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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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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府
范落兰匆匆回府,想来这个时间范闲也应该回来了,因为刚刚在鉴查院听说司理理交由言若海主审。
她翻身下马,夜风微凉,晚霞余晖映照在府门前,而李承泽的马车依旧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都快晚上了,他这是准备留在范府用晚膳?
范落兰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随后进了府。
刚进门,柳如玉便迎了上来,神色复杂地拦住了她:“兰儿,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范落兰一愣,目光扫过柳如玉身后的范思辙,发现这小子竟难得地一脸苦色,缩在母亲身后不敢作妖。
“这是怎么了?”范落兰站定疑惑地问,总不至于范闲和李承泽打起来了吧?
“闲儿回来了想去找你,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去了,结果撞上二殿下…”柳如玉叹了口气说道。
“真打起来了?”范落兰挑眉震惊道,“那他可不是谢必安的对手,我得赶紧去救他。”
说罢就要冲回去,结果再次被柳如玉拦下。
“诶诶诶,没打起来!”柳如玉拽着范落兰的胳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呢?我是怕闲儿和二殿下起什么冲突,闲儿的性格你也知道。”
“两个人,在里面有段时间没出来了。”柳如玉小声说道,视线移到院子内的屋里,倒是静悄悄的,也不像起冲突的样子。
“嗐,姨娘您倒是把话说完呀,吓死我了。”范落兰拍了拍胸口,“应该…没事儿吧?”
“姐,”范思辙悄悄从柳如玉身后挪过来,嘟着嘴道:“你家那二殿下什么时候走啊?这都快一天了,他在咱家待着我也不自在啊。”
范落兰听后打了一下范思辙的肩膀,撇嘴道:“什么我家的,小心说话。”
“你小子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柳如玉也跟着打了一下范思辙另一边的肩膀,导致范思辙双手抓着自己的肩膀做了个抱胸的姿势撅着嘴跑到梁柱后面,生怕再挨打。
“不过也是,兰儿你去问问二殿下是…留下用膳还是回去?”柳如玉斟酌着措辞,毕竟是皇家子弟,就算是范府也哪里敢怠慢。
“嗯。”范落兰点点头,“没事,我去问问。不过我感觉他也不会留下来,二殿下不喜欢人多。”
“行。”柳如玉也点点头,看着范落兰离去的背影,沉默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三个孩子能作出什么妖。
范落兰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正是坐在桌前相对而坐的二人。
棋局仍未结束,黑白棋子胶着成势,范闲指尖捏着一颗棋子,似乎在思索下一步,而李承泽则神色淡然地端起茶杯,悠然自得。
两人抬头看到范落兰,范闲率先松了口气:“姐,你可算回来了。”
“处理了点儿麻烦事。”范落兰轻叹一声,摘下腰间的提司腰牌随手放到另一张桌上。她的目光扫过棋局,见黑白交错,棋局已然胶着,便随口问道:“谁赢了?”
“正僵着呢。”李承泽端起茶杯,饶有兴趣地开口,“你要不要来看看?”
“你们俩这棋下得太磨叽,没意思。”范落兰一撩袖子,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了那么多话口渴得很。
她猛猛灌下一杯茶水,满意地呼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到李承泽身上,眉头微蹙,“你怎么还没走?”
李承泽早已习惯她的豪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等你回来。”
范落兰挑眉,看向范闲:“他没欺负你吧?”
