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月皎皎》雪枝循循

3、不熟 我们……认

　　而安甯虽然是个颜控，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被校园的热门话题所吸引。

　　毕竟那样的年纪，谁又能抵挡的住对于看似遥不可及且各方面悬殊的风云人物的好奇与遐想。

　　那时，她问还在埋头学习的温妤，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忍不住幻想道：“你说贺煜京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是可爱的、清纯的、还是艳丽的？”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书本翻页的声音，女生戴着耳机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话。

　　安甯：“……”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那天是高三一班和艺术班的一场篮球赛。

　　起因是高二艺术班占了贺煜京他们平时打球的球场，两方人争执不下，艺术班那些男生更是挑衅，眼看就要打起来。

　　最后还是贺煜京出了面，放话说，只要他们打赢了，这个球场他们以后决不碰。

　　那天得知此消息，几乎全校的女生包括安甯都去给贺煜京加油助威，本来她是想扯着温妤过来的，奈何人家对这些从不感兴趣，也只得放弃。

　　然而看到在场的人数时，艺术班的男生气得脸都黑了，一个个气势汹汹。

　　其中一个放话说：“今天爷爷不把你们打趴下，我十几年算是白混了！”

　　贺煜京没理会，没所谓的撇了撇嘴。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在炽热的骄阳下，是一群少年少女们散发着热烈的青春，那个下午，他们共同翻过了彼此的乐章。

　　直到高潮的迭起，最终的胜利者毫无悬念的落在了高三一班的头上。

　　比赛结束，女生们尖叫呐喊欢呼的声音，如同夏日热浪一般席卷整个校园。

　　贺煜京作为焦点，额前的头发已经湿润，汗珠沿着轮廓分明的脸庞滑落，他随手将湿漉漉的发丝往后一拔，露出锋利的眉眼。

　　嘴角带着坏笑，瞥了眼对面白混十几年的人，伸出右手两指并拢，向观众席的女生们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仿佛是在感谢她们的支持。

　　画面极具冲击力，这一刻的他有着胜利者的不羁。

　　风吹来少年的气息，现场顿时沸腾起来，在场的女生都见证了自己年少时所最耀眼的青春。

　　谁叫他是贺煜京呢。

　　安甯目睹一切，心中只道，果然帅的灭绝人性。

　　这边艺术班的男生被打的一脸不服气，却也只能抱着球耷拉着脑袋，在旁边收拾东西，仿佛之前放狠话的不是他们。

　　随着落日殒没，天色渐渐暗下来，晚自习的铃声快要敲响，校园逐渐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

　　安甯正准备和同学回去，不经意间瞥见贺煜京旁边出现了一个女生。

　　往常也不乏大胆的女生，但安甯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随即便停下脚步。

　　隔的有些远，女生看不清样子，但在衣着打扮上，就知道是艺术班的女生。

　　在附中人人都穿校服的情况下，只有每届的艺术生会打破这个壁垒，她们通常会在校服里面穿上自己的小衬衫，或是蕾丝花边的小圆领，一种带着小心机的美。

　　站在贺煜京身边的女生也是如此，里面一件玫红色碎花衬衫，那明丽的色彩如同春天里盛开的花朵，既张扬又充满生机，这样的打扮无疑是规整的校园中一抹亮色，与沉稳的校服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周围的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两道身影在晚自习之前的校园里，毫无疑问的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面容带着羞怯与期盼地递给面前的人。

　　在所有人都以为历史会重演，贺煜京会像往常那样拒绝时，意外发生了。

　　少年眉尾上挑，修长好看的手接了过来，嗓音低哑地道了一句谢。

　　当时人还未走光，目睹这一幕，大家都默契的睁大了眼睛。

　　贺煜京接过了她的水！

　　这一画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到了第二天，班里都传遍了，安甯也知道了那个送水的女生是谁。

　　高二艺术班，也就是昨天和贺煜京他们打球打输了的那个艺术班，她叫覃月，据说是从高一开始便追着贺煜京不放。

　　长得漂亮，家境优渥，性格又大方，这么一看和贺煜京倒是蛮相配。

　　安甯长叹一口气，摇摇头，戳了戳右边的温妤：“原来贺煜京喜欢明媚漂亮的女生，像花儿一样鲜艳的。”

　　“你也是花朵。”温妤放下手里的笔，侧过头，温和地安慰道。

　　“噗……”

　　安甯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俯下身，趴在桌子上，笑吟吟地望着温妤：“我没有伤心，我只是羡慕。”

　　“羡慕她的大方自信，会勇敢的绽放自己……”

