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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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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
大殿内金碧辉煌,空间大的更是赶上半个足球场,众官员们此刻几乎都已经到达了殿内,陛下还未到,所以此起彼伏但很小的讨论声在殿内回响着。
范落兰矗立在众文官之列,周围的人都穿了官服,不是绿白就是红白,唯有自己依然梳着男子发髻,头上及冠,一身烟灰色圆领袍上绣着仙鹤,站在其中显眼得很。不过大家也早就习惯了,范落兰盯着地面默默等待着庆帝到场。
范建是从二品,所以站得比她靠前,此时也转过头来用担忧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女儿,纵使今早出门前范落兰已经告诉过父亲要放宽心了。
范落兰见状也只好再回给父亲一个安慰的神情,就在此时感受到身边一阵风飘过,李承乾和李承泽颇有气势的一前一后到场,二人走到了最前面,众官员见到他们二人也都纷纷行礼。
她也假模假样做了个动作,许是和两人从小长大,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敬畏感。
待太子和二皇子到场之后,没过多久,便听到太监通报的声音。
“陛下到——”
庆帝一身玄色龙袍,发髻梳的十分立正,缓步走到龙椅前,稳稳坐下,看着朝堂百官。
果然开会的时候都得穿正装呀。
范落兰偷偷腹诽。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范落兰随着百官一同下跪行礼,待庆帝抬手说道:“众爱卿平身。”时又跟着百官一同起身,再次“谢陛下!”。
这一套流程才算完。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侯公公在庆帝一旁高声道。
范落兰默默等着杜恒站出来指控自己,她也不紧张,毕竟手里紧紧捏着的是荻瑟今晨才刚刚交给自己的有关于那家小报的线索证据,以及林致远提供的证词和那名醉仙居女子的身世文书。
只是不知道杜恒是否还有杀招,只能见招拆招了。
但杜恒一开始并未发作,而是等一些琐事都交代完毕后,在庆帝以为没事要退朝的时候,才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杜恒手持笏板,不疾不徐地站了出来,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这里。
“准。”庆帝抬了抬手,静待事态发展。
杜恒深吸一口气,抬声道:“近日臣听闻,户部侍郎司南伯之子范闲,押送北齐密探司理理回京,此事本该是功劳,可臣却又听闻,范学士竟然与此女早有私交,甚至在北齐时便有密切来往!试问,堂堂鉴查院提司、大庆内阁大学士,竟与敌国暗探有所勾结,此事岂能容忍?”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窃窃私语,许多官员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有些太子一脉的官员皆对视之后默不作声,毕竟太子和范落兰的流言在前,谁也不知太子的态度如何,所以此刻也都眼观鼻鼻观心。
反而某些二皇子一脉的官员,见到同为一派的杜恒亲自出马弹劾范落兰,也有些蠢蠢欲动,更有甚者还认为太子和范落兰的流言是真的,打算出动附和,想在二殿下面前表现一下。
范落兰内心嗤笑,这计谋还挺成功的。
“范学士,你有什么要说的?”庆帝抬了眼看向范落兰,语气听着有些冷淡。
范落兰缓步上前行了一礼,神色冷静,目光直视杜恒,语气平和地说道:“回陛下,臣认为,杜大人此言差矣。”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接着道:“范闲押送司理理回京,是为追查牛栏街刺杀案,而牛栏街刺杀案的主要受害者,便是范闲本人。试问,范某若真与北齐勾结,又为何要刺杀自己的亲生弟弟?”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官员都露出思索之色。
“呵呵,”杜恒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范落兰,眼里充斥着挑衅的意味,说道:“据我所知,范闲与你并非一同长大,想来若是范学士为了钱财亦或是北齐的官位,刺杀一个与自己感情并非深刻的弟弟,也不是什么违背常理的事吧?”
这话可给范落兰逗笑了,她忍住自己抽动的嘴角,再次开口道:“杜大人可真会开玩笑,范家虽不是什么大家宗族,可臣父在朝中地位也是可见一斑。钱财这方面,臣从小到大可并未缺过,至于这…北齐的官位?”
她眯了眯眼,食指在面前晃了晃,嘶了一声道:“杜大人可是觉得我大庆国力不如北齐?否则怎会认为臣会为了北齐一官位便做出如此叛国行径?”
