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秋》尘六

12、第 12 章 如坠冰窖

　　冯明明待到一点半的时候也回学校了，走前她拉着程潇的手说:“今儿晚上我爸过生日，不能来看你了!”

　　程潇笑笑:“祝叔叔生日快乐.”她又道:“你好好学习，不要两头跑浪费时间。”

　　冯明明的脸忽的垮了下去，她叹了口气：“我以为老班说的临时磨刀我还可以抢救一下，结果完全是我想多了，刚刚答数学卷子的时候，脑子突然就想到了我磨得那道题和我背的上下段内容写串了，妈的！”

　　程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冯明明睨她一眼：“要不是看你现在是个病号，我肯定一个旋风腿扫死你啊！”

　　冯明明刚走不久，麻药劲儿就开始慢慢散去，她躺在床上咬着牙承受膝盖上尖锐火辣的疼，背后一片湿濡，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这折磨熬了过去。

　　之后程潇一直在病床上度过，要么躺着看天花板要么靠在床头看窗外，最奇迹的是，脑子会神奇的放空，就是想集中精力去想一件事也会被莫名其妙的冲散，最后连缕白烟儿都看不见。在想在冲散反反复复的，她陷入了一种懵B的状态。

　　终于，一丝尿意把她的魂儿给牵了回来。

　　掀开被子先是感受到一股子的寒意，她打了个冷颤的功夫，那尿意似乎就要决堤而出，她低骂一声，忍受着膝盖的疼，单脚蹦跶到轮椅旁边，撑着把手坐了下去。

　　一回生二回熟，双手推着手推轮走了几米，竟也熟练了。

　　刚拉开门，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扭头朝床头的柜子上看了一眼，又咒骂了一声。

　　操——

　　钱包在书包里，书包在学校里。

　　尿意时刻提醒着她，放水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推着椅轮往卫生间走。

　　蹲坑的台阶少说有十五厘米高，她真担心自己一个单脚跳被绊倒然后一头栽进坑里。她沉了一口气然后奋力一跳——幸好，呼...成功着陆。

　　可困难的还在后面，她弯不了膝盖。这时候她就好恨自己不是个男人，不能站着解决。

　　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历劫成功，跳下台阶，她赶忙去了洗手池洗手，没有香皂没有洗手液，她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洗完闻一闻，确定没有奇怪的味道才又坐回轮椅往病房走。

　　大写的尴尬——

　　她正推着轮椅，一旁的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她随意一瞥，就看见了一个瘦高淡漠的少年在一堆大爷大妈叔叔阿姨中见尤为显眼。

　　她楞了一下，转动了轮椅的方向正对他。

　　肖森看见她也楞了一下，随着人群出了电梯，朝她走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蓝色塑料皮的暖壶，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子，程潇问：“你怎么来了？”

　　肖森没答，反问她：“你去哪了？”

　　“厕所。”肖森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膝盖，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膝盖弯曲，那里鼓鼓的一坨还是很显眼。

　　程潇想到了刚刚上厕所的窘迫，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又问他：“你怎么来了？”

　　肖森又没答，反问她：“吃饭了吗？”

　　程潇摸摸肚皮，中午吃的有点多，一下午又没动弹，但他不问没感觉，一问好像还真有点饿了，她道：“不知道去哪吃。”

　　肖森点点头，把怀里的深蓝色绒布袋子和暖壶一股脑的放在她腿上，然后推着她往病房走去。

　　程潇抱着暖壶和绒布袋子，手一碰，绒布袋子暖暖的还有点烫手，她手指撑开袋子的收口探着头朝里看去，两个金属铁饭盒安静的躺着，鼻尖还飘上来屡屡饭菜香。

　　到了病房，肖森拿过暖壶和绒布袋子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又从背后拿下一个白色的书包放在病床上，程潇眼睛一亮，那正是她的书包啊。

　　她单脚跳到床边坐了上去拿过书包，欣喜道：“我还正愁怎么办呢？”

　　肖森把饭盒拿出来，打开放在一旁，一盒饭一盒菜，再把筷子一并放好：“吃吧。”

　　程潇看了一眼饭菜，不像是饭店打包的，她问：“你做的？”

　　“恩，外面的油不干净，自己家的东西吃着安心！”

　　程潇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更像是戏虐，肖森又红了耳廓，他躲避着她的眼神，拿起了暖壶，说：“你先吃着，我去打壶水。”

　　程潇抱起饭盒，青菜炒肉丝，鸡蛋西红柿，白菜豆腐，程潇笑了：“还真是家常菜。”

　　她夹起青菜尝了一口，清脆爽口，不错。

　　又夹起一块鸡蛋，酸甜香滑，不好吃。

　　白菜豆腐，入口绵软还有一点腌料的味道，很好吃。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她做了一顿家里的饭菜。路边小饭店老张家常菜，老刘家常菜倒是挺多，但毕竟是饭店油太大了。

　　细想她这么多年是靠吃什么活过来的也是奇迹了，程国安从小就不管她，五岁之前又一直把她放在幼儿园的小饭桌，五岁之后赵梅嫁了过来，本以为自己有了妈妈，没想到却是她噩梦的开始。小时候面黄肌瘦的还晕倒过，最后赵梅还逼她给她做饭，在拳头的恐吓下，她还真的学会了，只是后来长大了有能力反抗了，就再也没做过了。

　　肖森厨艺不错，简简单单的家常菜吃起来味道又不那么简单，自己要是有这手艺，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开个小饭馆呢。

