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怎么成了一群疯子 ...
-
马车上
谢必安平稳地驾着马车,街道上很安静,应是李承泽担心范落兰会怕有人说他们的闲话,因此清了街。
范落兰对此事不赞同但也能接受,毕竟咱们这位二殿下清街可是要给商贩们三倍的价钱的,若她是商贩,自然一百个支持清街。
可就算不是她的钱范落兰也有些心疼,你是皇子,不是散财童子。
李承泽安心地坐在一旁,两张座位中间有张桌子,上面摆满了这个季节的新鲜瓜果,甚至还有一壶酒。
这是范落兰第一次登上李承泽的马车,她靠在舒适的软垫上,环视着车厢内饰。
四面都用丝绸装裹着,牖窗是用紫檀木制成,上面镶金嵌宝,好不华丽。
车内没有什么熏香的味道,而是水果的果香,众所周知在这种时代想拥有大量的新鲜水果已经是很奢华的待遇了,更别说放在车里熏香。
这让范落兰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电视剧《XX传》里的乌拉拉拉宜修。
她有点儿眼红。
“怎么这么看着我?”李承泽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小猫模样,习惯性地拿起葡萄开始吃了起来。
“没什么,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马车,心慌。”范落兰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摩挲着身后的绸缎。
李承泽狡黠地笑笑上下拍了拍手道:“以后天天坐,你就习惯了。”
范落兰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转头道:“我可不敢天天坐,由奢入俭难啊,我们家要是弄这么华丽,参范家的折子怕是要堆成山了。”
“你是皇子,你不一样。”
“是啊,身为皇子,不骄奢淫逸,岂不是不务正业?”李承泽依旧笑着,顺手倒了两小杯酒。
“若你成了皇子妃,便不再会有人因为此事参你。”他将酒杯推向对面,又拿起自己的抿了一口。“江南今年新上供的青梅酒,尝尝。”
这是他第几次提此事了?
范落兰再没有害羞的意味,她看着李承泽的眼睛,心里仔细思忖着。
真情与利用掺杂在一起,分不开。
只是她范落兰也并不是那种只求真心的人,她对李承泽有时又何尝不是利用呢?
范落兰在心里轻笑一声,若说此生一定要选择一个人成婚,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利益上,二皇子李承泽都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要嫁人,必须是皇室中人。
李承乾性子软些,更何况他那个母后与自己是死敌,太子以后若登基,想从他手里得到权力,太难。
大皇子李承儒的母亲是异族,也就是说不可能会得到皇位。
三皇子李承平年纪太小,更何况自他长大后就没怎么见过,不知其性格。
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她若此时主动开口或是李承泽主动开口请求陛下赐婚,那么陛下就一定会将她手中现有的权力收回,因为这是他们的请求。
可若是陛下主动提起就不一样了。
只是具体的方法她还没有想到。
到时候再说。
范落兰微笑着歪了下头:“淫?”
她就这么果断地找出了一个足够转移话题的词看向李承泽。
“这醉仙居也没听说是二殿下常去的,难道还有我们鉴查院不知道的青楼?”
李承泽果然被她这段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眨着眼愣了两秒钟,随即干巴巴地说道:“就是一句成语而已,也不代表每个字我都做过,对吧?”
他又像猫儿一样蹭过来,抬手顺了顺范落兰的后背,似乎知道这是她最喜欢的互动方式。
“再说了,我每日的行踪,兰提司还不知道吗?”
李承泽眼波流转,看得范落兰有些无奈。
“二殿下的行踪,臣哪敢知道。”范落兰假模假样行了个礼,被李承泽一爪子拍上去,轻笑道:“少来。”
“好了好了,你要找我说什么来着?”范落兰也笑了两声,见话题被扯过去也不再调笑,开始问起正事。
李承泽收了笑容,又悄咪咪回到了原位,手指摸了摸鼻子道:“这事儿吧,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
范落兰有些疑惑道:“什么事儿啊?”
