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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没过几日,东宫里便开始流传出各种关于太子的流言。

      “自从范学士上次来东宫之后,太子殿下总是盯着那幅画发呆,还有那盘棋,也看了很久。”

      “你瞧那画里的发型、衣饰,怎么看都像范学士。”

      “殿下怕是心有所属了。”

      这些流言最初只是在东宫中悄悄传开,但很快便像泼进水里的墨,一点点晕染到了整个京都。

      甚至有人开始拿“东宫未来太子妃”做文章,试探庆帝的态度。

      李承乾得知后,勃然大怒,斥责宫里的人谁都不许乱嚼舌根,甚至一连罚了几个多嘴的太监宫女,以示震慑。可他心里清楚,真正散播流言的人并不在东宫,而是更高的位置。

      傻子都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目的又是什么呢?

      流言看似对他不利,实则……也未必。范落兰在朝堂上的支持者不少,如今自己“对她有意”的风声传出,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向那一派示好的信号,还能掩盖住他真正想隐藏的事情。

      所以他除了象征性地斥责了一番,便再未深究,任由流言在宫中外肆意发酵。

      相比之下,李承泽就很郁闷了。

      他当然知道范落兰不可能喜欢李承乾,可李承乾会不会喜欢范落兰,他不敢确定。

      最让他烦闷的,是流言传到庆帝耳中后,庆帝在早朝后特意将他留下,闲闲地道:“听说太子近日沉迷作画,老爱画一个无脸女子。朕原以为是哪家闺秀,没想到……竟然与落兰那丫头极为相似。”

      话音未落,庆帝又轻笑了一声,似有意似无意地叹道:“不过这些流言终究不雅,你身为亲哥,若有机会,便劝劝太子,别再让人误会了。”

      他在看我的反应。

      李承泽瞬间警觉,敛去所有情绪,只微微一笑,恭谨答道:“儿臣明白。”

      可从御书房出来,他却觉得手脚发凉,心头有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他很清楚,庆帝从来不会无端对某件小事表现出兴趣。

      如果说这场流言最初只是有人刻意为之,那如今它已然成了庆帝手中的一枚棋子,用来试探,用来挑拨,用来操控局势。

      而李承泽最害怕的,便是范落兰被卷入这场局。

      他无法忍受,无法承受。

      他所信任的唯一一个人,绝不能离开自己。

      于是这几日,他频频旁敲侧击,试探范落兰与李承乾的交谈内容。范落兰知道他不高兴,尽力安抚,可因她仍要去东宫策反李承乾,流言不仅未曾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这让李承泽的心情更加阴郁,甚至到了不愿再等范落兰来找自己,而是主动前往范府的地步。

      范府

      李承泽身着鸦青色外袍,内里是芦灰色的中衣,腰间束着玉带,将衣袍收紧,显出修长身形,穿着一双华贵的皂靴,朝内院走去。谢必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来时已同范建和柳夫人打过招呼,但心下烦闷,便只是草草寒暄几句,随即匆匆往范落兰的院子去了。

      “小姐,二殿下来了!”春桃从门口远远望了一眼,急匆匆跑进屋里通风报信。

      范落兰正练字,听见这话,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李承泽从未主动来过范府找她,除了她上次受伤那次。

      发生什么事了?

      她放下笔,整理好衣袖便走了出去,正巧撞上刚进院子的李承泽。

      “你怎么来了?”范落兰疑惑又关切地问。

      李承泽被她这么一问,眼神微闪了一下,咂了咂嘴道:“嗯……来看看你。”

      看什么看?不是早朝才刚见过吗?