　　程潇吃了一小半的时候，肖森回来了，他从绒布袋子里又掏出了一个玻璃水杯，程潇扫了眼水杯，心想：我刚刚怎么没发现居然还有一个水杯呢？

　　肖森倒了一杯水放在一旁，瞟了一眼饭盒，他问：“不喜欢吃鸡蛋西红柿？”

　　“不爱吃甜口的菜。”

　　青菜肉丝里青菜少了很多，但是肉丝却凸显了出来：“不吃猪肉？”

　　“恩。”

　　程潇食量不大，吃了一半就饱了，肖森把水递给她：“喝点水。”然后把剩下的饭菜在装回绒布袋里。

　　“明早我给你带早点，你想吃什么？”

　　程潇怔了一下，道：“不用了，还要上早自习，哪有时间啊！”

　　她把钱包拿出来递给肖森：“你帮我取点钱在帮我买点东西吧。”

　　肖森接过钱包：“取多少？买什么？”

　　“取500吧，密码123456，帮我买点毛巾牙刷之类的。”

　　肖森听见她报密码的时候轻勾唇角笑了一下，点点头，又让她喝了几口水才出去。

　　门关上了，他的身影转个身就不见了，程潇盯着闭合的门思绪万千，过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谁知几分钟后，就迎来了五个不速之客。

　　他们五个人就好像连体婴一样，要出现永远是一起。

　　陈浩粗鲁的扔飞她的被子，盯着她凸起的膝盖，讥道：“程潇啊程潇，你他妈的真给老子丢人。”

　　程潇微微探过身把被扔下床一角的被子拾了起来，拍了拍又盖回腿上：“那怎么办，分手？”

　　陈浩还没来得及出声，小敏就抢过了话：“潇潇，你是有多想和浩哥分手啊，我们好心来看你，你就这样摆个冷脸。”

　　葛三肩膀撞了一下小敏，啧一声。

　　黄毛道：“潇姐，怎么回事啊，哪个孙子绊倒的你，你说一声，哥几个帮你弄他。”

　　葛三附和一声：“是啊，我看这小子是活腻歪了。”他侧目看了一眼陈浩：“浩哥刚知道的时候可生气了，要不是我和黄毛拦着说先来医院看看你，浩哥直接打电话叫人进去收拾那小子了。”

　　黄毛和葛三都这样替陈浩说话，他还是那吊上天的样子，黄毛手伸到背后悄悄拽了下陈浩的衣服，陈浩表情更加嘚瑟：“程潇，虽然你确实够他妈的给老子丢人，但你毕竟是我的女人，只要你求我，我就帮你弄那小子。”

　　自程潇和陈浩在一起后，她对陈浩的态度永远是冷冷淡淡甚至有时候还不如冷淡，一脸的厌恶瞎子都看的出来。陈浩对她好也这样不好也这样，愣是被她弄得没辙了，可他为什么不和她分手呢？说白了，就是看明白了，你程潇不是讨厌我么？那行，我就一直在你生活里恶心你......直到有一次他老大意外看见了程潇，陈浩就知道更不能分手了。

　　程潇嗤一声，讥笑道：“陈浩，你说这话都不害臊的吗？别把深情那么大一顶帽子扣你脑袋上，也不怕压断你脖子。”

　　陈浩面子上兜不住，脸色青红交替，他一把掐住程潇的下颌两侧，程潇的两颊迅速凹了下去往嘴中间堆，唇形都变了。葛三和黄毛急忙上来拉架，陈浩咬着牙恶狠狠说：“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臭婊子。”

　　葛三和黄毛用力拽着陈浩的胳膊，终于是把他的手拽了下来，程潇脸被他掐的凹了个坑，不过很快弹了回去，留下几道红痕。

　　程潇没去管脸上的生疼，梗着脖子瞪着他。

　　葛三和黄毛把陈浩拉到身后，站在她的床边，劝她：“潇姐，你别和浩哥置气啊，他就这脾气你也知道！”

　　“是啊，潇姐，你跟浩哥服个软，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过去了？”张文娟在一旁讥道：“潇潇怕是不想过去吧，正好惹怒了浩哥一分手，她就可以去和她的好同学双宿双飞了呀、”

　　陈浩听见，冷眼睨着张文娟。

　　黄毛上前，拽着张文娟压着火气低吼：“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小敏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娟娟没说错啊，程潇，上次在台球厅你那个同学怎么没来看你啊？”

　　程潇心里咯噔一声，糟了，肖森——

　　她心里慌乱，但面上却维持的很好，丝毫看不出紧张，她反呛二人：“怎么？上次在台球厅没要到人家的Q号，就记上仇了？”

　　黄毛和葛三一听这话，当即质问她们：“你背着老子要谁Q号呢？”

　　张文娟和小敏愣住了，这两个人是在醋坛子里睡觉的炮仗，一打火，蹭一下就着，还要掉下火星子的那种。

　　四人争辩着，陈浩被他们吵的心烦，但是又想到张文娟和小敏之前就一直让他注意点，程潇会给他戴绿帽，而且上次在学校门口，那男的眼神虽然没往他身上瞅，但是隐隐透着股要被撬墙角的不安。

　　他上前猛地掐住程潇的脖子：“你他妈的要是敢给老子戴绿帽，行不行老子弄死你。”

　　程潇居然没有呛他，而是奇迹般的温顺说：“不会。”

　　突然被顺毛，陈浩也愣了一下，他手放下，又说：“下周五我老大过生日，指名要你必须去。”

　　陈浩话音刚落，程潇就好像被人猛地扔进了冷柜里，周身被冻住，僵硬的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