“你与司理理……昨日牛栏街刺杀,你和司理理对视之后就果断离开了醉仙居去救范闲,这应该不会是你们姐弟二人心有灵犀吧?”他似乎不想直接问出来,将话咽进去之后又重新说了个铺垫出来。
哦,这事儿啊。
“我们俩…这么明显吗?”范落兰撇了撇嘴道,“你对这事儿是昨天发现的还是早就这么觉得了?”
“昨天,实在太过蹊跷。”李承泽见她对这个话题并不反感,也就放心起来,手里的葡萄也不再吃,而是放在手里抛着玩。
那就好…若是之前有蹊跷,那就代表着一定不会只有李承泽一人发觉,司理理是北齐密探,昨日程巨树刺杀案结束后整个京都定会大肆搜查北齐密探,而司理理也一定会被捉出来,鉴察院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司理理要是被发现,那她与司理理私交的事情一定会被参上一本,说不好还要被冠上一个“通敌”的罪名。
但在陛下这边倒是可以用不知情被蒙蔽这种理由求求情,所以大事倒是没有。
可是若因此被发现和北齐小皇帝战豆豆有私交,那可不是什么随便糊弄就能过去的了。
“怎么了?”李承泽看着出神的范落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范落兰这才回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没什么,就是之前在北齐游历之时意外与理理姑娘相识,一来一回也就成了朋友。”
“哦,”李承泽垂着眼,“是这样。”
很显然,他对范落兰没有对他如实相告这件事有些不高兴,但李承泽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失落地转头看向一边,沉默着。
…………
好磨砺我的同情心啊!
“算了算了,都告诉你好了。”范落兰最终还是没忍心,她吞咽了一下口水,最终选择相信李承泽不会出卖她。
李承泽一听此话瞬间眼神发亮地转了回来,范落兰几乎都能看见他因为高兴而微微摇晃的尾巴。
“你说,我听。”
范落兰将北齐一行的所有事全都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李承泽,李承泽听得很认真,在知道她与北齐小皇帝交好之后既惊讶又敬佩,同时也不禁产生了羡慕的情绪。
原来,自由的人生是这种感觉。
李承泽在心里默默说着。
范落兰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情绪,她及时止住了话头,想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二人之间忽然就开始这么沉默着,耳边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
“那个,你想问我和太子什么事?”最终李承泽先开了口,他抱着双臂,轻轻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刘海。
“哦,对。”范落兰将自己假装看向窗外风景从而飘忽的眼神收了回来,重新看向李承泽道:“李承乾昨天和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承泽忽然轻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十岁的时候就开始跟我斗,互相想杀了对方那么多年,怎么就忽然说出来那种意味深长的话。”
他的眼睛里藏着很奇怪的情绪,似乎闪着光。
“所以你们两个没有谈过这个话题?”范落兰挑了挑眉,那还是她今日想得太多,本以为这兄弟俩这么快就想开统一战线了,看起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呀。
李承泽点点头,情绪却意外地变得好了些。
“但听他那句话的意思,多少和你与我之前提过的计划一样。”李承泽微笑着说,“本还以为这计划是天方夜谭,现在看来,倒是有些机会。”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范落兰高兴地拍了下手,“我之前一直担心的就是李承乾的态度,既如此,等找到机会,我们去找他聊聊细节。”
李承泽听后点了点头,又思索片刻看向范落兰道:“但有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
“姑姑会放过他这么好的一枚棋子吗?”
……
范落兰刚刚升起的希望似乎一瞬间又降了下去。
“其实我一直都没太明白,”她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李云睿到底想要什么?”
李承泽偏了偏头,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答道:“权”。
范落兰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李承泽又笑了笑接着道:“可能你不知道,这么些年来,有些,”他抿了下嘴,“事情。一直都是姑姑帮着做的,庆国与其他国家的商业往来,也都是姑姑在把持。”
“所以,李云睿想一直将这些东西握在手里?”范落兰问,她抬手摸了摸下巴。
李承泽轻轻摇摇头道:“不止。”他抬眼看着范落兰的眼神此刻又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咂着嘴,依旧盯着范落兰,范落兰被盯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事?”
