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偏误》咬掉小猫尾巴

2、玫瑰 “

　　“我所见日光下的一切，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圣经旧约《传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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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可惜的是。
　　从十五岁的那个夜晚以后，她终于被剥夺了睡眠的权利。
　　能安稳睡一整夜变得奢侈。读高中以后课程加重提出住校的请求被母亲驳回，白天学文化课，晚上在画室待到深夜。
　　和林知序的关系不咸不淡的。除了偶尔上学时，从耳边飞过的玩具镖，故意扣住司机不去接她放学，他几乎不跟她说一个字。
　　必然的。
　　宋絮珈变得寡言了。本身就不是话多的人，各方面的累和压力让她觉得说话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
　　言语是沟通的桥梁，言语也是误解的根源。她很难共情母亲的苦楚，就像母亲很难理解她的困顿。
　　她总是会在深夜给自己的孩子道歉，眼泪滚烫得几乎把人心烫出破洞，然后在自己的孩子毫无章法的安慰里，手忙脚乱地重复：打扰了珈珈的休息。
　　母亲只是需要一个发泄者来熨帖心里的烦闷，于是，她的愧疚、抱歉都有了保质期，她并不是真的在乎宋絮珈的想法。
　　道歉、诉苦。旨在诉苦。
　　宋絮珈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接受自己的母亲没有那么爱自己这件事，在她和父亲离婚闹得尽失颜面时，就已经知道。
　　那时他们吵完架，母亲不占上风，理智的界限崩塌时，冲到她房间质问她为什么要出生。
　　所以，没关系。
　　在极速的时光进程里，兵荒马乱的成长着。终于到了十八岁。
　　在她的私心里，其实并不是很需要成人礼，艺考高考双重压力施加过后，即使解放了，紧绷的神经也是疲倦的。
　　但她还是拥有了一个成人礼，母亲没有商量的为她举办了生日宴，华贵的礼服，闪烁的灯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怔愣。
　　宴会上的人她都不怎么相熟，乖顺地跟着林父和母亲走在每个人面前，听着一句句生日快乐的祝福，酒杯碰撞的声音，脸上维持着微笑的假面。他们开始谈论一些股票、合作，宋絮珈终于被准许离去——仅仅只是自由活动一下而已，毕竟蛋糕还没切。
　　她走出宴会厅，在二楼的露台上吹着风。今晚的月亮很明亮，透明的月光清冽冽地笼罩着一切，树在月光下也是黑蒙蒙的，张牙舞爪的树影。
　　露台上也被布置了鲜花，她随意拿起一朵白玫瑰，开始扯着花瓣，一片一片，雪白的，仿若月光化为实质落在手掌。
　　忽然听到脚步声，回头。
　　是林知序。
　　林知序掐灭了手上的烟，走过来，冷冽的烟味把她包裹住，他喜欢抽薄荷爆珠的细烟，所以并不浓烈的烟草味里带着清幽幽的薄荷味。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上一次见林知序其实已经过了半年，那次见到还是因为他跑到国外去打靶，顺便去地下拳场打拳，不要命的疯狗一样的打法，林父把他抓回国，都还是鼻青脸肿的。他良心发现一样，指尖转着蝴蝶刀，搬了出去，说不妨碍宋絮珈备考。
　　善心大发，简直就是人性回归。
　　“生日快乐。”
　　“谢谢。”
　　林知序在她身边站定，斜斜靠在栏杆上，两个人不说话，她垂下头，感受得到他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冰冷的审视与打量，身体一颤。
　　然后听见了一声嗤笑。
　　他把一朵白玫瑰同样揪得七零八落，恶作剧地放到她鬓边。
　　她抬头，才发现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她看得见他眉骨上的刀痕，深邃的眸子里只有她的倒影，下意识退了一步。
　　林知序收回手，站直，笑着看着她强行镇定的模样，残败的白玫瑰从她耳边落下，滚到了一边。
　　“掉了。”
　　“我捡起来…”
　　话还没说完，宋絮珈想蹲下去，就看见他做工精良的皮鞋踩到了花上，碾碎。
　　他把脚移开，看着灰尘和花汁混杂一起，没有之前的纯白，好像污糟的泥腻。
　　她看着被碾碎的花泥，又抬头看他，下意识往后退。林知序一步一步逼近，他一米九六的身高，就算是穿了高跟鞋也比自己高了二十公分。她的下巴被挑起，冰冷的金属的质感，眼眸发颤，强制地被迫和他对视。
　　刀尖在脆弱的皮肤之外，自己几乎是待宰的羔羊，不敢有丝毫动作，止不住地发颤，不知何时就已经满面泪流。
　　“啧。”
　　他似是发现了新的乐趣，刀尖离开脖颈，顺着泪滴的流向一寸一寸地游走。他力度控制得很好，只是觉得冰冷，并不感觉疼痛。
　　不敢再哭。
　　“没开刃。”
　　他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指尖代替刀尖，依旧是冰冷的，带着粗粝的茧，划过自己眼角的泪。
　　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咽喉，虚虚拢着，温热的脖颈，跳动的脉搏，脆弱而纤细的。
　　“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她摇头。
　　林知序笑意更盛，收回手。
　　扬长而去。
　　宋絮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他不知什么时候为自己戴上的项链，无法控制地靠着墙蹲下，抱着膝盖，好一会才缓过来，撑着起身，天空中开始划过流星。
　　带着星光尾迹的星星，闪烁着飞行。
　　隐没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