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水》忆杲

2、定风波

　　青州的花朝节灯会从傍晚开始举行，一直到第二日太阳升起时才结束，不少小娘子们采买鲜花别在发中，又放花灯祈求得遇心上人，相爱相守一生。
　　裴初明缓缓走在两个女孩的前面，替她们遮去人群，两个女孩则紧紧拉着对方的手，害怕被人群冲散，此时一声刺耳的铜锣声响起，花灯的评选开始了，人群突然爆沸，将三人冲散开来。沈青姝最先被人群挟走，没一会就被挤到了放花灯的河边，原先满满当当的河边，因去看灯王只剩下几个零星几人。沈青姝将帷帽摘下，便站在河畔，等着人来寻她。
　　当沈青姝将第十二颗石子踢进河里时，她听见石桥上有人唤她：“沈雀！”她猛的抬头，发现是裴初明，她下意识咧起嘴角，笑了起来，拿起手中的帷帽朝他挥手。男子也笑了笑，对她说：“等我下去。”
　　沈青姝不免想起阿雀这个小字的来源，裴明意的小字是阿莺，因为裴家父母希望女儿如黄莺一般开朗。而她没有小字，是和阿莺结为好友后，阿莺取得，平日里也只有裴家人会唤她这个小字。
　　裴初明下来的有些迟，不过当沈青姝瞧见他手中拿着的水仙花灯时就明白了，脸上的笑意更深，平日里圆圆的眼睛也弯成了一轮新月。还没等她问阿莺的下落，裴初明就解释到：“阿莺已经找到了，在河堤的前岸那，放了好几盏花灯了，如今正在吃馄饨。”她微微点点头，便接过水仙花灯，放在河中，用手拨动几下水面，希望小灯可以漂的远些，又双手合拢，闭上双眼，向花神娘娘许下她的愿望。
　　灯会到了后半场，多数人已经返家，回去的路上，月光将江南水乡独有的青石板，照的亮亮堂堂，阿莺紧紧搂住她的手臂，问她：“阿雀，马上定风波的荷花也要开了，到时候我们去游湖好不好？还可以摘莲蓬吃，炖莲子百合汤喝呢。”沈青姝起了兴致，便提议说：“那这次我们自己划，到了荷花深处也是误入藕花深处了！”
　　裴初明依旧走在前端，听到如此只是无奈一笑。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定风波的荷花开得比往年都早，江南的夏风吹的人黏热。
　　阿莺依旧将裴初明拉来做二人的船夫，定风波上有不少富庶人家租了船去避暑。同时小船也晃晃悠悠到了湖中心，荷叶比船中的人都要高，将几户人家遮得严严实实，互不干扰。然而阿莺是闲不住的，在游船半路遇到了陆家小姐，就急急上了人家船去讲李家小姐的坏话。
　　沈青姝无奈，只能和裴家哥哥两人独自在船上相对无言，荷花已经层层叠叠掩盖了这艘小船，阴凉和荷花的清香将沈青姝席卷，她不忍微微抬起头，没想到划船的少年也正在看她，沈青姝顿感羞涩，双颊浮上红云低头痴痴的笑，却又不敢笑得张扬，但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那年沈青姝十五岁，她将一个少年连同荷花塘都藏进了少女心思最隐秘的角落，试图珍藏一辈子，又想有朝一日可以告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