“有时候我居然觉得你和你爹一点都不像,和范闲也不像,当然那位传奇的叶轻眉我并未见过,但是根据那些描述来看似乎也不一样。”李承泽的头向后靠着,这个角度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漂亮,“你和姑姑,居然是最相似的。”
“我?和李云睿?像?”范落兰的表情似乎是觉得李承泽忽然疯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昨晚做什么噩梦吓着了?”
“没有,是真的像。”李承泽看着她的表情不禁笑了两声,“只是你没有姑姑那份狠,相比之下更善良,也更走正路一些。”
“但要说起疯,”他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你、我,和姑姑,都不遑多让。”
疯吗?
她的性格似乎一直都有些扭曲,是那种隐藏在人性之下的扭曲,几乎不会展现出来。
但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这份“疯”便被一点点的挖出来,无论是被自己的野心引诱还是被这二十年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吸引,总之她和想好好活着的范闲不一样,范落兰想真正的做一次自己,想不要命的放肆的疯一次,活一次。
这种想法若是放在第一次活亦或者是在当时的现代,不光会被认为是在“浪费生命”,更重要的是,做不到。
想做这些事情是需要资本的,而上一世的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所以范落兰没办法去做。
她每每看到那些符合自己想法的小说时,那些获得权力的女性们,她也经常会代入自己,而现在这份虚妄的幻想居然能成为现实,这让她如何不去做。
其实她上辈子不想学医,只是为了姑姑,或者是为了那份无处安放的愧疚心才选择了学医,她听从了庸俗的世人给大部分普通人的安排——安安稳稳的铁饭碗。
就这样她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给自己框住的牢笼里。
既然重生,那便重生。
对她来说,死并不可怕,死的悄无声息才最可怕。
这好像也是李承泽心中所想。
范落兰忽然理解了,她和李云睿确实有些像,只不过是李云睿和叶轻眉结合起来的那部分。
她似乎拥有着李云睿那份野心与手段,与此同时也带着叶轻眉的善良和愿世间再无苦难的博爱。
确实奇怪。
“哈,”范落兰忽然笑了,她的双眼微微发红,眼泪被吞进肚子里,也不知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
她也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直都是个正常人,现在却似乎被撕开了伪装,疯子的本色尽收李承泽的眼底。
李承泽看着她,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厌恶。
因为他看到了那头和自己一样被压抑在心底里的野兽。
这也是第一次,范落兰将真正的自己展现在李承泽面前。
“现在这个表情,几乎一模一样。”李承泽看着她又说,他的面容很平静。
“是吗?”范落兰拿起放在面前已久的青梅酒喝了一口,酒精的苦和青梅的酸涩混在一起沿着胃壁烧了下去,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只可惜,一座山上只能有一只老虎称王,我和李云睿,”范落兰将酒杯“砰”的放在桌面上,话音也随之响起:“注定为敌。”
“既如此,那我也只好舍弃我们的姑侄情,互相残杀了。”李承泽说出这句话的神态竟然诡异的有些放松,若是外人瞧见,定会觉得这人是个活阎王,能将亲人相残说得像家常便饭一样。
“心疼吗?”范落兰轻轻眨着眼问,她的白眼球因为疲累爬上了不少的红血丝。
李承泽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笑,他低哑着嗓子道:“疼,可心要是不疼,命就没了。”
“我明日会去一趟东宫,找李承乾聊聊,这事儿你先别出面,”她又转念道:“当然,要想让李承乾直接放弃皇位是根本不可能的,不然他这么些年岂不是白干了。”
“先挑拨一下他和李云睿之间的盟约关系,摸清态度,若是李承乾执意与李云睿共存亡,那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李承泽慎重地点了点头,看得出他并不想手足相残,只夺嫡一定是你死我亡的。
“好。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我们俩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哪还用说这些。”范落兰轻松地笑笑,似乎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
马车此刻忽然停了下来,李承泽疑惑地看向车帘外,刚想开口,狄瑟的身影就一眨眼的功夫进了车里。
她象征性地向李承泽行了个礼,之后看向范落兰恭敬道:“大人,小范提司当街诛杀程巨树,朱格大人暴怒之下将小范提司绑回了鉴察院,现在正要押往地牢。”
李承泽惊讶之余不禁笑了出来,现在看来这范闲多少也和他姐一样带了些发疯的特质,他们范家这是怎么回事,和他老李家一样也遗传疯?
