宇，刘大宝抄你作业。”

　　朱赞宇是个东北人，性格十分豪爽，毫不在意：“乐意抄就抄呗，抄完记得帮我把作业交了啊。”

　　张欣月碰了个无趣，抱着自己的作业本气呼呼的走了。

　　看看时间，肖森马上就来了，刘大宝赶忙低下头匆匆抄作业，边说道：“程潇，你等会啊，我还有一点点。”

　　程潇背靠在刘大宝的桌子上，看着徐徐走来的肖森，认命了：“等不到了，他来了。”

　　刘大宝头也没抬，鼻腔发音：“恩？”

　　肖森放下书包瞟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干干净净的作业本上。

　　拉开书包拉链儿拿出数学作业本放在了她面前。

　　动作十分的自然，自然的像是习以为常。

　　程潇却不淡定了，一脸的诧异：“你烧坏脑子了？”

　　肖森没看她，沉沉的说：“快点，下了早自习给我。”

　　今天早自习是英语自习，程潇大摇大摆的抄起了作业，铃声一响，作业本一合，她笑眯眯的交到了肖森的手上。

　　心里却在隐隐的鄙视自己，那一耳光的恨就这样被几道数学题收买了？

　　肖森看她一瞬，犹豫了片刻，问到：“你知道马上要月考了吗？”

　　程潇点点头：“恩，考呗。”混不在意的样子就好像在说‘吃过了’一样。

　　肖森被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莫名气到了，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起身去了办公室。

　　程潇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他又怎么了——

　　自己就是不吃不喝的学，也影响不了他的名次啊。

　　下了早操，全体在操场解散，程潇先去后院抽了根烟，然后慢慢悠悠的往班里走，到走廊的时候，前面不远处聚了一群人，里面传出几句尖锐地争吵声，程潇略略瞥了一眼，人群中有个女孩被人箍着手臂，但她的脚却在不停的扑腾，发了疯似的要踹对面的人。

　　程潇心想：“她还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也无意逗留瞟了一眼走时却听见女孩嚷嚷着：“我告诉你，程潇在怎么不好，也轮不到你在她背后说三道四指指点点的。”

　　对面的张欣月不甘示弱：“我说三道四？你问问大家，谁不知道她就是一只校园鸡啊。”

　　“鸡你妈，你自己没长眼睛去看吗？程潇转学过来这么久了，她主动勾搭过谁了。明明是彭城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粘在人家身上，我看你就是嫉妒。”

　　彭城呛声道：“哎，你怎么说话的，谁色眯眯眼了。”

　　女孩嗤笑一声：“你当老娘瞎了是不是，好几次早操跑步的时候，我都看见你那双眼睛就死死的盯在人家胸上，你还要不要脸啊。”

　　彭城被女孩怼的面红耳赤，要不是身前有人拦着，恐怕真的要上去给女孩一个大耳光了。

　　女孩性格倒是十分的彪悍，丝毫不带害怕的，梗着脖子不甘示弱的瞪着彭城。

　　劝架的人挺多，但是看热闹的更多，双方僵持时，女孩的手腕忽的被握住，她扭头一看，居然是程潇。

　　程潇握着她的手腕，带她挤出了人群。

　　一言不发的将她带去了食堂后院。

　　手松开了，程潇有些纳闷：“你是不是有病啊，为了我跟人吵架，咱俩很熟吗？”

　　女孩哼哼两声：“少自恋了你，我就是看不惯张欣月那副欠揍的样子。”

　　程潇没说话，目光直直的盯着女孩，看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女孩摸了摸脸磕磕巴巴的说：“看...看什么看啊...”程潇还在看，看的女孩脸颊发烫，女孩啧一声，去捂她的眼睛：“你还看...我脸上有花啊。”

　　程潇笑着拿下女孩的手，从兜里拿出烟递给女孩，女孩摆摆手：“我不会抽烟。”

　　程潇把烟塞自己嘴里打着火,女孩带着好奇试探着问：“要不你给我来一支，我试试......”

　　程潇拿出一支给她：“你叫什么？”

　　女孩学着程潇的样子，把烟叼嘴里，打火，吸一口，呛得直咳嗽：“咳咳...咳...我叫冯明明。”

　　冯明明问：“我吐出来的烟雾怎么和你的不一样啊”

　　“过过嘴瘾就算了，吸烟伤肺。”

　　在这个深秋，她的生命里照进来了第二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