      范落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泛起些许无奈,但还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进屋聊吧。”

      两人坐在屋内,范落兰为他倒了杯茶,水雾氤氲间,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李承泽端着茶盏,却没有喝,目光落在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流言的事……”

      范落兰挑眉,笑了笑,轻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那就是无稽之谈。”

      “我知道。”李承泽苦笑了一下,指腹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但……我只是怕,有一天,你会真的站到他那一边。”

      范落兰愣了下,随后叹了口气。

      李承泽已经很多次试探她的态度了。旁人若是被这样一次次质疑,恐怕早就恼了,可她偏偏不会。

      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李承泽如此,而她偏偏愿意做这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范落兰忽然轻轻一笑,起身,走到他身旁。

      李承泽下意识抬头,却见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将他拥入怀里。

      他一瞬间僵住了,身体发紧,甚至连呼吸都屏住。

      温暖的气息包围着他,这种被人坚定抱住的感觉,陌生得让他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傻子。”范落兰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调侃:“就算死了,也会变成鬼来缠着你。”

      李承泽皱眉,低声道:“胡说什么。”

      “你先胡说的。”范落兰松开手,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夜色。

      李承泽怔怔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想要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成分。

      半晌,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可他仍有疑虑。

      “那……李承乾画的那些,到底是谁?”

      范落兰微微皱起眉,手指轻敲着桌面,脑海中回忆起那日李承乾的画像。

      那些流言四起,说画像中的女子发型、衣饰与自己相似,实在牵强,这话是有人故意传播的。她当时看到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她并未立刻说出自己的判断,而是缓缓开口:“那些画……是不是很像,李云睿?”

      这句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李承乾画的人,是姑姑?”

      李承泽怔了一瞬,眼神微微颤动,旋即冷笑了一声:“不可能。”

      范落兰看着他的反应,声音沉稳地说道:“若不是,那又可能会是谁?他为何不敢画出真面目呢?”

      李承泽的眼神晦暗不明,指尖缓缓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最后索性猛地停下,握拳道:“……他疯了吗?”

      范落兰微微颔首:“或许吧,虽然没有画脸,但细节上确实很像。”

      李承泽眯起眼睛,片刻后冷嗤了一声:“呵……那他还真是……”他话未说完,眼底隐隐透出一丝阴翳。

      范落兰目光微动,沉声道:“我觉得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只是依赖,何必隐去面容?

      如果只是敬仰,为何要一遍遍地描摹?

      李承泽的手指在茶盏上摩挲片刻,随即缓缓松开,他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语气淡漠地道:“陛下还不知道。”

      这句话的字里行间,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探寻。

      范落兰点头,眉目间透出一丝谨慎:“否则,他不会只是推波助澜地散播流言,而是直接废了太子。”

      李承泽闻言,目光微微一沉,心底却卷起一丝久违的寒意。

      他当然清楚自己那位父皇对姑姑的占有欲有多么可怕。

      他仍记得,小时候自己刚学会走路时,姑姑曾经抱着他逗弄了几句,陛下远远瞥见,却什么都没说。但当天夜里,他就被人带走,关进冷宫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母妃哭着求情,才得以放出。

      ——陛下从来都不喜欢姑姑与任何人亲近。

      而如今,他的太子,竟然一遍遍地描摹李云睿的画像。

      李承泽垂下眼眸,藏住目光深处的情绪,片刻后,他嗤笑道:“李承乾还真是不知死活。”

      范落兰凝视着他,声音平静地道:“所以,这件事,绝不能让陛下知道。”

      李承泽微微扬眉,唇角扯出一丝淡笑:“怎么,你是想保护他?”

      范落兰目光不变,冷静地说道:“我不策反他,他迟早也会被陛下收拾。”

      “这场流言,已经是陛下对他下的第一刀。”

      “若他不站出来反击,最终只会成为弃子。”

      李承泽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深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你对他,还真是用心良苦。”

      范落兰唇角轻扬,目光坦然:“你若是担心我帮他超过了帮你,那倒是多虑了。”

      李承泽低笑了一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意味不明:“最好如此。”

      沉默片刻,他忽然低声道:“……落兰,若这局棋走到了最后,你会如何选择?”