“当街刺杀程巨树,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李承泽说着又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唉,就知道他能干出来这事儿。”范落兰假装惋惜地摇了摇头,随后道:“我去一趟鉴察院,还得麻烦你帮我看着点李承乾和李云睿的动向。”
“放心吧。”李承泽点点头答道,“有变故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狄瑟,走吧。”范落兰点头告别,随着狄瑟一起走出李承泽华贵的马车,狄瑟没有驾车来,所以二人策马去了鉴察院。
鉴察院
范落兰和狄瑟赶到之时却不见范闲的踪影,三处的那些范闲的师兄们见到她来便赶快跑来告知范闲已经被朱格押入了地牢,范落兰因此又匆匆赶往地牢,这地方她倒熟的很。
“朱格大人且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朱格一听这声音头疼又发作了,他紧缩着眉头回望身后,范落兰那令人讨厌的身影果不其然地出现,她看起来倒是意气风发。
“什么都不用说了,”朱格咬着牙甩了衣袖不再看她,“范闲坏我大计,今日别说是你,哪怕是陈院长来了,这小子也得进地牢!”
“诶,朱格大人怎么每次都不让我说完话呢?”范落兰笑眯眯地缓步走了过来,站到范闲身边,看到范闲的一身夜行衣不禁愣了两秒。
大白天的你穿什么夜行衣,觉得自己不够显眼?
狄瑟也一步不落地跟在范落兰身边随时保护她。
范闲本就没有担心的样子,看见范落兰来了更是轻松了起来,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来,朱格见状感觉自己的血压更高了。
“你还想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朱格冷哼一声,看着还跪在自己面前唯范闲求情的王启年,挥了挥手道:“把这罪人给我押下去!”
“都说了且慢啊!”范落兰见这人油盐不进也就不再与他周旋,一个箭步过来挡住一处的人又从身后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你有……”朱格刚要急便被范落兰再次打断。
“陛下口谕!”范落兰将圣旨铺开念道,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跪倒在地,朱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范落兰。
“朱格大人,圣旨。”范落兰微笑着提醒朱格,朱格反应过来后有些不愿地跪下行礼,当然这份不愿是对范落兰而非陛下的。
“臣,接旨。”
“王大人,这是哪一出啊?”范闲侧着身子悄咪咪问王启年,王启年抬头看了一眼范落兰又看向范闲急切道:“诶呀您先跪下吧。 ”
“跪不了啊朱大人给我绑上了啊!”范闲用动作示意自己身上的绳子。
“啧,”王启年试探性地对朱格道:“朱大人,您看这……”
“放肆!”朱格忽然暴喝一声,给王启年吓得一个哆嗦,直接又回去当鹌鹑了。
急了,急了。
范落兰在心里偷笑。
“陛下说,鉴察院提司范闲,当街处死北齐密探程巨树,除此奸佞扬我庆国国威,令百姓为之振奋,于庆国有功,因此不予惩罚,当有奖赏才是。”
范落兰高声念完,将圣旨合上递给朱格:“朱大人,要么您亲自看看。”
仿佛化身可达鸭扁着一张嘴的朱格面色如霜的接过圣旨,起身后打开又细细读了一遍,一脸不信任范落兰的样子。
“姐,奖赏是啥?”范闲凑过来问,范落兰抬手侧着挡住嘴巴小声道:“上面没写,可能还没想好呢。”
“放肆!”朱格又是一声,“天子之心岂是你们可以揣测的!”
