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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这一切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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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泽,这个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齐豫小心翼翼地挣脱开季棠泽的手,拿起身边的水杯:“喝两口吧。”
“告诉我。”季棠泽费力地推开水,凹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亮光:“我想知道。”
“告诉你可以。”齐豫缓缓坐在他床边,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你必须保证不说出去,这是最高机密。”
看着眼前男人紧张的样子,季棠泽眉心直跳。
最高机密?
“实验室的规矩我懂,齐叔,这件事我出门就忘。”
“这次事故后我们是找到了你,但救你的不是我们。”齐豫将手机里的相册打开,举起向季棠泽展示了一张熟悉的画面。
那是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触手。
熟悉的触手顺着他的腰盘上去,最顶端的触手温柔护着他的头部,他们以这个姿势从血海中缓慢升腾。
巨大的身形宛如海中霸主,手机框内看不全它的身形,徒留一角也足够叫人惊心动魄,那是何等的绝迹。
即便怪物出海面的速度很慢但血池依旧被这庞然大物地激起几米高的血浪。
腐蚀性的巨浪拍向岸边,伴随一声巨响视频戛然而止。
“相机被腐蚀掉了,卡里的内容是实时监控,有备份。”齐豫解释的声音有些哽咽:“当时池边有几位采样的,因为在安全距离,所以没穿防护服都…都…”
化成血水了。
后面几句齐豫实在说不出口,只是倔强地将脑袋扭向一旁,尝试让眼泪从另一侧滑下去,季棠泽面前他需要坚强。
“是我…我害了大家。”季棠泽愣愣地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思绪纷乱。
他没想到触角的实体会出现。
没想到是它救了自己。
他没想到这场奋不顾身的营救后面还背了几条鲜活的生命。
是在做梦吗?
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为什么……之前都是在梦里,偏偏这次不是。
只有这次不是。
要他清醒着承受这一切。
“这不怪你,棠泽。”齐豫急忙安慰道:“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没想到,这片区域存在这么大的生物也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这些事都是意外知道吗?”
“嗯…”季棠泽垂着脑袋,在医院昏迷这几日早都瘦得没人形了,骨头架似的缩进宽大的病号服里,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齐叔,我…我……要不是我…”
“好了,好了。”齐豫将他心疼地抱在怀里:“不哭了,不怪你,这事跟你没半点关系。既然活下来了,就要带着他们那一份好好活着。”
“叔…”季棠泽将脑袋完全埋在男人的脖颈间,眼前过电影似的闪过他昏迷前的种种。
齐豫温暖的怀抱似乎又让他回到了父母出事那晚。
实验室里推搡着没人愿意给一个十五岁大的孩子解释他父母回不来的事实。
只有齐豫手里提着几款他自己都叫不上的变形金刚玩具,主动登门。
笨拙地跟青春期孩子交流这沉重的话题。
在季棠泽歇斯底里地发泄时一把将他搂入怀中:“你父母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季棠泽,你承载着是希望啊,更应该好好活着,带着他们那一份活下去。”
因为他当时的这句话,季棠泽活到了今天。
熟悉的话语让他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明明活下来了。
明明一直在好好活着,可生活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呢?
季棠泽哭了很久,一直哭到没了力气,迷糊之际。他感觉齐豫将他小心放回去,温柔掖了掖被子。
“棠泽,剩下的事,叔以后再告诉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齐豫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徐晟跷着二郎腿光溜躺在椅子搭的简易“床”上刷手机。
“徐晟?”
“草,病号都醒这么早?闭眼,你别看,等哥们穿个裤……”话还没说完,手忙脚乱那位一个没站稳,连带着那几个凳子,直勾勾载了下去。
光着的腚在晨曦中闪出耀眼的光。
“……”
这货添乱添的,真他妈…心无旁骛。
季棠泽被气笑了:“没死呢,倒也不至于行这么大的礼。”
“瞎说什么呢,死什么死,你丫暂时死不了。”徐晟艰难爬起来,磕磕绊绊将衣服穿好:“照我说,你跟你叔一个德行,大半夜不睡觉给人找事,昨晚凌晨两点让我过来陪你,吓得我以为你马上要驾鹤西去了,到这才知道,感谢你们爷俩把我当保姆了,让我来当陪护,真是欠你的。”
“啊?你来我这边那小舟怎么办?”
“嚯,少爷,您这是人话吗?我刚摔了重重的一跤。”徐晟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将腰一扭,跌坐在床上:“您不先关心关心老奴的死活吗?”
“行行行,你小心点。”季棠泽白了他一眼,嫌弃地将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小舟自己一个人吗?”