朝堂顿时鸦雀无声,提到这种话题,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杜恒被噎了一下,有些恼怒地皱起眉头,道:“范学士可莫要认为我空口白牙便来上奏。”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奏疏,双手持握,面朝陛下,郑重道:“陛下,此乃兵马司截获之信,上有范学士亲笔签名,还请陛下过目。”
侯公公上前接过,查验过后再走到庆帝身旁交由庆帝过目。
庆帝摊开密信,扫视片刻,目光深邃,却未开口。
范落兰微微垂眸,并未慌乱,心中有些无奈。
果然,他们会准备一封伪造自己笔迹的密信。
反而范落兰在庆帝之前先开口道:“杜大人,此信上的笔迹,可有人验过?”
杜恒冷哼:“密信上的笔迹虽有些差别,但用词遣句皆符合范学士一贯行文风格,怎能狡辩?”
范落兰嘴角微勾,声音沉稳:“笔迹‘虽有些差别’?呵,那便说明此信非臣所书。更何况,臣的字迹,陛下应是极为清楚的。”说到这儿,她抬起胳膊向上拱手一礼。
“杜大人,若无确凿证据,便要诬陷臣勾结敌国,是否太过儿戏?”
杜恒刚想接着反驳,庆帝在上便幽幽开口道:“嗯,朕刚刚仔细辨认过,有些相像,但的确不是范学士的笔迹。”
这话把杜恒要说的生生噎回去,只好换了个计划,拱手道:“陛下圣明,此信或许是臣误会了,可臣还有其他证据,否则断不会指认!”
庆帝抬头眯了眯眼睛,探究地看向台下。
话音刚落,兵马司副统领赵廷缓步上前,恭敬地拱手:“陛下,微臣查获了一名北齐细作,此人亲口供认,他曾受范学士之命,往来庆、齐两国,秘密送信。”
范落兰眉心微动,目光一沉。
李云睿的布局果然不止一环,这次不仅有密信,还有“活证人”?
庆帝眸光微冷,语气低沉:“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几名兵马司侍卫押着一名黑衣男子上殿,男子看起来遍体鳞伤,显然受过严刑拷打,脸色苍白,身形踉跄,但目光依旧清醒。
杜恒冷笑:“此人乃北齐细作,他已供认自己曾替范学士传信。”
范落兰盯着那名细作,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敢问,这位细作是如何落网的?”
赵廷开口道:“自是传递范学士与司理理在大庆事情败露的消息时,被微臣截获。”
“‘事情败露’?”范落兰挑了挑眉,“若是传递司理理潜伏庆国的事情败露倒也情有可原,可臣的事情败露?那份小报是昨日流传出来的,而司理理被范闲抓获的时候是前日,那日范闲便大张旗鼓,扯着旗子开始返回京都的。”
她转身看向赵廷,此人定是初次干这种构陷他人的事情,额角上已然流下了冷汗。
“这位细作传递的可是我与司理理共同的情报,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既然司理理北齐密探身份暴露这么大的消息出现,为何不及时回到北齐汇报,偏偏要等到‘我’的事情也败露之时,才一同回去汇报啊?”
“这…”赵廷一时不知如何做解,他僵在那里,支支吾吾起来。
“可千万别告诉臣,这细作事先就知道臣要败露啊?”范落兰表情转为冷笑,那视线灼热的赵廷都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朝堂上再次哗然起来,这逻辑的确不通啊。
李承泽赞赏地看向范落兰,同时余光也狠狠记住了那几个想要附和杜恒的官员。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麾下有这么多蠢货。
“陛下,臣昨日听闻此谣言,便即刻动身调查。”范落兰利落地转身,袍脚随着动作扬起一个翩然的弧度。
她将一直握在手上的奏疏双手递上,说道:“此乃臣查到的有关于那份小报的背后之人与这位细作——也就是余迟勾结的证据,以及臣昨日前往鉴查院八处,找到那位负责这份小报审查之人林致远的证词,其中包括他提及的举报臣与北齐勾结的醉仙居女子身世。”
庆帝点点头,侯公公再次走下来,接过范落兰的奏疏,仔细查验后又返回庆帝身边递了过去。
待庆帝查看奏疏之时,范落兰开始解释起来。
“余迟乃赵统领一同乡,二人为何今日在一块儿臣目前不清楚,但余迟与那份谣言小报的报社勾结陷害臣的事情,为实证。余迟答应那家报社,事成之后给予一千两白银为报酬,至于这钱是从哪来嘛,估计当事人最清楚。这也是为什么那家小报曾经刊登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八卦奇闻,却忽然刊登上了如此重大的事件。”
范落兰眼中含笑看向遍体鳞伤的余迟,后者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而那位向林致远举报臣通敌叛国的醉仙居女子,名王清,其身份原是那家报社的成员,后来却忽然进了醉仙居。臣有问过醉仙居其他的姑娘们,都说只见过她来两三日,很少露面。”
朝堂之上一片静默,都在等着范落兰解释原委,除了面红耳赤的杜恒、赵廷以及余迟。
“众所周知,青楼女子都是签过卖身契的,像王清这种只出现几日便消失的姑娘,从未有过。想来也是有人为她做过什么手脚,这些人定是为今日之事谋划已久,只为今日一击,将臣置于死地。”
话音落下,大殿内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清楚,只见庆帝将那份奏疏往桌上一拍,力道不大可气势压人,震得杜恒险些膝盖一软。
“杜恒、赵廷,你二人,如何解释?”庆帝厉声道。
“陛下,臣…”杜恒话还未说完,余迟便吓得按捺不住,跪在地上叩首,几乎全盘托出。
“陛下,陛下饶命。草民只是家中父亲病重,实在没钱医治,一时鬼迷心窍才、才答应构陷范大学士,陛下饶命!草民再也不敢了!”