范落兰和范闲都挑了挑眉没说话,朱格看起来是有气难消,让让他算了。
朱格看完后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不理解陛下为何会如此纵着范闲,但天子都发话了,他哪有不从的道理?
“给他松绑。”
一处的手下见状上前替范闲松了绑,范闲得到自由之后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姐,我腰牌被朱大人收了。”范闲抿着嘴向范落兰告状。
“朱大人,提司腰牌还是拿出来吧。”范落兰又笑着看向朱格,朱格满脸不怠地从身侧拿出那块牌子扔给范闲,随后不再看姐弟二人。
“那我……?”范闲收好腰牌后伸手指了指出口,范落兰点点头道:“朱大人,那我们就先走了,今日之事,还请见谅。”
朱格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没说话。
“走吧。”范落兰侧了侧头示意,范闲看见还跪在地上的王启年上前一把将他捞了起来,“王大人,送我一程啊,我跟他平级。”
王启年有些胆战心惊的起身看了看朱格铁青的脸,一脸讪笑道:“朱大人,我这就给小范大人赶出去!”
说着就推着范闲跟在范落兰和狄瑟的身后走出鉴察院。
“姐,这圣旨真是陛下口谕?”范闲快步跟上范落兰,见附近没有其他人便问道。
“那不然呢?你姐我也没胆子大到敢假传圣旨,那是真的掉脑袋的活儿。”范落兰撇撇嘴道。
“陛下给你的?”范闲又问。
“那倒不是,”范落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来找你的时候正巧碰上言若海言大人,见他手里拿着圣旨便去搭话,他知道我来救你就直接把圣旨给我了。”
“直接给了?为何?”范闲挑眉问,王启年在后面探头探脑地跟着。
“他有点烦你,不想见,索性就给我了。”
“……”范闲无语地抿了抿嘴,“是因为言冰云的事儿吧,这也不赖我啊。”
“你又不是银锭人人都爱,不喜欢你就不喜欢呗。”范落兰抬手轻拍了一下范闲的额头,范闲嘿嘿笑了一声。
“二位大人,王某有一事不明。”王启年在旁边一边走一边作揖问,范闲道:“何事?”
“小范大人您在鉴察院门口杀了程巨树,陛下却放了您不说还要赏您,兰提司,是您在陛下面前求了情?”王启年疑惑地问,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明白。
“并非如此,我今天还是被陛下撵出来的呢。”范落兰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王某就更不明白了。”
“四个字。”范闲说。
“人言可畏。”范落兰有默契地答道。“我来的时候就知道杀程巨树一事早已传遍京都大街小巷,百姓对此事纷纷赞叹,若是此时还将范闲押入大牢,百姓会怎么想?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王启年听后才恍然大悟,“所以小范大人这是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程巨树,小范大人真是聪明绝顶呀。”
“那倒不是,”范闲摇头,“当时一心只为复仇,事后才想明白这些道理。”
“那小范大人就是吉人自有天相。”王启年又恭维道。
“你身边这位门客还真是会拍马屁啊,在鉴察院一年我还没见过像王大人这样的奇人呢。”范落兰调笑道,王启年知道是在揶揄自己却依然摆手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道:“兰提司过誉了,小人不过是嘴皮子上有些功夫罢了。”
“门客?”范闲疑惑转头,范落兰点点头,“对啊,门客,不是吗?”她的眼神在范闲和王启年身上飘忽。
“不是,”范闲笑了笑,“王大人只是来帮我忙罢了。”
“小范大人若想收王某为门客那也是王某之幸。”王启年依旧保持那副马屁精的模样。
“王大人,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范闲忽然正色道。
“这人不已经杀了吗?”