“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范闲耸耸肩,旋即收起笑意,正色道:“不过姐,既然你回来了,我有事要与你商议。”
“正好,我也有事要说。”范落兰点头,将茶杯放回桌上,随即环视二人,语气沉稳:“刚从八处回来,关于污蔑我私通北齐的小报,有些眉目了。”
李承泽眼神微微一动:“说来听听。”
范落兰将今日查到的线索简要地述说了一遍,包括杜恒如何操控言论、八处内部如何配合,甚至“醉仙居女子”的供词破绽。
“有人故意借司理理的事情牵连到我,这种手段不高明,却很有效。”范落兰微微眯起眼,目光冰冷,“始作俑者知道我曾经与司理理结交的事情,可能有两个原因。”
她顿了顿,范闲和李承泽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第一个,是他们曾经甚至到现在一直都派人跟踪我,第二个,是鉴查院的奸细查到了有关我的资料,而能调取我的文书的人,职位一定不低。”
范落兰说完,屋子里陷入了寂静,只有晚风吹动窗框的声音不断传进来。
“你们倾向哪一个?”范落兰露出一个微笑,歪了歪头看向二人。
“嗯…”李承泽晃了下身子,“后者。”
“我也是。”范闲点头同意。
“姑姑就算对你警惕,也不至于得知几年前你在北齐的种种事件还事无巨细,但鉴查院就不同了——叶流云也不能阻止鉴查院的调查。”李承泽解释道,他双手交叉搁到桌上,冷静分析着。
“确实如此。”范落兰点点头,“既然是这样,奸细的范围就缩小了太多,鉴查院能够调取提司文书的人,只有各处主办和副主办。
“既然这样,我先排除一下四处。”范闲举起一只手提议,“言若海的儿子言冰云已经送到北齐去了,他可以当奸细,但太明显了。况且,他也一直在帮我,虽然都是院长的意思。”
范落兰细细思索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道:“说来也是,他能一直传递院长的意思说明院长信任他。”
“那么,就剩下其他七处了。”她比了一个七的手势,“现在八处内部也已经出现了问题,他们之间出现了情报网,这说明他们甚至还在试图开展其他下线。”
李承泽冷笑道:“八处是宣九的地盘,姑姑的手伸进了这么多地方,看来鉴查院离彻底易主也不远了。”
范闲听见这话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微怒道:“鉴查院是我们娘一手创建的,现在失去了曾经的意义不说,还变成了有心人对付我们姐弟二人的利器。”
“是啊,”范落兰抱起双臂,叹道:“既如此,咱们就尽快把奸细抓出来。不过在这之前,明日早朝,那位杜大人是一定会上奏当面弹劾我的。”
“陛下应该不会轻信这么没头没尾的谣言吧?”范闲蹙眉问道。
“他信不信的不重要,”李承泽忽然开口,他将视线落在范落兰身上,“落兰能不能让别人不信,对他来说才重要。”
范落兰顿觉无奈,这么长时间,陛下倒是愿意一直跟她玩儿这种套路。
“是啊,范闲,你以后可得注意点。”范落兰起身拍了拍范闲的胳膊。
范闲沉默地摇了摇头,随后叹气道:“圣心如渊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承泽问,他虽然担心这件事对范落兰不利,但是对她解决事情的能力还是信任的。
“做我最擅长的事情呗。”范落兰懒懒地抻了一下腰,笑道:“收集证据,堂上辩驳,我就不信他们还真能把白的变成黑的。”
李承泽了然地点点头,随后莞尔一笑,“好,至于那个杜御史,没想到他居然通过我和姑姑搭上了线。”
他面儿上笑着,眼底却是瘆人的冷。
“没关系,借这种手段就想拆开我们的联盟,未免太过于异想天开。”
而视线转向范落兰,却又变得柔和起来。
“明日我就让他,离开朝堂。”
离开,这两个字还真是令人遐想呢。
范落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你手上有证据?”范闲挑眉问道。
李承泽轻嗤一声:“还没有,但很快就会有。”
范落兰轻笑一声,揶揄道:“真不愧是二皇子殿下。”
“彼此彼此。”李承泽淡淡瞥她一眼,“既然如此,明日早朝,便是对峙之时。”
“好,”范落兰目光微沉,走到门边看着天上太阳西沉,落日余晖有些刺痛了她的双眼,不过这深墙大院也看不清太多。
“那就看看,他们要怎么收场。”
“嗯,那我也放心了,”李承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坐了一下午也挺累的,他有些放松地走到门口。
“我就不打扰你们姐弟二人,先行回府了。”他笑着看向范落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恭送二殿下。”范落兰笑着行了一礼。
