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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角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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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宫—
“远徵还是不肯喝药吗?”
“徵公子不仅不肯喝药,连吃食也出了问题,每次只动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实为难以下咽”那日为首的医官此刻回答得胆战心惊,他每日都要来向宫上角汇报宫远徵的近况。已经三日了,小宫主不思饮食,连药也不喝,要说是因为药太苦?可笑,徵宫宫主淬炼百毒,从小到大熬制品尝过的药比这苦了千百倍不止。理由必定不是这个,但是小宫主偏偏次次都说苦,闻了就苦、想吐......量医官再怎么往里加甘甜的辅药,宫远徵就是不喝,一见到药被端了进房,就在床上转过身,背对着,用行动来拒绝,他贵为一宫之主,谁也不敢去强迫他。一开始侍从医官们还会搬出宫尚角,在他们的认知里,宫三先生一向最在乎宫二先生,对他言听计从,这一招屡试不爽,然而这次他们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我去看看”宫尚角放下了笔,这几天长老院给他安排了一个事关无量流火的任务,手下的事务需要他亲自审批,他每日从白昼忙到黑夜,每每忙完,宫远徵都早已睡下,他也不忍打扰,只能每次站在窗外,借着月光,匆匆看几眼他的远徵弟弟。三日了,再这么下去......他顾不得长老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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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宫—
宫远徵日渐消瘦,先前只是吃得较少,而那日与宫尚角见面晕倒后,似乎是得了厌食之症。严重程度比起宫尚角的不食荤腥还要更甚,除了水,他不想进食任何东西,而他自己也知道这样是非常危险的,会强迫自己吃,但每次吞不了几口,便会呕吐,吐完又强行给自己喂,反反复复几个来回,才能勉强进些东西到胃里,他明白这是心疾所致。
明明自己就是最好的医师,他却无法拯救自己......
自己应当好好喝药的,应当按时进食,多多走动,保持身心舒畅......等。道理宫远徵都懂,但他实在是无法勉强自己,生理性的作呕与心理上的排斥压抑早已让他身心俱疲。每日清醒后仅仅是躺在床上,不出两个时辰,便又会昏沉得睡过去,渐渐的,已经不分昼夜,时机好些,醒来时还能见见阳光,反之,只有无尽的黑夜与清冷的月光。不过宫远徵比起温暖的阳光,更喜欢冷冽的月光,他觉得与自己的徵宫,甚配。
—徵宫宫门—
“角公子留步。”一旁清冷的声音响起。
宫尚角火急火燎地进入徵宫,左脚刚踏进大门,便被叫住,心中疑惑,转头望去。
“瑾?”远徵的绿玉侍卫......
“属下斗胆,请角公子移步。”瑾言语尊敬,神情却十分冷淡。宫尚角疑惑更甚,渐渐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虽然此时十分迫切地想见到宫远徵,还是点了点头。
他跟着瑾,绕过前院来到一个破旧的小木屋前,瑾让他自己进去。
推开破旧的木门,“吱嘎.......”
宫尚角定住了,入眼的是满墙满地,形状怪异,却能依稀辨认出是龙形态的一盏盏花灯,有些花灯上,还残留着斑驳血迹.....宫远徵那双触目惊心的手,在脑海一闪而过,这些灯出自谁手,不用多说。宫尚角仿佛觉得血液都凝固了,脚下似有千斤重,令他一时难以动弹。
“徵公子让我把这些都烧了,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让您亲眼看一看的。”瑾自从宫尚角推开门,就目不转睛地观察宫尚角的神情,直至见到了他的心痛,才放缓了语气,言语间有了一丝悻然。
屋内角落的架子上,还有各式各样的孩童玩物,上方有一个较大的木箱,在瑾的示意下,宫尚角踏着沉重的脚步,穿过一地的花灯,来到架子前。那些玩物虽有些年头,但个个都被保存得十分完好,仅仅只是有些磨损,且都是被拿捏之处,可见主人常常摩挲把玩。幼时的远徵每每在宫门门前翘首以盼,等候自己归来,而自己也是一见到他,便下马,将他放到马上,自己再上去,一路抱着远徵弟弟骑回徵宫,拿出从宫门外专门为他而买的这些孩童玩具。年幼的远徵弟弟开心地把玩这些小玩意儿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上方的箱子比较新,宫尚角打开锁扣,里面竟是各式各样、不同风格的小铃铛,以及自己多年来送给远徵的一条条精致的抹额......
“我不知在您心中,徵公子是怎样的存在 ,但我身为徵公子的绿玉侍卫,自他两岁起,便在他身边,他的心思,我如今逾越了,想要直白地告知您。”瑾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完后一脸的凝重。
“......你说吧。”宫尚角此时还沉浸在他的远徵弟弟竟是要把他从记忆中完全抹去的震惊和悲痛懊悔中。
“徵公子年幼成孤,性格孤僻且爱侍弄虫草,至亲去世之时,被人认为是无心之人,不会落泪。但自从遇见了您,十余年来,他的变化,徵宫上下有目共睹。”顿了顿,看了眼宫尚角。“他并非无情无心,恰恰相反,是那种一旦认定,便会全心全意、豁出性命般去回馈的人,只是他天赋异禀,前任宫主又对他极为严厉,寄予厚望。他从小就被迫扎根在药房,除了早几年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几乎没有享受过任何的宠爱......在徵公子心目中,这世间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您重要,您的一言一行他都会刻意模仿学习,您的任何情绪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影响他的喜怒哀乐。平日里您对他百般宠爱,让他渐渐地,学会了哭泣落泪,甚至是撒娇。他唯一的喜好便是去角宫找您,做任何事,他都想跟您待在一起。甚至在头发上绑铃铛,也是想引起您的关注,他想要在您心中有着独特的地位....”
“他对我来说,也是独一无二、最最重要之人.....”听着听着宫尚角喉咙发紧,鼻头微酸,忍不住说道。
“可他也经常,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回来,把自己关进内室,身为他的绿玉侍卫,我经常会在暗处,撞见他关门后缓缓蹲下,抱着膝盖默默哭泣的样子,有时是在门后,有时是在床前,甚至,,是在回徵宫路上的假山凉亭。我调查过,每一次似乎都是触及到朗公子。”说到这里,瑾抬眼,看着宫尚角的眼睛。“我不明白,既然徵公子对您而言像您方才所说的如此重要,您又为何屡屡因另公子而伤他呢?他曾经醉酒后问我,死去的人是不是永远都比不过,自己对您而言,是否只是一个代替朗公子的存在,用来承载您对朗公子的愧疚与疼爱......”
听完最后的话,宫尚角如入冰窖,刺骨的寒冷由心而发,进而扩散至全身。
他了解宫远徵的骄傲,若真如瑾所说的一般,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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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一定比旧的好吗!?”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可是我...可我不是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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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宫远徵将对此
—— 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