“是,但我想查幕后之人。”范闲站定,此时已经是京都街上了,周围鱼龙混杂,但有狄瑟在也不用太担心。
“这……”王启年有些犹豫,“王某没有这权限……”
他话音未落,范落兰就将自己的提司腰牌递给王启年,“权限我授予你,拿着这块腰牌,鉴察院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
范闲并未说话,只从腰侧掏出几张银票放进王启年手里,王启年一见银票两眼直放光。
“也罢!”他忽然没有一丝犹豫,“为了公理,为了正义!王某义不容辞!”
好好好,好一个公理正义。
范落兰对此倒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这样的人办事才安心,有了利益才是雇佣关系,否则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兰大人,那您这块腰牌就先由王某保存了,一旦查到消息王某立刻给您送回来。”王启年拱手恭敬道,范落兰微笑着点点头。
“不急,王大人辛苦。”
“不辛苦,为二位大人做事,乃王某三生有幸!”王启年依旧笑眯眯地道,“不过还有一事想告知二位大人……”
他忽然拉低声音。
“何事?”范闲问。
范落兰瞧他这样就知道王启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于是王启年果不其然地道:“王某偷偷查看了一处密查的行文,那两名白衣女刺客,是东夷城四顾剑的徒子徒孙,她们使用的弓弩乃是军械。”
“东夷城?”“四顾剑?”
范闲和范落兰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
“正是。”王启年点头。
“四顾剑可是大宗师,那四大宗师都是超然于世外的人物,更何况东夷城是个小国,比起国来或许只能算个城池,无论是出于政治还是个人,他怎么会让徒子徒孙来南庆,只为杀个范闲呢?”范落兰抱胸思索道,这根本不合乎常理。
范闲也无奈笑道:“说的就是,我是犯了什么事还能成为大宗师的眼中钉?就是他要杀我,估计站在城门外就能一道剑气弄死我,还至于让别人来留下破绽?”
“那是自然…”王启年话在嘴里转了个圈儿,“倒不是说那剑气的事儿,只不过这定然是有人假借着四顾剑的名头来刺杀小范大人您,又是北齐又是东夷城,这幕后之人的手段是相当高明。”
“嗯…”范闲想着,“现在除了这个没什么线索。”他忽然看向范落兰。
“姐,你有空吧?”
“啊?”范落兰有些懵,“有啊。”
“那就好,咱们仨去一趟牛栏街。”范闲笑笑。
“哦,”范落兰心下了然,“找线索是吧,走。”
“那在下去借辆马车,去去就回。”王启年又是一礼,转头又回鉴查院去了。
范落兰挑着眉看向王启年的背影,有些敬佩地笑道:“这刚被朱格撵出来,又回去借车,这王启年是个人物啊。”
“我估计是拿着你的令牌去的。”范闲耸了耸肩道。
“……那没事了。”
三人驾着马车来到了牛栏街,现场依然是一片狼藉,应是鉴查院的人为了盘查,所以才没叫人来收拾。
这样也好,保护犯罪现场。
范落兰踢了踢脚边已经碎裂的木条,这场架打得是真凶险,范闲此刻还是个七品,遇上程巨树这种,要是自己没来,后果真不敢想象……
现场安静得很,只有他们仨在,几人寻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忽然王启年在一处角落大声道:“诶,二位大人,你们来瞧瞧这令牌。”
令牌?
范落兰秀眉一蹙,和范闲一起走了过去。
范闲接过令牌,上下左右仔细看着,范落兰在旁边瞧着陌生,可司理理的话却印在了她的脑子里,在此刻反复回响着。
这该不会是……林珙那日管司理理要的可以用来控制北齐高手的令牌?
