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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您到底在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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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联对深处血池的他们讲,就是变相宣判了死刑。
岩石,未知生物,几乎没有能见度可言的红水,无论哪一条都能轻而易举地要了他们的命。
不是还没有到父母的那个深度吗?
季棠泽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捏着小家伙的手毫无征兆地脱力,随着下潜舱的巨大颠簸,没站稳被惯性甩向墙壁。
“季队,怎么办?”
怎么办呢?季棠泽知道这个时候,队长就是他们的主心骨,谁倒下,他都不能倒下,大不了不靠上面的指挥,摸瞎开。
他艰难撑着墙面,努力维持好自己的身形,淡定道:“先出去看看情况。”
还没走到指挥室,红色警报就骤然响起。
他们撞上了体型巨大的漂浮物。
季棠泽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还糟。
舱体破裂,靠着仅剩的备用材料堵着,根本不是长久之计,随着压强的增大,这点缝隙迟早会被撑开。
而他们要么被血池里的水呛死,要么被以现在的水压,不用等他们穿上防护服就能轻松去见阎王。
控制室里其余人看见季棠泽来了,宛如看到救星般。
“每个人,迅速换好下潜服,检查氧气罩!”
血池的水有很严重的辐射性与腐蚀性,而这下潜服是专门针对血池研制出来的,以便他们更好地捕获水底的变异生物。
眼下,下潜舱被破坏,季棠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命运似乎还是没打算放过他们所有人,巨大的撞击感,让换衣服的一众人东倒西歪。刚刚已经完全接收不到信号的对讲仪器,仿佛也受到了撞击的影响,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季棠泽!收到请回话,收到请回话。”齐豫的声音伴着电流音,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通讯重新连接,宛如甘霖般福至心灵。
季棠泽激动地喊道:“收到,下潜三组,收到!”
还不等众人高兴,刚刚被撞击的舱壁裂开一条小口子,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裂开,猩红的血水,喷涌而来。
季棠泽看见,离缺口最近的小李,还没来得及将防护服套好,就被喷涌而来的血水,腐蚀了个精光,只留下一声急促又短暂的惨叫。
随着一摊血水流过。
“他妈的,快穿啊!”
季棠泽脱力地大喊,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顾不上同伴的死亡,拼尽全力把自己往下潜服里面套,但时间远远赶不上不受控制的血水。
“你们在哪?发送卫星信号!我们没办法定……”齐豫也察觉到了里面的异常:“%¥#*”
信号中断。
像是黑夜中那唯一一束光被熄灭。
随着一声声惨叫,透过透明的眼罩,季棠泽看见,他们昨天一起玩游戏的地方早被血水侵占,张川为了帮助旁边的孩子穿外套,被血水尽数腐蚀,死前他眼底里闪过一丝恐慌,没发出丝毫声音,悄无声息地被红色的海洋吞噬。
一切宛如人间炼狱。
季棠泽艰难挪动着身子,他一定要赶在血水腐蚀前,找到信号发射装置,只有这样,齐叔才能找到他们。
更多人才能获救。
十米不到的距离,于季棠泽而言像是走了半辈子。
同伴在他面前一一惨死,血水充斥在眼前,随着应急照明灯的熄灭,一切开始陷入黑暗。
无止境的黑暗。
像梦一样,梦里会有一只触手从天而降,季棠泽想着,可是现在呢?迎接他的是未知的恐惧。
摸到发射器时,他才觉得自己的血液重新涌入大脑。
齐叔只要知道他们的深度是一定会来救援的。
可以活着回去的,季棠泽。
在他摁下按钮的那一瞬,水中不知道哪出飘来的石块,直愣愣砸破了他的氧气罐。
季棠泽被这砸向下潜舱的玻璃门上,浑身疼痛难忍。
原本能撑三天的氧气,现在看来已经……
季棠泽努力让自己振作,能活着的,能活着的。
随着头罩里的氧气逐渐稀薄,他的意识也开始涣散,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母亲站在不远处,招呼他过去。
“妈妈……”
季棠泽失神地喊了句,想要快步走过去,奈何浑身像是被禁锢住一般,动不了分毫。
此时,梦里的触手也来凑热闹,那家伙轻车熟路地将他卷起,温柔地戳了戳他的面颊,像被包裹在棉花糖里似的,温暖又安心。
“我要去找妈妈。”季棠泽拍打着触手的吸盘,嚷嚷着。
“好,缪斯先生,我这就带你去。”熟悉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宽厚的触手卷过他的小腹:“我一定带你去。”
*
再次睁眼时,季棠泽在一间纯白色的屋子里。
一堆戴着白口罩的人瞧见他醒了,瞬间激动起来:“齐老师,季棠泽醒了!”
