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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满目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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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潇不知道他们走前又说了些什么,黄毛和葛三好像让她好好养身体来着。
门咣当一声磕住了,她打了个激灵,身子才渐渐回暖。
小时候看封神榜,妲己说:“一看见纣王就犯恶心.”那时候她不明白,看见人怎么会犯恶心呢?又不是晕车又不是脏的无处下脚的粪坑。
直到她见到了那个外号叫‘藏獒’的男人,那一刻她知道了为什么妲己说见到纣王想吐,也明白了“人如其名”四个字。
他简直就是一头进化版可以独立行走的藏獒,炸毛蓬松的头发挡住了一半的脸,鼻孔外翻几根鼻毛还露在外面,说话声中气十足,真实的藏獒叫声应该也就这么大嗓门了。她强忍着想吐的冲动,站在那里听陈浩和他说话,还要忍受他的恶心的目光像藏獒口中的粘液一样黏在她的身上。
想到这她又开始犯恶心,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往嗓子眼那翻,她捂着嘴呕了两声,嘴里飘出一股青菜味儿,她大脑空白了两秒——糟了,肖森。
她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全然忘记了自己腿上有伤,一个趔趄摔坐在地上,扯动了膝盖的伤口,这感觉就好像拿着玻璃渣在刚刚缝合好的伤口上狠狠那么一戳,当即眼里就冒出了泪花。
伤口处好像有一点湿湿热热的东西要强硬的从缝线里挤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一小点殷红渗透纱布染在病号服的裤子上,红点慢慢扩大,程潇撑着床艰难的站了起来。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陈浩看见肖森,要不然肖森怕是要住到她隔壁床了,她可不想和一个有普度众生伟大愿望的和尚睡一屋里。
她拖着一条废腿,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尖锐钻心的疼时刻在刺激着她,脸色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红润现在又像刷了涂料的大白墙一样。
她隔着不远的距离向前看去,电梯外聚了一堆老弱妇孺,而按键旁边显示的楼层还在3楼。
她放弃了坐电梯,颇着腿接着往前走,拐过拐角直奔安全通道。
“程潇。”她正要拧下楼梯的把手,身后肖森喊她。
程潇一秒不敢耽搁猛地回头,见他站在电梯前,手里拎了一个大熟料袋儿,脸上没红没紫没破皮,这才吁了一口气。
她脸色苍白的难看,肖森眉一皱,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她膝盖渗出一片不规则的形状,肖森呼吸一滞,大步跑了过去,半蹲在她的脚边,急问:“你怎么了这是?摔倒了?”
程潇的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收紧轻轻捏了捏,慢慢向下停在他手臂上,最后确认他没事。
肖森见她不说话,拧着眉抬头看她:“你怎么了?”
程潇勾勾唇角:“没事,我遛弯儿!”
“遛弯儿?”这话肖森显然是不信的,她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将熟料袋塞到她怀里然后弯腰将她小心的抱了起来。
程潇手臂攀上他的脖颈仰头看他,肖森五官似乎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一点稚嫩,但是气质这块却要领先一步,淡漠中透着清贵,疏离中又带着骄傲,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像是在这个小县城里长大的孩子,更像是在寺庙里养大的小沙弥。
肖森忽的垂眸看向她,她怔了一下赶紧把脑袋转开了。
肖森把她放到床上就出去找医生护士,没一会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进来了,肖森跟在他们身后。
医生掀起她的裤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把纱布取下来,眉头变成了深川。他啧一声,抬头睨她一眼:“不注意是好玩是不是?想感染是不是?”
“......不是”
“医生,我们以后一定会注意的。”肖森在一旁说。
医生又道:“本来没什么大事,住个一星期就能出院,你要是在这么蹦跶不注意,这条腿等着截肢吧!”程潇知道医生是在吓唬她,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不过到底是没在顶嘴,乖乖听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唠叨。
医生帮她处理完伤口,又交代了肖森几句就离开了。
肖森帮她把被角掖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我脸上有花啊?”
“没有。”
“今儿没去打工?”
“......请假了。”
程潇诧异的看着他,两秒后又把脸转了回来,她心里千般万般的不想承认,他是因为要来医院给自己送饭才没有去打工的。可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
“快期中考了。”肖森说。
“考呗、”她这懒散无忧的语调,肖森觉得她下一句可能就会说:“关我屁事。”
肖森从她的书包里拿出数学书还有练习册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我帮你复习。”
程潇靠在床头没动,问:“你觉得宋宏伟这事我该怎么处理?”