　　她盯着温妤白皙的侧脸，忽的话锋一转，说了句无厘头的话：“我要是贺煜京，我肯定喜欢你这种的。”

　　“……？”

　　少女秀气的眉毛微皱，好看的双眸里透着疑惑与不解，不明白她怎么突转话题。

　　“真的！如果说覃月鲜艳的像一朵花儿，那小鱼你就是最皎洁的月亮，温柔纯洁又不失光芒！”

　　“我要是男的，我就喜欢你这种。”

　　温妤听后，对她这句话没放在心上。

　　只是无奈一笑，又转过头继续做刚才的题目。

　　安甯思已至此，没想到时过境迁，自己当年无意中的一句话，两个在她看来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居然有可能的会有交集……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安甯记得那个时候，温妤的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和在球场上肆意的贺煜京完全处在两个世界。

　　温妤也从来不参与关于谁的传闻，谁的谈资，日常已经被学习填满。

　　如果不是她经常在她耳旁说些贺煜京的八卦，谁谁谁又送他什么了，谁谁谁又被他拒绝了……温妤估计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贺煜京是谁吧。

　　“说！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安甯不等温妤回答。

　　这次不是问句，而是感叹句，她心里直觉没这么简单，内心已翻起无数种可能。

　　空气静了一瞬。

　　温妤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们……认识，但是不熟。”

　　“还有呢？为什么认识？不熟那为什么会给我们出头？”

　　安甯三个问题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的温妤眼冒金星。

　　在她步步紧逼下，温妤平静地说道：“我和他，领证了……”

　　“……”

　　安甯头发凌乱，眼里懵圈。

　　得知一切之后，她还没缓过神来，眼睛睁到最大，诠释了什么叫做目瞪口呆。

　　她现在脑子盘着一团毛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原来……不止有可能的有交集。

　　还简直是个大交集！还是一个深藏不露，上升法律层面的那种交集——婚姻的交集……

　　缘分真是超乎想象。

　　安甯食指抵着眉心，时不时敲打一下，心里默默消化这个对于她来说比喜欢了七年的爱豆公开恋情还要震惊的消息。

　　毕竟这件事的跨度实在太大了，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温妤也没打断她，靠在车窗前，眼睛落在外面五光十色的夜景上。

　　光影交错，映在她白皙的面容上，神情难以莫测。

　　她心里的思绪也不比安甯少，刚刚她美化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没有提及温江林对她的逼迫和威胁。

　　原生家庭对她来说是一座精神刑场，在不断的索取和耗光她，所以她和安甯这种从小裹挟在幸福里的女孩是不一样的。

　　她会有些自卑，会有些羞于启齿。

　　车内静谧无声，只有风拂过车窗的细微声响。

　　温妤没出多久神，就被安甯一声低呼打岔了。

　　她靠过来，两手抓住温妤的两肩，一脸正色，又哭丧着脸：“所以，小鱼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温妤只好和她解释一番，那时候才刚领证，贺煜京就出国了，之后她也忙，就把这事给逐渐淡出了自己的生活，忘记了自己已婚，也忘记了贺煜京这个人。

　　后面也是想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她撞了大运，和与自己有着天差地别的男人结了婚？还是说因为爷爷的离世，贺家对他们一家的弥补，是一纸婚书……

　　怎么说，都觉得荒唐。

　　“抱歉，阿甯这么晚才告诉你。”

　　温妤以为安甯气她是这么晚才告诉她自己结婚，还有隐瞒结婚对象的事实。

　　却没料到，安甯心思不在这荒唐事上，反而大哭起来：“你还记得我们班那个文娱委员吗，叫许诺的。”

　　“有点印象。”温妤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怎么了？”

　　“呜呜呜……小鱼如果你早告诉我两天，我的fly珍藏版专辑就有救了……”

　　“啊？”温妤不解，这怎么又扯到专辑上面了。

　　安甯长叹一口气，解释道：“高一那年我和她打的一个赌，我都快忘了，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居然会有结果……”

　　那时，贺煜京和覃月的绯闻越传越多，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安甯也不例外。

　　只不过当时她和班里的文娱委员不对付，更不巧的是许诺还是覃月的表妹，贺煜京和覃月的传闻传开后，许诺经常在班里显摆，嘴里两句离不开贺煜京。

　　安甯看不惯她，就故意恶心她：“啧啧许诺，知道的以为你姐喜欢贺煜京，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喜欢贺煜京呢。”