      范落兰抬眸,神色沉静而坚定:“就算成为死棋,我也不想让你们兄弟自相残杀。”

      李承泽凝视着她,沉默了许久,忽然轻笑道:“……那可真是难办。”

      “没关系啊,”范落兰漫不经心地拂去茶盏上的浮沫,语气轻松,“难办那就不办了,实在不行——”

      她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掀了棋盘也未尝不可。”

      李承泽指尖顿了顿,随即缓缓抬眸,望向她,目光深邃。

      “好。”他轻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会不顾一切地陪你走到最后。”

      二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然而,这难得的沉静未能持续太久。

      “殿下。”

      门外,谢必安迈步而入,神色如常地拱手,随后目光扫向范落兰,沉声道:“范小姐,刚刚探子传回消息——范闲已从城外押回北齐暗探司理理,并且,是大张旗鼓举着旗子回来的。”

      范落兰挑了挑眉,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能力多了几分认可。

      “举着旗子?”李承泽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押送北齐暗探司理理回京’。”谢必安答道。

      李承泽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撑着下巴道:“你家弟弟还真是聪明,如此一来,整个京都都知道他是捉拿敌国密探的功臣,谁敢下手?”

      范落兰也笑了笑,正要开口,便听到春桃一脸苦相地说道:“小姐……还有一件事。”

      范落兰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春桃扭扭捏捏地看向谢必安,后者语气平静地接话道:“刚刚传出的消息——京都小报刊登了新的传言。”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人称,范学士与司理理是故交,曾在北齐密会,疑似私通北齐,叛国。”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沉寂。

      范落兰眼角一跳,差点没笑出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几日才传李承乾对自己心生爱慕,如今又变成自己与北齐私通,这一环扣一环,简直是逼着她往死里走。

      她神色不变,淡淡道:“哦?这可真是个好故事。”

      李承泽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含着一丝危险的寒意:“是谁传出来的?”

      谢必安摇头:“查不到,消息流传得太快,而且……已经传遍了京都。”

      李承泽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低冷:“鉴查院,有细作。”

      范落兰眸光微动,心底微微一沉,随即站起身:“……我去八处。”

      李承泽看着她的背影,缓缓道:“有需要我的,随时说。”

      范落兰微微颔首,提起衣摆,大步离去。

      鉴查院·八处

      这里存放着京都最庞杂的文书档案,是整个监察系统的信息中枢,负责情报的收集与筛查,往日里总是人来人往,今日却显得格外沉静。

      范落兰腰间的提司腰牌随着步伐微微摆动,漆黑的腰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彰显着她如今在鉴查院的地位。她一路无声地走入八处,身后跟着一名随行侍卫,所过之处,几位低头誊抄文书的属官纷纷起身行礼。

      “兰提司。”

      她抬眼望去,宣九已从座位上起身,微笑着朝她拱手行礼:“提司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了司理理的案子?司理理已被言大人关入七处地牢,若要见她,还得走一趟七处。”

      范落兰挑了挑眉,目光淡淡地在八处众人之间扫了一圈。

      她唇角微微一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哦?宣九大人倒是很了解我的意图。”

      宣九神色如常,笑意不减:“毕竟今日京都传得最沸沸扬扬的事,莫过于兰提司私通北齐的传闻,属下自然得格外关注。”

      范落兰轻笑了一声,眸色微冷,缓缓道:“宣九大人这话的意思,是你也觉得我与北齐暗通款曲?”

      “提司大人误会了,”宣九摇了摇头,“大人被诬陷,自然是得去找到当事人说清的。”

      范落兰垂下眼睫,指尖在腰牌上轻轻摩挲。

      她走到一排档案架前,随手翻阅着书册,语气不急不缓:“京都的报纸,若无八处点头,是不可能刊登关于朝堂官员的消息的。”她轻轻扣着书页,微微侧头,“这份关于我的小报,八处为何放行?”

      宣九微微一顿,叹息道:“提司大人,这件事的确是八处的失误。但这份报纸出自京都某家小报社,平日刊登些坊间传闻,由下属例行处理,在下得知时,杜御史已经上奏,圣旨未压,此事已然公开。此时若强行收回,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呵,连环套啊,这杜御史她之前调查过,和李云睿有过接触,可明面上,却和李承泽是一派的。

      这是想做什么?把我推向李承乾,再把李承泽从我身边推走?李云睿真是好手段。

      范落兰一只手扶着架子,指尖因不自觉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冷笑一声:“竟是这么凑巧,范闲前脚把司理理押回来,后脚报纸便已传遍京都。”

      宣九无奈地摇了摇头:“的确别有用心,但事已至此,提司大人还是尽早自证清白为上。”

      范落兰没再看他,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淡然:“谁负责审查这份小报?”

