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秋》尘六

3、第 3 章 程潇，你可

　　肖森觉得程潇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她一直下坠，她在深渊边缘摇摇晃晃靠着一丝微弱的意志挣扎。

　　这不该是她的人生——

　　宋宏伟在程潇的课桌书本里翻找着什么！彭城和张旭围坐在程潇座位旁，还有一群人看免费的热闹。

　　宋宏伟思来想去不对劲儿，军章是他的信仰，同学多年大家都知道，如今丢失除了程潇他想不出别人。

　　只是他翻遍了也没找到，遂又把手伸向了程潇的白色书包。

　　刚翻翻看看几下，书包猝然被抽走，肖森一脸震怒：“你干什么？”

　　“你别多管闲事。”宋宏伟伸手去拽。

　　肖森将书包背到身后，他清楚宋宏伟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你想在程潇书包里找什么，但是你要经过她同意。”

　　“同他妈的意。”宋宏伟大吼：“给我。”

　　“你别找事。”肖森道。

　　宋宏伟嗤笑：“她不就是一只脏鸡吗！有什么惹不起的。”

　　“宋宏伟。”肖森头一次觉的人性可以如此肮脏狭隘，还是一个立志从军的人：“你嘴巴干净点。”

　　“肖森你可能不清楚，我跟她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她所有事儿我门清。”宋宏伟讲故事似的说起：“小学三年级她打碎了一块玻璃，转头就栽赃到我身上，明明都有人看见了，但是她发发骚人家就心甘情愿的帮她撒谎。”他顿了一下：“程潇亲妈跟男人跑了，她爸和继母都不管她，她就卖身挣钱，我家那片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妓.女，她继母都承认了。”

　　“宋宏伟。”肖森心疼了，他一想到程潇自小在这种阴影里长大就难受的无法呼吸。

　　门口忽的响起一阵笑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鄙夷的厌恶的疑惑的。

　　程潇从肖森手里拿过书包在地上捡了两本书放进去，仰头迎着宋宏伟的眼神直直的：“妓.女怎么了？缠着你了？”

　　“你承认了！”宋宏伟有一丝意外。

　　程潇扬起嘴角轻笑：“承认啊。”

　　人越聚越多，其他班同学也大片的围了过来。

　　“程潇。”肖森拽着她的手臂，咬字用力：“你别瞎胡说。”

　　程潇扥开他的手，又问宋宏伟：“所以到底碍着你什么了？”

　　“我嫌你.脏。”宋宏伟恨不得啐她一口，恨不得她能淹死在唾沫星子里。

　　她轻轻地吸一口气：“那你换班啊！转学啊！搬家啊！”一瞬间，程潇变了脸，眼神骤然阴冷，抡起书包使出吃奶的劲儿砸他脑袋上。

　　“咚...”一声，宋宏伟直接趔趄了两步，脑袋嗡嗡的疼。

　　周围爆出尖叫，肖森忙将她护在身后，另一手五指张开抵着被砸蒙尚未回过神的宋宏伟。

　　宋宏伟甩甩脑袋，疼的呲牙。

　　他双目猩红死盯肖森身后的程潇，硬.起.拳头大骂：“我.操.你.妈。”就要冲上来。

　　顷刻间班里乱成一团，张旭和彭城拽着暴躁发狂的宋宏伟，桌椅板凳被踢得七七八八，程潇反倒冷眼笑的像个局外人，肖森护在她身前推她往人群外挤，程潇纹丝不动，踮起脚尖探过肖森肩膀看着宋宏伟放狠话：“你要是皮痒了就说句话，我保证打到你妈都认不出你。”

　　宋宏伟更加狂躁不止，面子里子丢了个彻底，唯有最脏的话能让他找回点面子。

　　程潇无视他的咒骂，推开肖森往外走，人群自动分成两排给她让道。

　　天气秋凉，萧瑟枯黄，程潇走了一天，他始终放心不下。

　　放学铃一响，肖森把书包往肩上一挎就要走，刘大宝还是第一次见班长如此急切的放学，忍不住探头问了一嘴：“班长，你家里出事啦？这么急！”

　　肖森哪有心思搭理他，等不及老师还没走，他就跑了。

　　他一路狂奔到台球厅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扔，转了个身大步走到球室门口去搜寻程潇的身影却什么都没有。

　　程潇没处去，从学校出来拐个弯儿去了网吧。

　　挑了个热播榜第一的剧，懒懒的仰躺在椅子里看了一天。

　　如果这时候有人问她：“这主角演的真好，叫什么名儿？”她一定答不上来。

　　各种味道的泡面丝丝缕缕飘出，她知道，天黑了。

　　黄毛发来一条信息：“潇姐，我们在你学校后门这边，快来。”

　　程潇扔下手机淡定的看完最后十分钟才起身去离开。

　　这片地方她还不熟悉，后门也没看见那几个招摇的烂仔，她绕着附近走走，一条小巷子里传出几声惨叫。

　　程潇心里咯噔一下子，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路灯微弱，小巷昏黄，巷角有四五人对着一个蜷缩的模糊身影一顿拳打脚踹，陈浩和黄毛蹲在一旁抽烟，戏谑的看着墙角那个被打的倒霉蛋笑的放肆。