范落兰心下明了,但她却不敢说出口。
这会暴露自己早就知道刺杀之人是谁的事实,范落兰抬眼偷偷瞧了一眼范闲,见他依然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令牌,便稍稍放下了心。
“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应该是那两名白衣女刺客或者是程巨树遗落的。”范闲说道,墨色的石质令牌在他手中转了转。
“在下倒是瞧着眼熟。”王启年忽然开口,范落兰的眼神飘过去,王启年又道:“总觉得在一处的某个密报上见过…这样,待王某去鉴查院再打探一番,等有了消息再回到范府门外告知二位大人。”
他拱手一礼。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范闲见状同意下来,范落兰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与王启年分开后范闲说想去看看滕梓荆,范落兰也有些在意他,因此就一同去了京都城外。
滕梓荆住处
范落兰和范闲下了马,都有些局促地走进滕梓荆的家,狄瑟没进去,在门外守着。
“兰提司,小范大人。”滕梓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滕某无法起身,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虚礼。”范闲既同情又无奈地上前扶住滕梓荆让他躺下。
滕夫人似乎正在后厨忙碌,听到声音赶快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虽然看起来很疲累,但没有什么悲痛之意。
“二位大人,我刚好在准备晚膳,若大人们不嫌弃粗茶淡饭,还请在我们这儿用膳吧,也算是我对兰提司的感激之意。”滕夫人对范落兰格外地热情。
“感激?”
“正是,若是没有兰提司相救,家夫恐怕已经……”滕夫人眼里忽然含了泪,哽咽起来。“家中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作谢礼,也只好用些粗茶淡饭来感激兰提司的救命之恩,还请提司大人务必接受,也好全了我的愧疚之心。”
“诶,夫人莫哭,滕梓荆是我弟弟的侍卫,救他也算是我应该做的,不必如此多礼。”范落兰见状赶快上前安慰。
“…应该做的?”滕夫人被这句话说懵了,范落兰也才反应过来。
什么应该做的,这个时代哪有主子救护卫的道理。
“呃……那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的确是我应该做的。哈哈。”范落兰挠了挠头。
“兰提司心善,家夫现今虽然不再能起身,但也总好过丢了命,若是不谢,我们滕家岂不是成了白眼狼?”滕夫人抹了眼泪露出疲惫的笑容,“二位大人且先等等,我这就去准备。”
“也好,滕夫人辛苦。”范落兰抿着嘴道,滕夫人又快步走回厨房忙活了。
范落兰这才走到滕梓荆跟前儿和他搭话。
“现在感觉如何?”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其实瘫痪这事儿她很清楚,只是此刻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了。
“身体上倒是没有其他不好的感觉了,只是,”滕梓荆苦笑,“感觉自己现在实在是个废人,从此以后都只能靠着他人照顾,有时这么想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屋中沉寂了一会儿,二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滕梓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解释道:“当然,兰提司对滕某的救命之恩,滕某没齿难忘。”
范落兰温柔地笑着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我理解。”
“我也理解。”范闲红着眼圈,他应该是除了现在的滕梓荆之外最能懂得瘫痪是何感受的一个人了。
“其实别的倒没什么,最主要的,我觉得我对不起她。”滕梓荆有些无助地望向厨房那头,“本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由她一人担着,我经常不在家,此刻我又……呵,倒更成了个累赘了。”
范落兰抿着嘴,滕梓荆是个好人,更是个好丈夫,只是他现在做不到了。
“我想滕夫人不会觉得你是累赘的,她比起你不在,似乎更希望你在她身边,一家三口一起,总比没了强。”范落兰安慰道,这些苍白的话语也只能作为情感安慰了。
“你放心,滕家以后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负责,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儿子以后上学堂的事更不用担心。”范闲郑重道,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帮助滕家的办法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滕梓荆也红了眼,他不再看范闲,转头盯着天花板,那份自尊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地接受帮助。
“这不是同情,这是我们作为你的朋友,能为你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我们也不需要任何回报。”范落兰伸手拍了拍滕梓荆的肩膀,滕梓荆一侧的眼泪就这么随着动作快速滑落。
“谢谢……谢谢你们。”滕梓荆有些哽咽,他强忍下泪意说出这几个字。
“要说谢也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范闲苦笑一下,“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职责所在罢了,你也不用谢我。”滕梓荆轻笑一声看向范闲。
“那咱们……扯平了?”范闲歪了歪头笑着,滕梓荆重重点了点头。
“嗯,扯平了。”
“二位大人,晚膳准备好了。”滕夫人将盘子一个个摆上餐桌,又将碗筷摆好,出去叫人。
范落兰和范闲将餐桌挪到离滕梓荆近一点的位置,这样更方便些。
“快回来洗洗手吃饭了!”滕夫人喊道,一个稚童的声音传了回来:“知道了!”