      宣九侧身朝后方的书案一指,道:“是新入八处不久的林致远,他负责京都各家报社的刊登审查。”

      范落兰顺着他的指引看去,一个年轻书吏正伏案奋笔疾书,神情专注,似乎没察觉到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微微俯身,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咚咚”两声。

      林致远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猛然一颤,笔下的字迹顿时歪曲变形。他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见范落兰近在咫尺的面容时,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向面前穿着华贵面容较好的…男子,无辜地眨了眨眼道:“这位大人,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客服。

      范落兰收起脑内的小剧场,清了清嗓道:“你是负责京都各个小报刊登的林致远?”

      “是我,您…”他视线下移,看见了范落兰腰间那块漆黑的提司腰牌,瞬间瞪大双眼,扔下毛笔起身行礼道:“原、原是提司大人!属下见过提司大人!”

      范落兰被他这幅初入职场紧张兮兮的样子搞得愣了一瞬,上下扫视了林致远一眼,才开口道:“呃,行你免礼吧。”

      “谢大人。”林致远双手交叠在身前,有些紧张的看向自己的这位领导。“大人有什么事?”

      “关于我私通北齐的那份小报,是谁让你放出去的?”范落兰问的直白,她本就问心无愧,若是遮遮掩掩,反倒要落下他人口舌。

      林致远怔了一下,显然没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位提司不是那位刚刚押送司理理回京青涩的小范提司,而是那位混迹一年已经有了势力还是当事人的兰提司。

      他瞬间如临大敌般后退了几步,冷汗出现在额头上,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张嘴,额角的汗越渗越多,眼神四处游移,不敢直视范落兰。

      “怎么,没人让你做?”范落兰轻笑一声,语气懒散,却透着一丝冷意,“还是说,这就是你自己的决定?”

      林致远猛地一颤,似乎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

      沉默半晌,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低声道:“这的确是属下的决定。”

      “哦?”范落兰微微挑眉,“你倒是忠君爱国,那我问你——你是如何认定我是叛国之人的?”

      林致远吞咽了一下,抬头偷偷瞥了她一眼,神色犹豫不定。
      片刻后,他咬牙道:“前日,有个醉仙居的姑娘找到我,她说自己是北齐人,曾在上京见过司理理与提司大人交谈甚欢……她说,她本是北齐人,但因家中遭难,逃到庆国,被官府收留。她感念庆国的恩情,不愿看到北齐密探在此作乱,所以才冒死前来举报。”

      范落兰眯起眼睛,语调微凉,“所以,你就信了?”

      “我……”林致远抿了抿嘴唇,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她曾在醉仙居见过司理理与大人往来密切……”

      范落兰沉默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她轻轻踱步,绕到林致远身后,轻声道:“那我再问你,你既然相信她的‘举报’,为何不去查证,便贸然刊登?”

      林致远猛地一震,嘴唇动了动,却答不上来。

      “更何况……”范落兰语气越发轻柔,仿佛只是闲聊般漫不经心地说道,“若这姑娘早知司理理是北齐暗探,为何不早些揭发?反而要等到范闲将人押回,才连我一同揭发?”

      林致远顿时怔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结结巴巴道:“我……我当时没想这么多……”

      范落兰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怕是被人利用了。”

      林致远呆立当场,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范落兰叹了口气,转头对宣九道:“查出那家报社所有相关人员名单,尽快交给我。”

      宣九拱手道:“好,我这就着手去办。”

      范落兰收回视线,抬步走出八处。

      这件事出来后她现在还不能去找司理理,不然要被坐实了自己勾结北齐的罪名。

      除了先收集证据,也没办法做什么了,明日早朝那位杜大人定是要当面弹劾自己,总之先回府找范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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