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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不夜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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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永远像做错事的小孩,趁着你不注意,偷偷摸摸就一遛而过。
开学已经很多天了,生活变得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却不是欧子沁想要的进展。她要做的事,要接近的人,依然毫无头绪。日子反而拮拘了。
离家时,继父给的生活费她只抽了三张,表示她并没有拒绝他的馈赠,可也就这么多,即使他再好心,她也承担不起,也不想承担。但一时的洒脱必然跟随无穷的后患。那就是她必须自立更生,而生活没完没了。
欧子沁在校外马路边徘徊,想找一份称心的工作。却都无法如意。转转悠悠间,她就走远了,脚酸腿无力。欧子沁坐在一家店前的凉椅上,头顶还有太阳伞遮光,真是太友爱了,欧子沁随手拿起面前小圆桌上的卡片,开始扇风。
刚甩了下,就瞥见卡片上硕大的两字——招聘。欧子沁顿时来了兴致,这算不算是机缘巧合?
草草读完,欧子沁拧眉,招摄影模特,还是婚纱摄影模特?她一直觉得婚纱、婚礼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不过是泡沫堆起的梦。即使穿得再美、拍得再好、办得再隆重,到了要散的那天也就都成了过眼云烟。欧子沁起身离开。
“姑娘?”
拔高的声调堪称欢呼雀跃,“姑娘找工作吗?”
欧子沁顿住,也被身前双臂大张的中年妇女挡住去路。“让一下好吗?”说着,欧子沁想从她左边绕过,她却也连忙移步挡住。
“你!”欧子沁恼了。
“姑娘不试试这份工作吗?”油头粉面的大婶说得谄媚。
“不试!”
“试试吧,你一定适合。”
“是它不适合我!”
“你不试,怎么知道?”
“试了也一样!”
“试了一定不一样!”
欧子沁无语,和这大婶说话,比走了半天路还累。
“妈!你干嘛?”清爽的男音插入,大婶腾地收了挡路的胳膊,欧子沁松了口气。可一回头,欧子沁刚松出去的气又瞬间提上来。
“小沁?”云霍落不待她出声,就转向身边大婶,“妈,她是小沁啊!我前两天跟你说过。”
“小沁!”骤高的尖叫让欧子沁心中无限哀嚎,真背啊!
“是,伯母您好!”欧子沁强挤笑容。
“哎呀,叫什么伯母?你以前都喊我云妈妈的。”
我就怕你跟我提以前,欧子沁仿佛看到一大串的乌鸦飞过眼前。
……
果不其然,云母客套了一番、闲话家常了一番后,就步入正题了。
“小沁啊,你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十几年没见,你还真是越长越标致了。”
“你看云妈妈大半辈子的心血就这么间小婚纱楼,”云母表情哀屈。
欧子沁更想哭,三层楼的店面还叫小?而且,“云中纱影”貌似全国连锁吧?
“这婚纱楼不小啊,”欧子沁小心斟酌字句。
“不小?”云母双眼铜铃般圆瞪。欧子沁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妈,你这是干什么?”云霍落想制止云母的絮叨,却弄巧成拙。
“我想干什么?我就知道你和你爸一样,见不得我好,恨不得我这婚纱楼快点倒闭,省得给你们父子丢人现眼,呜呜。”
对这戏剧化的转变,欧子沁彻底傻眼,不知该上前安慰还是装隐形。正犹豫着,却被云母一把拽住,“小沁啊,你可得帮帮云妈妈啊,你不帮云妈妈,云妈妈就没活路了。”
这都哪跟哪啊?欧子沁愣愣地点头。
“你答应啦!”云母一脸阳光灿烂。
欧子沁更傻眼,这就不哭了?看看云霍落,他撇开头,按着太阳穴,显然,自己着道了。
一旦答应了,时间就像上了发条,瞬间提速。等她回过神,冷静下来,好几组照片都拍完了。
云妈妈在电脑前看照片,笑得合不笼嘴。“小沁啊,刚才隔老远,我就觉得你合适,你看多梦幻,像个仙女呢?”
这会儿欧子沁已换下了纱裙,卸了妆。告辞的话没说出口,就愣住了,照片里的人真的是她吗?美得那般不真实,像隔着重重的雾。眺望的眼神那般飘渺无依,仿佛真的若有所待,这是她吗?她并不相信这种浮夸的形式,不是吗?
