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秋》尘六

15、第 15 章 君雅

　　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程潇催她赶紧走:“快点吧快点吧，到了家给我发信息。”

　　冯明明收拾着书包，有些担忧的说道：“我觉得你真该请个看护，自己一人多不方便啊！”

　　“请什么看护啊，再过两天就出院了。”

　　冯明明心疼的看了她一眼，突然弯腰抱住了她：“潇潇，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我说话算话。”

　　程潇鼻尖泛酸，失笑道：“冯明明，可我不喜欢女人啊。”

　　冯明明推了一下她肩膀：“去去去！”

　　“明天休息，我中午来看你，到时候让我妈做点饭带来咱俩一起吃，早饭呢......”冯明明从书包里拿出一罐八宝粥和一颗卤蛋放在她手里：“你先凑合一下。”

　　程潇抱着八宝粥和卤蛋说：“你别这么麻烦了，我去外面超市买点泡面就行。”

　　“嘶...”冯明明眉头一皱：“你现在是病人，怎么能吃那东西呢！”

　　“没那么娇气，饿不死就行。”

　　冯明明故作惊讶的样子看着她：“哇...你不会是长了一张美艳的脸，实际身体构造是个糙老爷们吧，快让我看看。”说着手就去拉她的衣服，程潇最怕痒了笑着推她：“哈哈...别闹啦...”

　　冯明明拉上书包拉链：“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冯明明出了住院部的大门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花坛边站着一个笔直的身影抬头向住院部的楼上看着。

　　“肖森？”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整个人都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是身形外表都很像，冯明明往前走了几米细细看了一眼，果然是他，她招着手大喊：“肖森。”

　　肖森循着声音看去，看到冯明明没有惊讶没有窘迫，从容淡定的转身离开了。

　　“哎......”冯明明在他身后又喊了一声，肖森脚步没停，一直往前走着。

　　冯明明走到他刚刚站定的位置，学着他抬头向上看：“这......什么情况啊？”

　　肖森从医院出来就慢慢悠悠的溜达回家，脑子里也尽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从小脑袋就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许多，其实并不用时时刻刻都在看书学习，但是除了学习却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他不爱说话，也不会和别的小朋友打成一团，更多时候是坐在石凳上看着一群孩子们打打闹闹嬉笑玩耍，如果有人上来邀请他，他会很平静甚至是很冷漠的拒绝，不是不想玩，也不是喜欢独自一人，而是下意识的拒绝，到底为什么要拒绝呢？也许是害羞也许是胆怯，长此以往，他的生活就只剩下了书本，从小到大除了姐姐没有其他可以说话的人。

　　而且他也没有喜欢过谁，在遇到程潇之前，他甚至不太明白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而自己有一天遇到了喜欢的人又会是什么样的德行。

　　但现在他知道了，就是人家大手一挥把他辛苦买来的早点毫不留情的扔了，他第一反应却是，那她吃什么？到了晚上，又控制不住自己来到了住院部楼下惨兮兮的抬头向上看着她的那扇窗口，却没有勇气上去。直到见冯明明从外面买回了饭才安心。

　　他叹了口气，心道“一眼误终生！”

　　他每天的生物钟准时五点半就醒了，洗漱完看书背单词然后去帮爸爸妈妈做早饭，今天一拉开门，肖母已经在厨房里忙碌，还飘着阵阵香味，他走过去看了看：“妈，我来吧。”

　　肖母道：“不用不用，已经做好了”。然后从蒸锅里把热腾腾的包子拿了出来：“你把包子和电饭锅拿到餐桌上去，然后去叫你爸起床。”

　　肖森听肖母的话，喊了肖父起床后，又去厨房拿了三个碗，盛好了粥依次放好。

　　肖父洗漱很快，完了之后肖母也从厨房出来，肖母坐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说：“森森，我锅里熬了鸡汤，在小伙熬一个小时就行了，一会你把汤盛出来给你马阿姨送过去。”

　　“......恩”顿了顿，他又问：“妈，你熬的多吗？”

　　“挺多的，你想喝呀？”

　　“不是，我有一个同学摔了腿住院，如果多...我给她带一点过去。”说完，就不小心咬了一下舌头，他疼的吸气。

　　肖父笑了一下：“慢点吃，急什么。”

　　肖母道：“挺多的，给你同学带点吧。”

　　吃完了饭，肖母和肖父就赶时间出了门，走前肖母回头嘱咐道：“森森一会把碗洗了，注意鸡汤别熬过了头啊。”

　　“恩，我知道，你们路上注意”

　　时间到七点半，肖森去厨房把火关了，又从橱柜里拿来两个保温桶，分别装好鸡汤，去了医院。

　　程潇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完就等着护士来换药。换完了药，她推着轮椅去了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几桶泡面和饼干，算完账又抽出20块钱给老板：“拿两盒520、”

　　老板看她坐着轮椅，好心道：“姑娘，腿这样了，应该戒烟戒酒了吧。”说着，烟却照样递给了她。

　　程潇接过烟扔进了腿上放着的购物袋里：“不过就是好的快点慢点，受的罪多点少点，没差别！”