“今天周六,你叔说他照顾小舟三餐,放心了吧?”徐晟将热乎的塑料袋扔给季棠泽:“包子,你这情况应该可以自理吧?”
说完,他又贱兮兮地补充了一句:“要是想让我喂也可以,求求我就行。”
“滚蛋。”
徐晟瞧见他骂起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
他给季棠泽讲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昧了一部分。
齐豫半夜打电话跟他讲季泽棠有点抑郁,状态不好。糟老头子心眼多得很,只撂下这一句就不肯多说。
徐晟实在放心不下,开车过来本想着自己看看,结果刚一来就被扣住回不去了。
齐豫说实验室出了点状况,必须回去。
还能怎么办的,来都来了。
老奴当到底呗。
眼下季棠泽还能跟中气十足地骂他,也不算很糟吧。
“对了,小舟月考又是第一名,我就想不明白了,这玩意还真跟基因有关系啊,你当时年年第一我就够羡慕了,现在你弟还在我面前秀智商。”
“嗯,挺好。”季棠泽小口吃着包子,默默将视线挪向窗外:“他想我了吗?”
“当然想啊,天天黏着我问你去哪了。”徐晟将自己挪进季棠泽视线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好好配合医院,等回去了咱俩串串口供,那小子现在比我聪明得多,都快哄不住了。”
“是吗?”季棠泽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小舟没什么大事,他的心也能放下一半了。
空气在此刻静了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沉默着看着彼此。
这么长时间不见,徐晟早已染回了黑发,也不知道在哪里剪的微分碎盖,丑得离谱,发尾还带了点离子烫,吊儿郎当的样子是一点也没变。
“还算卦吗?”
“什么?”突然的询问让徐晟有些反应不过来,季棠泽之前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算卦吗?”
“算,怎么不算啊,我靠这个吃饭的你不知道,就墓地那点死工资不够我霍霍。”
“帮我算算。”
徐晟心里一紧,事出反常必有妖,难不成他真抑郁了?
“成啊,算什么?桃花啊?”他故作镇静地朝季棠泽笑道:“给你算,半价。”
季棠泽犹豫几秒,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你能算算救我的那个…人现在还好吗?”
“啊?”徐晟不解,救他的不就是齐豫那一堆人吗?不用掐闭眼就知道这群书呆子在实验室。
不过,看着季棠泽认真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掐了掐小六壬。
啧,不好,一点都不好。
喝口水都会塞牙缝的那种不好。
“咳,还好吧。”徐晟将手攥了攥:“别一整天胡思乱想,人比你处境好多了。”
“真的吗?”
季棠泽信了,似乎还想问什么,最终只是点头道了谢。
这昏迷的几天梦里很安静,不知道是他太累了,还是别的原因,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见到触手了,包括那只很小很小的章鱼。
从出事后,季棠泽跟这一切毫无征兆地断了联系。
如果能见到它就好了,说不定能问一问那天他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组员真的无人生还,还是…有机会被触手搭救呢?
“一会有医生给你挂点滴。”
徐晟打破了他的思虑:“要上厕所吗?或者喝水,我都可以给你准备。”
“不用了。”
季棠泽将自己重新缩回被子里:“我想躺一会。”
“也行,你身子还在恢复,有什么问题随时招呼我就行。”
瞧见季棠泽是真的累了,他也知趣地坐回看护位置不再吭声。
闭上眼,脑海中依旧是那天血红的画面,同伴一个个在自己面前被湮灭,化作血水,自己好像也被这滔天的红色海洋吞噬。
所以十年前父母失踪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些吗?
看着自己被血水吞噬,是氧气耗尽后窒息而亡,还是…被漂流物撞击而亡呢?
沉思间,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有些地方不对。
十年,如果说他父母的尸体被泡在血池里十年,即便是下潜舱和防护服毫无损坏的情况下,尸体的腐败情况会是他见到的那样吗?
一堆白骨,健全地躺在被侵蚀不堪的防护服里。
当时,队里说他父母的下潜舱卡在了岩石缝里,所以舱体破坏不严重,尸体得以侥幸存活。
但经历了这一遭,他清楚知道水底下的漂浮物。
舱体损坏是迟早的事,即便卡在里面也会迎接随时出现在水流中的莫名漂浮物。
到底是多好的运气才能在里面健全保存。
再者,如果真像他们说的舱体没什么破坏,为什么防护服有侵蚀的痕迹?
防护服正常情况下,在血池中可以使用半年,半年后衣服防护能力会下降,甚至会出现漏水可能。
氧气只够维持三天。
防护服却出现了使用半年之久的腐蚀。
他们那次出事,真的只是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