　　还在趾高气昂的人一听她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立马跳了起来，脸色微红：“安甯，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实话实说。”安甯两手摊开，一副看透的表情。

　　许诺气的不行，但又冷静下来：“那总比有些人背地里酸的要死强。”

　　安甯刀枪不入，随她怎么说。

　　“你怕不是也嫉妒我姐吧！”

　　安甯翻她一个白眼：“模棱两可的事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虽然那时候她心里知道三分之二的概率是真的，但她就是看不惯许诺，嘴巴上不允许输。

　　没想到老天注定站在她这边，几天后，有人打听到消息，说覃月今天下课去高三教学楼给贺煜京送牛奶，没想到又原封不动的拿了回来，手里还出现一瓶矿泉水，一脸的委屈样。

　　这样的情况，不用想也知道是被贺煜京给拒绝了，而那瓶矿泉水嘛，听在场的人说，就是上次覃月送给贺煜京的那瓶水，连牌子都一模一样……

　　她们还以为覃月会是特殊的那个呢，看来也不过如此，传闻果然是假的。

　　得知这个，安甯面露可惜，但又得意的跑到许诺跟前，一开口恨不得气死她。

　　“不是说我嫉妒你姐吗？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挺嫉妒她被贺煜京拒绝的。”

　　许诺：“……”

　　后来就是两人互不相让，许诺一口咬定覃月和贺煜京在一起了，说今天不过是个误会。

　　嘴巴硬得跟石头一样。

　　安甯也毫不示弱，故意撇嘴气她：“我要是贺煜京，才不喜欢倒贴的。”

　　“你！”

　　“那你有本事和我打个赌，看贺煜京是喜欢覃月那样的，还是……”安甯偏头，停顿一下。

　　“温妤那样的。”她随手往不远处一指。

　　许诺闻言，不屑地笑出声：“就那书呆子？真搞笑。”

　　“赌什么？”

　　她觉得安甯简直是个傻子，贺煜京怎么可能喜欢这种。

　　“fly珍藏版专辑。”

　　fly是当时很火的一个男团，在那年风靡一时，没有女生不喜欢他们。

　　所以他们的珍藏版专辑亦是价格昂贵，数量之少且一盘难求。

　　安甯她当然不知道贺煜京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之所以赌这么大，就是笃定贺煜京不喜欢覃月，至于她说的温妤……其实是随口一说，想要煽扇许诺的气焰，要她平时那么嚣张跋扈。

　　现在回想，当年的赌约不过是青春期的戏言和冲动，少女之间的赌气早已随着时间慢慢消逝，想来那时的她们也并没有当回事。

　　可谁料得到，缘分天注定，老天还是站在她这边！

　　但，fly的珍藏版专辑早就售罄绝版了……

　　安甯只能欲哭无泪。

　　温妤在一旁静静的听她说完，抛开这个赌约，她还是想和安甯说清楚。

　　“我和他这桩婚姻注定是不长久的，所以阿甯，你别告诉别人好吗？”

　　——

　　等安顿好她们，温妤回来时，已经十点了，别墅里漆黑一片，冷清清的，看来贺煜京走之后并没有回来。

　　想到这里，温妤暗暗舒了一口气，把他的西装外套轻轻搭在沙发上。

　　这是一个棘手的东西。

　　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明天上班途中送去干洗店，等他什么时候回来再还给他。

　　洗了澡后，温妤躺在陌生的床上，久久不眠，脑海里全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先是那油腻又恶心的声音，后又是男人宽硕挺拔的背影。

　　或许，贺煜京是看在他们一张证书的份上，出手帮了她，对他而言不足挂齿，但在温妤看来，她欠了他一个人情。

　　——

　　那天之后温妤也没再见过贺煜京。

　　隔天，雨还是没停，淅淅沥沥的落在窗檐上，带来一阵清爽。

　　临近下班点，温妤收起工牌，手机里干洗店老板发来信息，说衣服已经洗好了，询问她何时方便去领取。

　　她想着下班之后在去。

　　贺煜京那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温妤不敢拿去小店，所以跑到离台里几公里的市中心找了一个连锁店。

　　刚要收拾东西，林冉一脸欢悦地向她跑过来，抓着她的手往旁边带。

　　温妤眼神疑惑地看向她。

　　林冉没在意，语气激动：“我刚才听到李主任打电话，说我们这次出差要延迟了！”

　　“嗯？为什么？”温妤不明白。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因为那边新调派了一个工程师，还在交接工作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

　　“反正能迟几天是几天！我可不想这么早去受苦。”

　　温妤对于这个消息也没太在意，笑着安抚她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