李承泽瞧她这虚礼笑了一声,回头向范闲挥手打了个招呼,“走了啊。”
“诶,二殿下慢走。”范闲也有模有样地学着他姐姐。
李承泽耸了耸肩,招呼谢必安离开了范府。
待李承泽走后,范落兰走到范闲身边,招呼他坐下。
“司理理怎么说?”范落兰闭着眼有些疲累地按着自己的颈椎。最近的破事儿是真多,她好几晚都没睡好觉了,不知道头发又掉了多少。
没想到穿越了也闲不着。
忽然她感觉一双手抚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来吧。”范闲柔声道,开始帮范落兰按摩肩颈。
范落兰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口道:“.…..谢谢。”
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种亲情了。
“司理理本以为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一开始还闭口不答,直到我提到林珙二字之后她才决定开口。”范闲在范落兰身后缓缓说道。
“书面上的证据都已经被她随着花船烧毁了,恐怕现如今唯一能出示的证据,就是她自己。”
“哼。”范落兰感受着力道正好的按摩,确实缓解了不少疲累,“这局做的还真是天衣无缝,知道司理理性格谨慎,才选了她合作。”
“但北齐那边,一定有证据留存。”范落兰缓缓睁开眼,说道。
“有门路?”范闲问。
“说不上门路,倒是有些手段,只不过没那么快。”范落兰答道。
“唉,”范闲松了手,坐到范落兰对面,“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实在不行,先让司理理试试。”
“也好,”范落兰看向他,她这弟弟是个急性子,况且涉及到滕梓荆,恐怕也没那么好暂时放下,“那我就后备补足证据,林珙是一方面,重要的是李云睿。”
“好。”
范闲点点头,拳头不自觉握紧,一提到那二人的名字,他就有一股无名火在心头,久久难抑。
“倒是你,明日上朝要小心。我没有正经官职,也不能去上朝帮你。”
“没事,放心吧。你照顾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范落兰对他温柔一笑,让范闲安心。
翌日
卯时就要起床上朝,这也是为什么范落兰如此讨厌早朝的原因。
谁家好人凌晨三点就要起床上班啊!
俗话说得好,晨起打工人的怨气比鬼还重。
范落兰在春桃的帮助下梳洗穿戴好,来不及用早膳便要匆匆赶往皇宫。
不得不说,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被人照顾的感觉,以前是别人伺候自己觉得很别扭,现在是离了春桃还有些受不了。
人的潜移默化还真是可怕。
秋天早上的风很凉,虽然范落兰并不觉得这叫做早上,因为天还没亮呢,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前往大殿的路上,上班如上坟。
“范学士。”
一个声音从她右耳边传来,沉浸于放空的范落兰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转头看向那人,满脸横肉,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猪跑出来了呢。
“嘿呦,原是杜大人,好巧啊。”范落兰挤出一个假笑,这损货是故意来自己面前威胁来了。
“希望明日也能在朝上看见你啊。”杜恒果不其然地扔出这句话来,看起来很是得意。
“哈哈,”范落兰当真是失笑,她拍了拍杜恒白青相间的官服,又道:“杜大人真是说笑了,在下日日都要陪在陛下身旁,也不是天天都要上朝的,倒是杜大人您,为大庆殚精竭虑,甚至不止于前朝,范某着实佩服,佩服啊。”
听见这话,杜恒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冷哼一声,掸了掸范落兰拍过的位置,很是嫌弃的样子。
“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在陛下身旁留到几时。”
说罢便快速走到最前面,不愿再与她交谈。
“嘁,明明是自己过来找茬儿,说不过又跑了,小肚鸡肠的。”范落兰瞧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着。
“给你下马威呢。”李承泽忽然来到范落兰身边,默默说道。
范落兰侧头看了一眼李承泽,他倒是精神得很,想来这么多年也是习惯了。
