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水》忆杲

4、秋日宴 一晃春

　　一晃春日已换秋。
　　沈青姝到了燕京的日子也有小半年，虽说心中挂念青州，但面上终是不显，平日里沈夫人邵柔无事绝不会唤她去前院一步，就连平日用膳，她也是独自在青月院用小厨房，而前院则是日日都是一家四口等候夫君长兄一同用饭。
　　沈青姝不知夜里沾湿过多少帕子，寄往青州的信却是一片安宁。
　　不久，宫里传来消息，让各位官家夫人带着女儿们进宫赴贵妃娘娘的秋日宴。
　　邵柔得了消息，立即叫人给沈青姝裁了新衣。青姝肖母，母女二人都不喜欢团簇的花纹，夺眼的颜色，偏爱素雅的纹路布色。
　　秋日宴乃宫中传统，一般由皇后开恩举行，不过陛下元妻方皇后早就薨逝，于是这差事就落到了贵妃身上。
　　然而沈青姝自到燕京并无多少人知晓，此次赴宴，沈夫人又只带了她并未带沈婉。不少夫人朝她询问这是谁家女儿，年纪尚轻就如此姝色，浑身气度又自成一派风流，又问年龄又问喜好的。沈母也不厌，只笑着回：“是我的长女，自幼养在青州的。”
　　夫人们一听养在青州，唇边的笑意便淡了一分，只和沈母聊着远些。
　　此次秋日宴，贵妃为求新颖，特意想出了一个法子，让各位贵女用院子里的鲜花插花，要评比出一个花中美人。
　　沈青姝在青州学过京都贵女们中盛行的花样，除了琴棋书画，什么马球，插花，投壶都也不在话下。她正在院子里挑花时，不免听见其他贵女在背后讨论她。无非是些偏远之地来的小户，怕是连燕京礼节都理不明白之类。沈青姝并不理睬，反而在心里暗想：你们这些燕京的贵女根本不知道青州有多好，青州的山也好水也好。什么都好，当然人更好。于是仔细挑了几枝，就匆匆下去了。
　　当花终于赏的差不多时，贵妃才诏众人开宴。好容易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突然黄门内侍进来宣陛下将到。沈青姝心下了然，这才是重头戏呢，沈夫人却突然攥紧了她的手，却也只有一瞬，随即像认命一般松开，沈青姝望向母亲，只见沈母脸色晦暗不明，还未询问母亲是否身体不适，只见陛下已到，只好和众人起身行礼。
　　陛下与贵妃一同落座后，众人才纷纷落座，沈青姝急急询问母亲：“母亲可是身体不适？”话完，邵柔就紧紧按住沈青姝双臂，强打着微笑：“是有一些，怕是饮多酒了，你同我去休息休息吧。”沈青姝不疑有他，欲扶起母亲前往后殿，此时，一位红衣宫娥却抢先想要扶起邵柔，对她说：“娘子，还是奴扶着夫人去吧。”沈青姝还未开口婉拒，邵柔却按下她的手，又挥手让宫娥离开，只说是：“没那么难受，现下好多了。”
　　沈青姝点点头，没有再说活，只是继续看着歌舞，却忽视了母亲眼里的微光，那是泪水的痕迹。
　　这次的歌舞都是贵妃精心安排，为的就是引出这次的主题—皇子选妃。
　　当今圣上有五子，嫡长子萧清早年便册封为了太子，年近弱冠。次子萧渊与太子同岁，为陛下御前侍奉的宫女所生，最不得喜爱。三子萧江为贵妃所出，比沈青姝还小上一岁，不过十五，却早已得封宁王。四子五子不过稚儿，中间还有几位公主，生母却都不得宠。
　　自然这重点也在这三位皇子身上了，很快，贵妃开口请陛下赏花。
　　不一会，一位位捧着贵女作品的宫娥鱼贯而入，贵妃又笑着求陛下鉴赏，好给各家小娘子行赏。
　　宫娥们依次从帝妃面前走过，一个停留一会，好让贵人们都可以看清。
　　为了公平起见，并没有揭示作品主人的名字，只等着圣人点评。奇怪的是沈青姝并没有看见自己的插花，心下正猜测着，圣人已选出魁首。
　　是崔家的长娘子，崔是清河崔家的崔，其父亲是当今丞相，胞兄担任要职，朝中门生更是不计其数。自然崔娘子也是生的是冰肌玉骨、花容月貌，性子也是如同高山之中的晶莹雪一样。
　　第二名是荥阳郑氏的郑闻筝，父亲担任吏部尚书，章官员考核升迁，其父虽生于大家，当年却夺下探花，一双儿女也是才华横溢，郑娘子更有京中第一才女之称。
　　沈青姝心中暗想：这二人的品行都为上品，因为她刚才看见二人喝止其他娘子对她的嘲讽，还夸赞她为洛神之貌。
　　第三名似乎有点难抉择，沈青姝正猜是哪位娘子时，只见圣人指了一下，内侍拿过托盘上的字条打开，大声宣：“沈氏青姝！”
　　沈青姝愣住，全场的目光集中在是她身上，她听见众人窃窃私语道：不知道是谁家姑娘?是礼部尚书的沈大人的沈氏吗？
　　沈青姝飞快压下心中疑惑，只是起身谢礼，此时贵妃开口：“沈娘子是哪家的小娘子?生得如此好看，本宫都不记得见过你呀。”沈青姝回道：“回娘娘，小女的父亲是礼部尚书沈望，小女自幼在青州承欢于祖父母膝下的。”贵妃笑着说：“难怪，否则这么好看的小娘子，本宫怎么可能忘?”
　　圣人又赏赐了她们物件，崔娘子是一柄通体雪白的玉如意，郑娘子是大家所制的古琴，而她则是一枚玉佩，雕刻的是花好月圆的花纹，虽然穗子已经换成新的，但玉的温润和颜色都明显上了年头。沈青姝也趁机又瞧了一眼她的插花，发现插花是她的不错，却不知道被谁在里面插了一朵百合，并不影响花的布局，但花园里摆放的花里并没有百合。
　　三位娘子谢过帝妃，便回到自己的席位，插花也送回各自娘子身边，此时沈青姝再看，百合已然消失。
　　郑闻筝此时奉旨奏琴助兴，沈青姝则在席下不断摩挲着玉佩，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