　　程潇看不清人，听那几声闷哼就知道那是宋宏伟。

　　她走近，问道：“打了多久了？”

　　陈浩站起揽着她的肩膀：“解气不？”

　　“差不多行了。”

　　“那怎么行！她敢让我媳妇儿受气，我今儿非得让他给我留下点什么。”

　　陈浩仗着在校外认了一特牛逼的人做大哥，就觉得这小破县城没他不敢惹的人，也没有他老大平不了的事儿，卸人胳膊腿这种事他还真做过，不然她怎么会被开除呢！

　　程潇想——宋宏伟今天怕是不脱层皮不好走了。

　　“葛三儿。”她喊了一声，围殴的那几人停下了动作看她。

　　她走上前蹲下看宋宏伟鼻青脸肿的样儿，还真是亲妈都认不出。

　　其实她今天也就是放放狠话没想真做什么，况且她就是真要做什么也绝不会用陈浩的手来做。

　　她揪住宋宏伟的领口将人扯起来摁到墙上，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撑着不让他倒下。

　　宋宏伟的神情显然没有白天嚣张，但是紧绷的嘴角，程潇知道他心里憋着火，他不甘心。

　　“不服？”程潇问。

　　宋宏伟晦涩的眼神盯着地面没说话。

　　程潇哼笑一声——突然一耳光扇到他脸上，宋宏伟身子不支，向一侧滑倒。

　　整条小巷都静悄悄的荡着回声，短暂的寂静后爆出一阵大笑：“哇偶...潇姐，酷！”

　　程潇再次扯他领子把人揪起来，不由分说的又一耳光。

　　力的互作用，打的程潇手疼。

　　她站起狠狠朝他肚子上踢了几脚，低喝一声：“滚。”

　　宋宏伟手脚软滑晃悠着站起，扶着墙走的踉踉跄跄。

　　陈浩眉头拧起朝黄毛递了个眼神，黄毛了然，挡在宋宏伟的面前扭头对程潇说：“潇姐，就这么放他走太便宜了吧，你要是怕担事儿，哥几个来做。”

　　“说什么呢！我媳妇儿什么时候怕过事！”陈浩搂着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怎么想？”

　　“我要是怕担事儿，就不会替你顶罪了！”程潇扭头看进他眼里，两人对视几秒，陈浩忽的笑了。

　　“只不过我刚转学过来没几天，再转一次学，我怕是只能去外地。”

　　陈浩自知理亏，挥了挥手让宋宏伟走了。

　　次日——

　　宋宏伟和程潇都没来上课，宋宏伟请了假，程潇失联。

　　有人说看到宋宏伟被打了，而打他的人就是程潇。

　　小道消息虚虚实实，直到第三天宋宏伟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来上课，对外解释被车撞了。

　　而如今事实到底怎样，所有人心里也有了答案。

　　又过了几天，程潇一如往常的出现了。

　　所行之处，皆有人让之——

　　这天程潇在玩俄罗斯方块，大宝探身看她：“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程潇问。

　　“下节课数学，老师讲卷子的时候肯定又要骂我了！”

　　“这老头就是更年期，闺女都生完孩子也不说笑笑，还成天一脸讨债鬼的模样”一个T型的方块出列，程潇按左键靠边移动，最底下一排被消得干干净净，她恍然回过神：“你说什么数学卷子？”

　　“就是老师请假前考得那张，今天要讲的。”

　　程潇关掉游戏，捞过刘大宝的卷子看，片刻后她记起，吵架那天宋宏伟把她的东西弄得一团糟，有两个小本子她都没找到，这张卷子怕是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操。”她低骂一声，忽的看见肖森桌面上平整的铺着数学卷子。

　　一个阴暗的想法产生了，她跑到肖森座位上，伸出魔抓袭向那张卷子，团在手里揉吧揉吧向垃圾桶丢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肖森跟数学老头一起回来的，他一坐下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记得去办公室之前有把卷子拿出来的怎么不见了？他在课桌里书页里翻遍了也没找到，后桌的程潇突然站了起来，高声道：“老师我卷子丢了。”

　　老头近来心情不好，本来闺女生娃可喜可贺，可谁想亲家那边嫌弃生出个女娃，两家现在吵得不可开交，都卡在离婚和不离婚这个当口了，血压高的几天都下不来，这时候学渣还出来气他，老头晕的有点站不住：“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丢了呀！”

　　程潇心里也不舒服，自转学来上了20节数学课，罚站就有19节，况且这次还不是她的问题。

　　“出去出去...”老头指着门口：“看见你就闹心。”

　　“还站一天吗？”

　　如果有血压测量仪，那老头高压一定飙到160。

　　“站一天！”老头吼道。

　　“那是不是没有卷子的同学都要站一天啊？”

　　老头紧蹙眉头，又大吼着重复：“站一天。”

　　“那......”程潇话没说完，肖森突然窜了起来。

　　老头睨他“你又怎么了？”

　　“我卷子丢了...”

　　高压直飚180,老头一阵天旋，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于是学霸就被观光了一天，走过路过谁不稀罕多看两眼。

　　肖森仰头挺胸就连罚站都是最标准的，而身边的程潇则是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程潇，你可以顽皮但不能坏。”

　　2007年初冬，五星红旗飘扬，祖国繁荣富强，他是寒冬的骄阳，是指引她回归征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