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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昏暗的街边,路灯忽闪了几下彻底灭了,夜色好像罩上了一层黑布,压抑沉闷。

      几声沙哑凄惨的猫叫声从一旁的矮木丛传来,肖森侧目看了一眼,一个矫捷的黑影飞快的窜了出去,矮木丛被带起一串沙沙声,寂静寒冷的夜晚除了这点声音,空荡荡的可怕。

      肖森深吸了两口气上了楼。

      门开了,父母面色凝重的坐在沙发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张存折和一张银行卡。

      肖森把钥匙放进鞋柜上的竹篮里,喊了声:“爸妈,我回来了!”

      肖母扭头看他:“哦...儿子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吃了吗?”

      其实今天下午考完试他就请假回家给程潇做饭了,做完了饭立马打车去医院,到现在一口饭还没吃。

      他道:“恩,今儿提早换班,吃过了。”

      肖母说:“行,那回屋做作业去吧!”

      “恩.”他换好鞋,回了卧室。

      推开门一阵冷空气瞬间席卷全身,清冷甘冽,纱帘在冷风中吹的飘飘摇摇。

      关上窗,他从书柜里取出一套新的英语练习卷开始做,做了几道题后忽觉口渴,拿起水杯去厨房接水,门拉开一条缝,听见肖母说:“我没有见死不救的意思,但咱家这情况也真的是有心无力啊,真真明年的学费加上乱七八糟的就得一万多,而且这马上到年底了,家里总得留点钱好过年吧!”

      肖父有些急眼了,语气不觉严厉:“现在孩子命重要,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啊,再说离年底不还有好几个月吗?真真的学费到时候再说!”

      肖母声音有些哽咽:“就剩两个月就过年了,哪还有好几个月啊!而且明年森森也要上大学了,这两万块钱咱俩去哪弄?”

      “那你说咋办,咱家欠她们的,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还人家啊!”

      肖母低下头抹了把眼泪,哭着说:“咱俩怎么着都好说,吃糠咽菜也行,可是俩孩子不行呀,尤其是森森,一米八的大个儿,你看看瘦成什么样了,我这个做娘的心疼啊!”

      肖森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自己食量属于不大也不小那种,而且干吃不长肉,并不是营养不良。

      他转身从床垫下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握在手里捏了捏转身出了门。

      “爸妈”,肖母回头看见他,赶紧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肖森把白色信封放在存折旁边,说:“这是我这几年打工赚的一点钱也不算多,你们先拿给雅珺妹妹治病吧!”

      肖父拿起信封打开看了看,惊了一下:“这不少啊!”

      “爸妈,我和姐姐的学费你们就别费心了,我自己能挣来。”

      肖父放下信封走到肖森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欣慰的说:“好儿子,真是我的好儿子。”

      肖森笑了笑。

      肖母眼泪又掉了下来:“儿子,是爸妈没本事,给不了你和你姐姐好的生活,但是咱家欠你章叔叔家的太多了,不是这点钱能算的明白的,你懂吗?”

      肖森点点头:“我知道,以后我挣了钱,一定会照顾马阿姨和雅珺妹妹的!”

      肖森回到卧室坐在椅子上,搓了搓手指,刚刚还感觉厚厚的硬硬的心里也满满的,现在搓着手指上的老茧,倒也不是心疼舍不得,就是打了三年工辛苦攒下来的,一秒就回到解放前了。

      他呼了一口气,拿起笔接着做卷子,却怎么也做不下去了。

      走前,程潇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肖森,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要是想玩就直接点,我不收你钱。”

      肖森觉得自己力气再大一点,门把手都要被拽断了。

      他不是一个爱生气的人,却总是在程潇面前被气得,肝肠寸断,呼吸都疼。

      有时候他对程潇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自己都会迷茫,一见钟情吗?好像真是这样,十分的俗气。

      但最后他发现,他不仅俗气还变成了一个瘾君子。

      情窦初开的年级,说栽就栽,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更何况,还是他这样的人——

      次日一早他比平常早起了一小时,给父母准备完早饭,天才蒙蒙亮。

      他咕咚咕咚几大口就灌下了一杯牛奶,又叼了一个包子飞奔下楼打车直奔北街,北街那边有一家老字号的包子十分好吃,据说当年慈禧逃难的时候吃过赞不绝口,所以他得早早地去排队。

      果然到了的时候,大爷大妈们叔叔阿姨们已经大排长龙了,一大爷拿着印有毛主席头像的大茶杯从店里出来,茶杯里冒着滚烫的热气,往前走几米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家属院。

      排了将近半小时才轮到他,他看了一眼头顶的招牌,想到程潇不吃肉,说:“我要两个酸菜的,两个素三鲜的,恩...再来两个糖包子和一杯豆浆。”

      “小伙子,豆浆加不加糖?”阿姨问。

      “......不加!”

      阿姨手速很快,几人分工配合,拿包子的,打豆浆的,肖森接过道了谢,又在路边拦车匆匆往医院赶。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了,他出了电梯简直朝程潇的病房走去,到了门口,他抬起敲门的手攸的顿住,隔着玻璃看去,程潇双手交叉抱臂靠在床头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现在时间这么早,也不知道她这样看了多久。

      肖森敛起了眼中的情绪,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程潇的目光自他进来就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把包子和一杯东西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趁热吃吧,我买的都是素馅的,豆浆没加糖。”

      程潇扫了眼装包子的口袋儿,这个县城就这么大,老秦记更是一家百年老店,平常去晚点队都直接不用排了,明儿请早吧您那!