“到时候把你的照片和我们家霍落的一合成,嗳,就新婚大吉了。”云母想入非非。
“妈你说什么呢,”云霍落声音陡降八度,表情冰冷,眼神闪烁,状似不经意地瞥向电脑前的云婷,她是之前给欧子沁拍照的摄影师。
二十左右的年纪,人却极为冷静,娴熟的摆弄着相机,仿佛那就是她世界的全部。她的视线自始至终胶着在屏幕上,让人无从猜测她的心思。
瞬间的互动,欧子沁对他们的纠葛明白了个大概。旁观者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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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路上,欧子沁揣着云母硬塞给她的500块钱,心想,这生活费来得真及时。
“我妈有时会有点过,你别在意。”云霍落说得涵蓄。涵蓄得让欧子沁只想翻白眼。那叫有点过?
“你还好吧?”话一出口,前面急步匆匆的身影蓦地止住。
“你指什么?”云霍落一脸阴郁。
“云婷,”欧子沁耸耸肩表情无辜。
“我们从来就没好过,你也看到了,她从来不给我回应,哪怕一个眼神。”云霍落气急败坏。
“或许她不知道你的想法。”
“我家领养她十年了,我们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年了,她怎么可能没感觉?”
也许她要不起你的爱,索性不让它开始;也许她根本不爱你,欧子沁没再试图找话安慰他。
“算了,我也习惯了,如果她就想这样,那我就陪着。”
云霍落又说了什么,欧子沁都没有听见,耳边只有这一句,如果她想这样那我就陪着,陪着……云婷有云霍落陪着,那么她呢?有谁愿意陪着她?不,她很好,她从来不需要人陪,以后更不需要……
云霍落在她面前站住,发现她竟毫无所觉。“你怪怪的。”
欧子沁回了神,挤兑他,“没有你家云婷怪吧?”
云霍落顿时捂住胸口,表情痛苦,欧子沁顿时慌了手脚,带着轻颤,却见他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灿笑,指着胸口,“唔,被你戳中软肋了。”
“唔!”云霍落痛呼。因为真的被戳中肋骨了。
云霍落举了白旗,二人云霁风轻后继续上路。
“你妈妈好吗?”云霍落突然出声。欧子沁僵了下,不答反问,“你记得她?”
“那么柔弱的女人,”云霍落陷入回忆,“我印象最深的是,大雪天她跪倒在河边,长长的黑发掩住地上的雪。”像从记忆里突然抽身,云霍落转头看着欧子沁,神情恍惚,“小时候不觉得,越长大越觉得震撼,那场景美得震撼。”
欧子沁笑得奸诈,“你有没有觉得云婷的柔弱和某个人很像啊?说不定你…”
“说不定我喜欢你妈,”云霍落打断她,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正经话,“若真如此我找你好啦,你和你妈十成十的像,一样的长发,一样的柔弱……”
“一样没什么好下场。”这次欧子沁抢了他的话。
“说什么呢你?”云霍落困惑。欧子沁却若无其事的哼曲。
“你今天真怪,要不然就是你一直这么怪。”云霍落径自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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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欧子沁原意是话不投机、各走各路。
可云霍落坚持母命难违,一定得请她吃饭,尽尽地主之谊,也犒劳她今天做模特的辛苦。
僵持间,云霍落要给云母打电话,让云母劝她。欧子沁彻底服软。
说是去本市最够味的特产店——“不夜羹”。到了欧子沁才发现原来是很上档次的饭馆。
云霍落说有报销,让欧子沁尽管吃到吐。她干嘛这么折腾自己?还吐?
等餐的空闲,云霍落开腔:“你要不要加入古筝社?迎新晚会你弹得很有感觉。”
欧子沁瞥瞥他,没吭声。
“A大第一社哦!加入它就等于你要成风云人物了。”
“我可不想被校长千金牢牢压着,”欧子沁兴致了了。
“社长不是林子泠,”云霍落理了理思绪才抓住重点。果然欧子沁一脸不解。“不是她还能是谁?”
“封圣皓啊。”云霍落理所当然的报上名来。
“是他?”欧子沁脱口而出。唤起了云霍落的兴致:“你认识他?”