屋内,电子显示屏上的仪表正规律地跳动的,一边是心电图,另一边是机体密密麻麻的数据,手上的吊瓶刚刚挂好,季棠泽揉眼睛的时候险些扯掉。
惹得一旁的白大褂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他居然没死?
季棠泽想起身,可后腰没有一丝支撑力,尝试几次无果后,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齐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醒了?没感觉到不舒服吧?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老人脸上的憔悴肉眼可见,胡子拉碴,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理成了板寸,整个人都快皮包骨了。
“齐叔,我没事。”季棠泽虚弱笑了笑:“其他人呢?”
简单的一句话,让现场统一沉默下来,不光是齐豫,就连刚刚还在小声讨论的白大褂们也纷纷闭了嘴。
良久,齐豫才吐出几个字:“只有你活下来了。”
季棠泽浑身一怔,郁结在心中的一口血,没忍住喷了出来,刺眼的猩红宛如那日舱体的裂缝。
齐豫心疼地为其擦拭,轻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叔在这呢。”
刚刚看他们的反应,季棠泽已经猜出七七八八,这次活着的人应该屈指可数,可他万万没想到,只剩他一人存活。
“你别多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齐豫安抚似的捏着他的手,轻声叹了口气。
“都……都死了?”
季棠泽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摁了卫星定位按钮,他氧气罐破裂都能活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别人不行……
再一次得到齐豫的回应后,季棠泽宛如脱力般靠在床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刚刚清晰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一旁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注射肾上腺素,病人状况很不稳定!”
“季棠泽!”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再次睁眼时,齐豫还在身旁,老人佝偻着背正专心地削苹果,早已没有印象中的精气神。
“叔……”
季棠泽弱弱喊了句,老人立马转过头,将苹果放在一旁:“好些了吗?喝口水吧……”
“我躺了多久?”季棠泽抿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温水,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肋骨断了,别乱动。”齐豫急忙上去扶他:“半个月吧。”
“半个月?那小舟……”
“呦,现在关心起你弟弟了。”齐豫嘴上抱怨着,表情却是难得的柔和,宽慰道:“和你那墓地的哥们过,好得很,到现在还以为你出差着呢。”
说着,齐豫塞给他一瓣苹果,擦了擦手:“你现在不能激动,好好养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听到季明舟没事,他松了口气。
“多久能出院?”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头如实回答。
苹果很甜,刚咬开,干涸的味蕾便开始疯狂吸收,还要等一百天……季棠泽皱了皱眉头,不满道:“太久了。”
“别给我动歪脑筋!”齐豫厉声训斥道:“你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就算是一万天也得给我好好待着,听到没有?”
季棠泽不悦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自己针眼密布的右胳膊,那些小孔挨在一起组成一片丑陋的瘀青。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齐叔,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听到他的问题,齐豫似乎有些犹豫:“挣扎吃药,做手术。不然你以为自己是自我修复的吗?”
“不是,您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那天我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氧气罐破了,纵使是向上面发射了求救信号,又怎么会那么快到达并精准对我实施救援的?”
空气重新陷入寂静,屋子里的钟表滴答滴答走着,空荡荡的白房子里,齐豫垂下眸子,双手焦躁地绞在一起,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季棠泽看出他的窘迫,步步紧逼:“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按理说,我这种生存条件都能幸免于难,那么多人里,难道就没有第二个幸运儿?”
“你先别激动。”齐豫拍着他的肩膀,眼睛却始终都不去看他,吞吞吐吐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别的什么等你出院我们再……”
季棠泽吃力地握住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齐豫,第六感告诉他,这里面有更大的隐情。
“您到底在瞒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