“这位小姐,若是不嫌弃也来一起用膳吧。”滕夫人看到了门外守着的狄瑟,她柔声问着,狄瑟没说话,视线挪到了屋内范落兰的身上。
“没事,不用守了,进来一起吃吧,你也辛苦了一大天。”范落兰微笑着说,狄瑟这才点点头道了声“是”,才进屋。
滕夫人似乎习惯了鉴察院有怪人的存在,也没太意外,只走了回来为滕梓荆盛饭。
范落兰瞧着桌上有鱼有肉,还有各式山上田野里的野菜,觉得心中一暖。
滕夫人应该是将自己最好的都拿出来招待他们了。
“娘!我回来了!”一个小男孩儿火急火燎地跑进屋,手上还带了些泥土,他进屋洗了手之后就跑到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是上次抢我糖葫芦的大哥哥!”滕子指着范闲说道,范闲顿时面露尴尬神色,他轻咳了一声看向范落兰,却发现范落兰在憋笑。
“你怎么还抢人孩子糖葫芦啊?”范落兰捂着嘴偷笑道,“没事没事,下次姐姐给你多买几根糖葫芦。”
“好!谢谢姐姐!”滕子一听高兴极了,顿时面带笑意。
“这不是,试毒嘛……”范闲挠了挠头小声道。
“诶,怎么跟小范大人说话呢!”滕夫人用力拍了一下滕子的肩膀,这孩子有些不满地嘟起嘴巴不说话了。
“没事没事,不用那么些虚礼,咱们自在一点就好。”范闲安慰道,生怕这孩子因此不喜欢自己。
“那不行,你们是客人,这礼仪从小就要教,不然大了岂不是要成为乡野村夫。”滕夫人道。
“这个,您说的是,教育孩子这方面我确实没什么经验。”范闲不好意思的笑着。
“没事,等你们有了孩子就懂了,小范大人这不也快成亲了。”滕夫人将滕梓荆的碗筷摆好,然后又给孩子盛饭。
“害,”范闲更不好意思起来,“还早呢,婚约还没定什么时候。”
“你要是当了爹,那画面我可不敢想。”滕梓荆开起了玩笑,也让范落兰和范闲放心了不少。
范落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不腥不柴,还带着河鱼的鲜甜,甚至吃出了家的味道。
“嗯!夫人这手艺可真好!我们范府的厨子都比不上!”范落兰感叹道,滕夫人笑了两声说:“若喜欢,以后便常来。”
“对了,那个,”范闲忽然想到程巨树的事儿,“程巨树已经被我……”他想着有孩子在,也就没把话说全。
滕梓荆并不意外,他勉强坐起身靠在身后的墙上,张嘴吃下滕夫人喂的饭,道:“听说了,你也是真厉害,在鉴察院门口就敢动手。”
“哈,复仇心切,就没想那么多。”范闲笑着喝了口茶。
“见你这样子,没被为难?”滕梓荆应该是想问做到这种地步居然没被抓起来,但是也没直说。
“嗯,陛下念他杀敌心切,为国争光,所以还给了赏赐,就是还没说赏什么。”范落兰边吃饭边说,她还真饿了。
“那就好。”滕梓荆看起来心情好了起来。
“程巨树是谁呀?”滕子吃着饭忽然问,范落兰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转头看向范闲,却发现范闲脸色不是很好。
“你这孩子,好好吃饭,别乱问。”滕夫人不满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滕子也只好闷头继续吃饭。
“怎么了?”范落兰在范闲耳边悄声问,范闲给了她一个安慰性的笑容摇摇头道:“没事,吃完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