“貌似见过一回!”欧子沁搪塞,总不能说自己玩跟踪,被逮个正着吧?还胡搅蛮缠了一把。
“你真算有运,我大学三年总共也没见过他几回。”
“他不上课?”
“上吧?但总是来去匆匆,在学校也老戴着墨镜,看不真切。”
又是墨镜?欧子沁纳闷,他很喜欢戴墨镜吗?
“不知道,可能是名人的通病。”听到云霍落的回答,她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自己问出口了。也就接着问,“他是名人吗?”
“大三是明星届,精英一大批。林子泠、封圣皓、莫宁辰、江南星……”云霍落得瑟。
“你也是?”
“勉强算得上吧!但我是白手起家,只手打天下。”
“他们有后台?”欧子沁发现自己果真有当八卦记者的潜质,将刨根问底的精髓挥洒得淋漓尽致。
“不好说啊,林子泠是校长千金你知道,封圣皓嘛,我和他不熟,貌似也没人和他熟。他也没炫过,一直挺低调,但那股拒人千里外的架式,貌似很有来头,”云霍落撇撇嘴,“我觉得他邪气。”云霍落越说越来劲,比划着,差点打翻服务生的端盘。
“对对对,邪不胜正,你最厉害。”欧子沁彻底满足了云霍落的虚荣心。
“所以嘛,我还是欣赏你们会长,平易近人的阳光王子。”
扯到他,欧子沁直接就想到他泛血的左手与裹了纱布的右肘,唉,倒霉孩子一个。
欧子沁不再理会卯劲自吹自擂的云霍落,专心品着“不夜羹”的招牌菜——樱花羹。淡粉的色泽让人食欲大开,若有似无的清香更让人流连,色香味俱全啊。
“你真来运,”云霍落朝她嘀咕一句后,腾地站起。欧子沁莫名其妙、应声望去,竟是……
“校长,您上坐,您上坐!”云霍落近乎谄媚地招呼着林振渊。林子泠顺势坐在林振渊右手边,而她右边坐下的是封圣皓。
他们一行三人这是假期聚餐吗?欧子沁猜想,今天是周日。
云霍落坐在林振渊左手边,而她的位置并没有变化,却刚好是云霍落左边。
大家就座后,林子泠首先开腔,朝着云霍落,“您这是约会那?”
云霍落也不输嘴皮功夫,“您这是家族聚会那?”
直至上菜前,他们俩你来我往,各不相让。林振渊一脸长辈的慈爱,封圣皓表情淡冷,欧子沁一心一意在她的樱花羹上。倒也和谐。
“你们俩啊,到哪儿都是你们俩的舞台。”林振渊笑笑。
“哪能呢校长,在这儿,您才是中心,是焦点,您是太阳系,我们都是不上道的小行星。”
绺须拍马样样不落啊!欧子沁算时对云霍落鄙夷到云家祖坟了。他也不怕诈尸?
“私下喊伯父就好。”林振渊被逗乐了,看向欧子沁,嘴上仍问着云霍落,“不介绍一下你的小友?”
“她叫欧子沁,是我小时候的邻居。”
“青梅竹马呀,”林子泠接话,“那感情肯定很深喽!”
云霍落把话扔回去,“这就要问问您和封少了。”
“你!”林子泠偷看了眼身边的封圣皓,后者只是静静地品着汤。然后一脸委屈地转向林振渊,言语间满是撒娇的意味,“爸,你帮我说说他!”
林振渊也来了逗趣的兴致,指着云霍落,“要不你们俩发展发展?”
“您让我死吧!”林子泠和云霍落异口同声说,愣两秒后,笑做一团。
眼底透着万年不化的冰冷,目光犀利且尖锐,趁着最后一丝理智,转向窗外。她最不想成为别人幸福的旁观者,更不可能为别人的幸福强颜欢笑,而幸福的别人也不需要她锦上添花。
逐渐强烈的被注视感迫使她抽回视线。
封圣皓睨着她唇角嘲弄的笑意,即使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闪躲,仿佛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欧子沁开始认同先前云霍落的评价,疏离的架式,带点邪气。真不讨人喜欢呢!欧子沁状似无意地瞥开,实则狠白了他一眼。
“你家乡在哪?”酒足饭饱后,林振渊心血来潮般问欧子沁。“海边。”欧子沁答得顺口,却听得林振渊一愣。云霍落瞪她,“你这是什么回答嘛!你家以前住云家镇,后来搬哪去了?”