这就是供认不讳了。
“‘答应’?你答应了谁,一同构陷范学士啊?”庆帝蹙起眉头,眼神凌厉。
“是,是赵统领,草民与赵统领是旧识,几月前找到赵统领借钱,这才上了他的贼船!”余迟起身指认赵廷,赵廷瞪红了眼,若非陛下看着,他真想一拳打过去。
“陛下,微臣也是受人指使,绝非微臣一人所想所做!”赵廷此时也跪下求情。
杜恒在一旁牙都快咬碎了,事已至此,也只好先将自己摘出来。
“陛下,如此看来,是臣错怪了范学士,臣领罪!”杜恒跪下道。
“杜大人,您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啊!当初是你承诺我事成之后会让我做五军都督府都督的,怎么此刻又撇清责任了呢?!”赵廷又指认上了杜恒。
笑死我了,还真是树倒猢狲散啊。
范落兰心里大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李云睿啊李云睿,你想法不错,但手底下都是什么人啊?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干到死。
“你!”杜恒怒视赵廷,却又不知如何做解,只能再次求情道:“陛下,臣定是被人陷害!还请陛下明鉴!”
“当真是陷害吗?杜大人?”李承泽轻笑一声,站在前面幽幽开口,那声音如鬼魅般激地杜恒浑身抖了一下。
还有高手。
只见李承泽缓缓出列,笑意盎然地拱手:“陛下,儿臣也有一封书信要呈上。”
庆帝饶有兴趣地抬起眼,看向他:“什么书信?”
李承泽微微一笑,展开手中密信,语气缓慢却锋利:“此乃左都御史杜恒与长公主李云睿的私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承泽继续道:“信中言明,杜大人愿效犬马之劳,为长公主扫清障碍,甚至不惜陷害忠良。”
杜恒瞬间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庆帝冷冷盯着他,语气森然:“杜恒,你可知罪?”
杜恒连连叩首,惊慌失措:“陛下!微臣冤枉!这封信定是伪造的——”
李承泽轻笑:“是不是伪造的,只需让刑部验一验笔迹,便可真相大白。”
杜恒脸色苍白,冷汗浸透后背,他还想狡辩,范落兰却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杜大人如此急着为自己脱罪,怕不是做贼心虚?”
庆帝目光森然,冷冷地挥手:“杜恒勾结长公主,陷害忠良,即刻收押,交由刑部彻查。”
殿外,侍卫立刻入内,将杜恒拖了出去。
“至于兵马司副统领赵廷及余迟,合作伪证、蓄意构陷我国重臣、欺君罔上,于明日午门斩首示众。”庆帝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感,那是属于帝王的冷酷无情。
更多的侍卫入殿内将这二人也拖了出去,早朝在二人哀嚎声中即将落下帷幕。
“关于剩下的人,范学士,你也蒙受了不少冤屈,那些人就交由你处理吧。”庆帝看向范落兰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范落兰总觉得在这位陛下眼里看到了些许赞赏的意味。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范落兰行礼谢恩。
“好了,”庆帝大手一挥,站起了身,“朕今日也乏了,退朝吧。”
庆帝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侯公公急急忙忙地喊了一声“退朝!”便跟在庆帝的身后离开了金銮殿。
“臣等恭送陛下!”众朝臣行礼下跪。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范落兰觉得这一个小时简直比一个月还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