“还下马威呢,我先让他下马。”范落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关节,要不是不让打人她早就上去擂那老小子一拳了。
“噗。”李承泽瞧见范落兰那副气哼哼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在范落兰的冷眼下堪堪憋了回去,轻咳一声正色道:“没事,想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他煞有其事地从左手广袖中掏出一本奏疏,还不是完全拿出来,而是悄悄让范落兰瞧一眼。
范落兰无奈地斜睨了他一眼道:“好好好,快收起来吧,小心一会儿来个人给你抢走。”
“呵,我是皇子,谁敢抢我?”李承泽嗤笑一声,收起折子。
“你说呢。”范落兰咬牙嘟囔着,头微微往左后方侧了一下,李承泽顺着方向看过去,便看见那个令他头疼的明黄色身影。
“二哥,范学士,早啊。”李承乾满脸阳光明媚的笑容,非常有阳气地走了过来,范落兰感觉这太阳都要被李承乾给催起来了。
李承泽先是侧过脸狠狠翻了个白眼,然后才调整成笑容转过来对李承乾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范落兰跟着说道。
“二哥刚才拿的那是什么呀?”李承乾走到范落兰左边,装傻充愣地指了一下李承泽的袖口。
李承泽偷偷咬了咬牙,从鼻腔里哼了声“嗯?”,然后视线挪到下方,假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上朝用的折子罢了。”
他视线再次移回去时就发现李承乾挨着范落兰挨得很近,于是他默不作声地放慢了脚步,落在二人身后一点,随后见缝插针般从李承乾和范落兰中间挤了过去。
“二哥这是……?”被挤懵了的李承乾疑惑开口,李承泽扯着嘴角没说话。
范落兰倒是心知肚明,她忍住笑意,然后盯着地面低声解释道:“臣如今也算是’戴罪之身’,二殿下应该也是怕有损太子殿下的声誉。”
“哈,”李承乾笑得猫咪纹都出来了,“那二哥还真是大善人,不过我也与二哥一样,自然是相信范学士为人的,市井谣言,不足为信。”
话音刚落,那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李承乾,搞得李承乾也是愣了一下,摊开手道:“怎么了?我这话可是发自肺腑的。”
真是智者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范落兰腹诽道。
“殿下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还请殿下先别出发。”范落兰僵硬地笑着。
“怎么了?”李承乾不解地问。
“呵,”李承泽冷笑一声,“太子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传出来的流言,陛下还特意叮嘱我,劝你多上上心。”
“上心了啊,这不挺上心的吗?”李承乾满不在乎地又绕过李承泽走到了范落兰的右侧,绕的范落兰直眼晕。
不是你俩把我当柱子呢?
范落兰偷偷瞪了一眼李承乾。
李承乾瞧着他二哥冰冷的眼神,依然不惧,甚至还伸手想握住范落兰的手腕,但当他刚伸出手那一刻,李承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捉住了李承乾的手腕,二人在两侧双臂交错,直接将范落兰横着截了个停。
“二哥这是做什么?”李承乾面上笑着,眼里全是挑衅的意味。
“自是要提醒太子殿下,莫要失了分寸,这也是臣的本分。”李承泽气得牙痒痒,他的眼角肌肉不自觉的在跳动。
我的妈呀。
范落兰内心惊叫,不知道他们俩在大殿前搞什么名堂,这传出去再被某些人添油加醋,给自己安个什么祸国妖女的名号,第二天脑袋在城门楼前挂着可完蛋了。
“诶诶诶,二位殿下,臣先走了,不打扰您二位在此交流感情了。”范落兰伸出手将自己和两个皇家子弟隔开,然后弯腰行了一礼,随后脚底抹油般溜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留下李承泽和李承乾兄弟二人在大眼儿瞪小眼儿。
“嘿嘿,”李承乾对他二哥傻笑了一声,“多谢二哥啊。”
李承泽扬起一个相当明显的假笑,“太子殿下客气了。”随后松开手,一秒都不愿和李承乾待在一块儿,转头那一刻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气压低沉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