“......你不都处理好了吗?只要等着他给你道歉就行了。”他翻了翻书,在练习册上刷刷写着。
“他不是说了嘛,宁愿坐牢也不会给我道歉。”
肖森手里没停,一心二用程潇倒是挺佩服:“他说什么管用吗?你一开始就目的明确,反正最后的结果他都会因为父母的施压,学校的舆论给你道歉。”
程潇猛地一怔,扭头诧异的看着他“你都知道?”
肖森终于抬起了头,放下笔迎上她的目光:“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好了你想要的结果,你骗老班要报警处理,还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刨给她看,不过是为了让她对你产生同情,在之后你告诉宋宏伟你的腿并不是他弄伤的,为了增加他的愤怒,你还承认了小学打碎玻璃陷害他的事情,这样即使他声嘶力竭的向所有人解释也没人会信他,毕竟比起他害你摔伤不承认这件事,大家更不可能相信是你自己跪在了玻璃渣上。”他顿了顿,又道:“而这时候你又宽宏大量的说,只要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向你道歉,这件事儿就算翻片儿了。但是知道真相的他怎么会甘心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道歉呢,所以你利用了大众的道德舆论,折磨他的内心,逼他低头。”
程潇给他鼓掌:“你以后要做警察吗?”
肖森摇了摇头:“老师。”
“那真是可惜了,我想警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肖森垂下眼帘看着洁白的床单,好像在神游太空,半晌道:“......他现在的思想行为都在慢慢变得成熟,而你这样做,可能会彻底改变他的心态,严重点甚至未来......不道德。”
程潇冷哼一声,嘲道:“道德?那他呢,用那些莫须有的事情编排我,挤兑我,孤立我,他就道德了?”
“不道德”
“所以啊,我有什么错?只准他污蔑我,我就不能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那些事你不承认也不否认,随他们怎么看怎么说,也许是你早已经麻木了,但是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恨意就会在心里埋下种子,然后像藤蔓一样疯狂的滋生。”
“我告诉过你,道德良知在我这里屁都不算,所以他以后的路走成什么样我根本就不在乎。”程潇像是故意气他似的,又道:“哦...对了,要不是有你帮我撒谎作伪证,我计划的在周密也不会这么顺利,所以,改变了他心态甚至未来的人不止是我,还得多亏了你的助纣为虐呢!”
肖森直直的望进了她的眼里,定定道:“是。”
程潇看着他清亮坦荡的眼瞳,心里的内疚又开始上蹿下跳,她抿了下唇偏开了头。
肖森想事情多又长远,上午宋宏伟目眦欲裂的样子,总让他心里觉得不安。
他恨意的起点是你,那么终止这场恨意的人......是谁呢?。
肖森叹了一口气,说:“学习吧!”
程潇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不学。”
“马上期中考了。”
“考呗,关我屁事。”
“......”果然是这四个字。
“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咱俩好像并不熟。”
“......程潇,你的脑子真的很聪明,做事情目的性也很强,不应该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县城里”
她翻了个白眼:“肖森,我连生死都不看重,你跟我谈未来?”
肖森张开了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儿,程潇快一步道:“行,未来是吧,我告诉你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她坐直了身子,看着他:“我的未来是要在很多有钱的男人或者叔叔爷爷中左右逢源的,毕竟我除了这张脸和这个身体也没别的资本了,等把毕业证混出来,我就离开这个破地方,随便是夜总会也好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都行,趁年轻能捞多少是多少,等到了人老珠黄没人要的那天,我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个小饭馆养条狗,这一辈子也就算是打发了。”
肖森定定的看着她,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程潇。”
“干嘛?”
他长叹了一口气,疲惫感侵袭到身体的四肢百骸,提不起一丁点力气,不想动也不想开口说话。
程潇见他低着头,肩膀也耷拉了下去,好像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似的,程潇道“肖森,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在臭水沟里呆久了,根本就不可能抬头挺胸的在地面上行走,你还是离我远点吧,别脏了你、”
过了片刻,他抬头看着她,目光坚定:“程潇,跟我离开这里吧,我们一起考到外面的学校。”
窗外一片漆黑,风声萧萧,她却突然感觉到一束光打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四周的黑暗被击退,她第一次在那个漆黑的世界里抬起头,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那温暖,但这道光也只停留了那么几秒钟就消失了,依旧是漆黑的夜,萧萧风声。
程潇讥笑一声:“离开?到哪去?我的根在这,我忘不了那些人那些事,更没有办法原谅他们,离开的也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她心里装着恨,如果丢不掉这些沉重的包袱,到了哪里,于她而言都一个样。
满目死寂,心上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