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水》忆杲

1、大雪

　　燕京，大雪。
　　大端皇宫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扰乱了节奏，一位身着深绿襦裙的女子飞快走在宫道上，一路不少宫娥内待向她行礼，尊称一句“李宫令好。”女子却不改神色，继续前行。
　　凤仪宫内，夏日开满莲花的小湖早已结冰，但大多宫待仍在湖心桥上清洗着昨日留下的脏污。
　　内殿里早已被整理干净，沈青姝只将头发松松的挽了一个髻，替女儿慢慢修剪着窗花，朝朝趴在矮桌前，稚嫩的小手不停着摆弄着红纸。

　　佩娘掀开珠帘，屏退了下人，又唤了乳娘将朝朝抱去了，沈青姝并未阻拦而是放下剪子，微微皱起了眉，还未出声询问，佩娘便附在她耳边，告诉了她。

　　裴初明战死了。

　　裴初明战死了，他死在了三十一岁。

　　江南的春天停在了七年后的寒冬。

　　沈青姝没有一点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小几上花好月圆的窗花。

　　琉璃窗反着外面的大雪，亮堂堂的光铺满了内室，独独她的影子遮住了一片阴影。

　　佩娘也只默默的站在她身后，忽然沈青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亲手支起窗户 。外面大雪依旧不停，洋洋洒洒的落下，佩娘不禁想江南从未有过如此大雪，就算来了燕京这么些年也极少见到这番场景，倒是在燕地看过几场如此大的雪。

　　沈青姝将手伸出，缓缓融化着掌心的雪花。终于说出来第一句话：“北地比燕京更冷吧。”佩娘心下大惊，急忙唤了句娘娘，声音也不免提高了几分。沈青姝这才好似缓过神来，往内殿走去，却还没走几步就呕出一大口鲜血，直直的倒下去。

　　佩娘赶忙用身体接住她，只觉得沈青姝浑身发冷，又大声唤人进来传江医女。

　　沈青姝感觉跌入了无边的黑暗，一股年少温暖又熟悉的感觉包裹了她，让她不禁记起在江南的日子。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安庆十七年，青州。

　　江南春三月，正是好时节。
　　青州花朝节上，一位身着鹅黄襦裙的女子，头戴青玉所制的簪子，簪子上雕刻并非女儿家常爱的花草而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黄莺。
　　此时，她正拉着一位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匆匆赶往花朝节的百花灯会上，青衣女子走的慢，便开口：“阿莺，慢些，太快了！”
　　被唤作阿莺的女子听到，急急停住步伐，回头看向青衣女：“阿姝，没事吧？有没有崴脚？”沈青姝摇摇头，刚想回答，却在看到一位身穿月白衣裳的男子后，转口：“阿莺，你哥哥。”说完就低下了头，一股小女儿家姿态。
　　还没等阿莺回神，裴初明拿在手上的扇子就敲在了她头上，说：“裴明意，你偷跑出来也不和爹娘讲。”裴明意连连呼痛道：“阿兄，你真讨厌！”
　　沈青姝不忍好友被骂，于是说：“是我想出来看花灯，阿莺是陪我的。”沈青姝抬起头望向男子的眼睛，“他眼睛可真好看。”她想。
　　裴初明自然不好再责怪二人，笑了笑：“我陪你们一起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