没人注意到林振渊蓦然僵住的身子,甚至于桌下的双手都不受控制的颤抖。很快,林振渊又像个酒席主人般,照顾着在场每个人的感受,尤其是整场一言不发的封圣皓。
“你爷爷身体健康吗?”
“大概吧,我见他的次数不一定比您多。”封圣皓答得敷衍。
沉默。
“这次新校舍建设的施工队出了点问题,恐怕会超出预算支出。”林振渊语气带着商讨。大家不明就里时,封圣皓已回应,“会赞助到底的。”林振渊如偿所愿般点点头。
听说世界上任何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六个人,校长通过学生,学生通过家人,家人再找关系,也许用不上六个人,校长就心想事成了!欧子沁瞥开视线,不想倾听这所谓的黑幕。
忽地感觉有道阴影袭上来,欧子沁反射性一推,悲剧就发生了。
服务员被她猛地一推,顺势甩出托盘上的羹汤,热汤不偏不倚倒在欧子沁对面的人胸前。
她对面坐着的人是封圣皓。
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封圣皓感到胸前一股无处发泄的灼热疼痛,反手就扫落了他面前所有的盘碗杯勺。
林子泠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扶他,却让愤怒中的封圣皓一把挥开。娇贵的千金小姐也来了火气,她发泄的对象自然是罪魁祸首——欧子沁。扬手就想甩巴掌,云霍落眼疾手快得拽开欧子沁。
112的到来,平静了嘈杂的混乱。
刚回神的林振渊面色铁青,注视欧子沁的目光是满溢的凌厉、责备。
医院。
“这回你称心如意了吧!”沉默一路的封圣皓突然出声,对着站在门边的欧子沁。“上回是牛奶,这回是热羹,下回是什么?孟婆汤?”冰凉的语气,刻薄的言辞,不复以往的淡漠,床头的林振渊微微讶异。
“对不起!”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表情僵硬。
“受不起!”封圣皓依然咄咄逼人。
欧子沁面色瞬间苍白,明明站在门边,掉头走人很方便,但这事是她错,她会担到底。之前在急诊室外她已经受了林子泠好大一顿数落,小姐少爷们的脾气真是眼见为实的大。
出了医院,欧子沁转身走往叉路口另一条。想着离开前校长林振渊透着警告的目光,如果今天搅了场的是他女儿林子泠,他还会忍心责备?揉着麻痛的右臂,之前被云霍落仓皇拽开,撞上了桌角,掀了衣袖,已是大片青淤。
“子沁!”
惊慌的叫喊止住了欧子沁前进的脚步。也就瞬间,一辆摩托车由她跟前掠过,强劲的风势令她腰侧的长发飘扬四散。
“你没事吧?啊?”云霍落颤抖着声音,前前后后看了她一圈,才放心。该有的训斥却毫不省略,“红灯了你还过,想什么呢?”
欧子沁也有些后怕,一时没了言语。
“你不用送我,”欧子沁说第三遍,她实在受不了云霍落谴责的斜睨。干嘛眼缝里看人?
“我可不想去医院看病号,”云霍落瞪眼。
“你怎么不说去太平间认尸?”欧子沁似笑非笑。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云霍落气得指手划脚,“哪有这么咒自己的。刚才怎么不等我?”
“你和校长大人依依作别,我在多不合适啊,说不定还有碍你发挥,”她看不惯他之前的套近乎行为。
“现在这世道,不如人就得服人,就得看人脸色,你没见校长刚才还看封圣皓脸色呢。”云霍落并不觉得讨好林氏父女哪里不对,人往高处走,自然得借力省力,若处处都只靠一人之力,人生只会在底层打转。
欧子沁加快脚步,摆明不想搭理他。她执拗的漠视恼火了云霍落,他变得气急败坏。
“你以为,为什么许多人都喊他封圣皓一声封少?还不是因为他和‘逢世国际’有关系,那些人大都捧着‘逢世’的饭碗,要不就是卖面子给‘逢世’,否则就他一个大三学生,怎么可能处处畅行无阻?”
“你不是不清楚他吗?”云霍落对封圣皓的了解程度,显然不像他之前所描述的一无所知。云霍落并没有回应她的疑惑,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不再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