　　她出了超市推着轮椅回住院部，住院部门前有一个斜坡，就是为了坐轮椅的人方便进出，但是她试了几次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滑了下去，她呼了口气：“老娘今儿就不信了”。双手握住手推圈卯足了劲又开始往上推，走了几米手在换挡的时候，轮椅又在往下滑，她急忙扶住手推圈，手上加大力气又往上冲，可是没走几米又下滑，轮椅遇到阻碍停住了，好像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她楞了一下，忙转过头去跟人家道歉，结果就看见肖森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她，她把头回正，扶在手推圈上继续用力往前推：“对不起。”

　　就在她又要滑下去的时候，轮椅顿了一下，然后很平稳的被人推着往上走。

　　刚到了平坦的地面，程潇说：“我自己可以走，谢谢。”

　　肖森也没有迟疑，松开手，越过她，往电梯口走。

　　程潇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才发现，他手上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里面鼓鼓的，和那天的一模一样。

　　程潇蹙了下眉，也往电梯前走。

　　等电梯，上电梯，坐电梯，下电梯，回病房，肖森全程没看她一眼，只是一直跟在她身后走。

　　程潇深吸了一口气，扶在手推圈上的手也停止了动作，她说：“肖森，你是不是真的听不懂我说话？我说了，你要是想......”话还没说完，她眼睁睁的又看见肖森越过她往前走，再走几米就到了她的病房了，她指着他的背影，大喊：“哎...你给我...”肖森脚步没停，路过了她的病房，最后停在了另一间病房门口。

　　床上躺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女孩长着一双圆圆的杏眼十分可爱，身侧坐着一个披肩卷发的女人在削着苹果。

　　女孩奶声奶气的说：“妈妈，等以后我长大了，挣了钱都会还给肖叔叔的。”

　　女人说：“傻孩子，还什么还，你要记得，他家欠咱家的，别说是这几万块钱了，就是把房子卖了筹钱给你做手术都是应该的。”

　　“妈妈”。女孩歪头低喊了一声。

　　“雅珺，你要记得，他们家欠咱家的，要他们做什么都不过分，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肖森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的塑料椅子出神，过了一会才敲了敲门：“马阿姨！”

　　“肖森哥哥”。雅珺看见他十分开心，激动地大喊：“你怎么来了呀？”

　　“森森来啦？”女人笑着说。

　　“恩，我妈早晨熬了点鸡汤，让我给雅珺送过来。”

　　女人接过鸡汤，说：“辛苦你妈妈了，帮我向她说声谢谢。”

　　“阿姨客气了。”

　　他走到雅珺床前，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雅珺，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嗯嗯...”雅珺点着头：“看见肖森哥哥我的病就全好了。”

　　肖森露出惊讶的表情：“哇...原来我是灵丹妙药啊。”

　　“是啊是啊”。雅珺拉着肖森的手：“肖森哥哥，你以后常来好不好啊，我好久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啊。”

　　肖森笑了笑：“好”。

　　肖森本来想早点走，但是雅珺缠着他不放，硬要让他读一千零一夜。

　　他一口气读了有十几个故事，期间小孩子的问题还特别多，说的口干舌燥，小孩要睡了，他才终于功成身退。

　　出了病房，他正犯愁鸡汤给怎么给程潇送进去，就看见冯明明抱着一个大布袋迎面走来。

　　冯明明也看见了他，肖森朝她招招手。

　　冯明明一脸的疑惑，路过程潇病房的时候，扭头朝玻璃窗里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吗？

　　冯明明跑过去，问：“怎么了？你怎么在这？”冯明明的意思是说“你怎么不在程潇的病房门口”

　　肖森把保温壶给她：“你拿给程潇吧，就说是你带来的。”

　　冯明明抱着保温壶一脸的诧异“啊？”

　　肖森想到她刚刚腿上放的购物袋，里面除了泡面就是饼干，他眼尖的发现里面还有两盒烟，又道：“你劝劝她，让她少吃点没营养的，烟也要少抽。”

　　冯明明又是一脸懵。

　　肖森没去理会冯明明的惊讶，向她道了声谢，直接走了，路过程潇的病房门口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倒是程潇刚好抬起了头看见他从她的房前，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程潇心里也是怪怪的，一开始以为他是来给自己送饭的，嘴上说着不乐意心里却有点小期待，结果他就从她身边直直的走了过去，步伐稳健一点都不带停的走到了另一间病房门口。

　　而自己也是够有意思的，见他进了病房居然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他对那个小女孩笑，还很温柔的摸她的头发，那样的肖森简直温柔的不像他。

　　不，那根本就不是他，一定是被一个温柔的小鬼附了身。

　　平常对自己要么是冷着一张脸，要么是面无表情，再一想想他当初还打过自己耳光，这心里就好像压了无数颗小石头，气息只能从这些石头缝里左挤右挤的找生路。

　　她锤了两下心口，通通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