      她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手臂猛地一扫,豆浆盖子在空中像开了闸一样,飞流而下,包子随之掉在一片豆浆汁中,溅起无数个细小的泡泡,砸在地上,落在肖森鞋子上。

      肖森盯着地面,脸色阴沉沉的,半晌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程潇!”

      程潇大吼:“我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吗,你他妈的犯贱吗?”吼完了,程潇喘着粗气直直的瞪着他。

      肖森抬起头,嘴唇紧抿,半晌道:“程潇,你真厉害,真他妈的厉害!”一转头走了,门咣一声被甩上,声音之大,她的耳朵都短暂的鸣了一下。

      程潇愣愣的看着被甩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她垂下头看着地上撒的一大片豆浆汁,过了一会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坐在地上捡起了包子,包子袋儿上都是豆浆汁水淋淋的,不过好在封口比较紧,里面没有溅到。

      她裹着水淋淋的袋子咬下一口包子,酸菜粉条馅儿,咽下第一口,眼泪也砸在了豆浆汁里。

      她一口气全吃完了,胃里却依旧觉得空空的,把包子袋儿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她坐在地上背靠床边把头埋进膝盖里。

      豆大的眼泪直直落下全砸在大腿上,她越哭越凶,到最后已经抑制不住,变成嚎啕大哭。

      护士路过听见哭声推门进来,就见她坐在地上哭的惨兮兮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肩膀不停的抽抽,脚边还撒了一大片白色的液体。

      “哎呦,怎么了这是?”护士走进来蹲在她身边扶她起来,程潇却犹如一滩钢筋混凝土,怎么都扶不起来,不管不顾头也不抬的放声大哭。

      她长到这么大,真心对她好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她非常贪恋肖森对她的好,带给她的温暖,甚至想小心翼翼的藏起来,可是她不敢,她真的害怕。

      陈浩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她毕竟是他的正牌女友,他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形象,变成头顶绿油油的大帽子。当初的那个学弟也是表达了几句对她的喜欢而已,就被陈浩带人打到了他妈都不认得。

      所以,她真的怕那个人渣会对肖森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肖森是一道光,一道明亮耀眼的光,绝不能因为她,而变得晦暗不明。

      肖森罕见的迟到,还阴沉着一张脸,这时候谁要是碰他一下都可能会卷起一阵强大到毁天灭地的龙卷风。

      但好在他只是阴着一张脸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下了早自习照样去办公室交作业,上课一样的听讲,唯一奇怪的是,老师的卷子都讲到翻面了,他还是一动不动。

      放了学,冯明明马不停蹄的往医院赶,推门进去的时候,程潇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盯着门口,看清是她后眼神又肉眼可见的暗了下去。

      冯明明不高兴了,指着她:“哎哎哎...你这什么眼神可有点伤人了啊!”

      程潇笑笑:“不是让你安心学习吗?”

      “说的什么话,你住院了,我还安的哪门子心啊,再说了,我这脑子,考上个二本就谢天谢地了、”

      她和冯明明之间友谊建立的速度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光速了,第一次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之后就一见如故,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虽然都是冯明明在说她在听,可是两个人最舒服的相处模式不就是这样吗?即使彼此没话说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也不会觉得尴尬。

      冯明明问:“没吃饭吧?”

      “没有,不知道去哪吃。”

      “不知道就对了,医院的饭贼难吃,还死贵死贵的。”冯明明又说:“你等我一会,我出去买点,你想吃什么?或者有什么忌口的?”

      程潇想了想:“我不吃猪肉,不吃香菜,不吃葱姜蒜,不吃胡萝卜,不吃...”

      冯明明翻了个大白眼,手掌撑在她的脸前:“打住...你给我打住...我买来什么你吃什么!”

      “好。”

      冯明明在医院门口的饭店买了两个素菜两盒饭,特意嘱咐老板少油不要放葱姜蒜。

      很快她回来了,只尝了一口土豆丝,程潇就知道一定是肖森昨天买的那家。

      她又塞了口土豆丝,问“......肖森...他...”

      “恩?肖森?肖森怎么啦?”冯明明说。

      “没什么!”

      冯明明奇奇怪怪的看了她一眼,说:“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恩,不喜欢。”

      “那你问什么?”

      “随便问问!”

      冯明明切一声,又说“我对肖森不熟,但是我挺不乐意跟他打交道的!”

      “为什么?”程潇问。

      “大家虽然不同班吧,但好歹同校同年级三年了呀,我就没见他笑过,一次都没有,每天冷着一张脸,和个木头似的,我真的想象不到她以后老婆是什么样子,才能忍受的了这么一个没情趣又无聊的人!”

      ——没情趣,无聊。

      程潇低头嘿嘿笑了两声。

      冯明明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她:“你神经啦?”

      她又笑了一会,说:“木头的作用可多了,可以烧火还可以盖房,满满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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