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夏》望秋先寒

28、二十八 恨铁不成钢

　　钥匙进入孔洞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李皖转动钥匙，打开了寝室门，门依旧发出在寂静的走廊中略显刺耳的声音。
　　李皖进门，将门关上。
　　今天有人在宿舍里。
　　李皖定睛一看，是崔轻娴。
　　她的桌面上摆着很多的瓶子，有饮料，也有酒，还有三杯子的冰块。
　　李皖借着崔轻娴桌面上的灯来到自己的桌前，点亮了台灯。
　　突然出现的人影显然让崔轻娴吃了一惊，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在宿舍不会有危险，这才痴痴笑着去看回来的人是谁。
　　是李皖。
　　“李皖，是你呀，你回来啦！”
　　崔轻娴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她脸上带着笑，抱着毛绒玩具左右小幅度晃动着，像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摆。
　　李皖勉强看清她没有带蓝牙耳机。
　　所以，崔轻娴她...喝醉了。

　　其实整个寝室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果酒、啤酒，李皖看了两眼崔轻娴桌子上的酒就收回视线，崔轻娴她在灌醉自己。
　　没有去酒吧或者酒馆，想要用酒精麻痹自己，也选了对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李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洗漱出来后她简单地护肤完就准备睡觉。
　　刚才跟她打过招呼的崔轻娴此刻又在调酒，她是按照某个视频里出现的酒买齐全的，调酒的配比也完全按照视频里的来，这样的结果是，她醉的更厉害了。
　　李皖已经上床了，她拉开了床帘，一是为了透气，二是可以看到崔轻娴。李皖怕她喝太多了发酒疯。
　　崔轻娴一直都很安静也没有要发酒疯的意思，她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低头在看什么。
　　李皖地理位置高，隔着蚊帐，她看到了很长的一条东西摊在崔轻娴的书桌上。
　　是崔轻娴从开学开始做，到前天才完工的风琴本。
　　她正反面都做了，很认真，很用心。
　　此刻正在一个人慢慢地翻看着，悲伤包裹着她。

　　约会回来的裴锶媛打破了这一看似很平静的画面。
　　吱呀作响的开门声吓了崔轻娴一跳。
　　这次跟刚才一样，崔轻娴也认出了回来的人是谁。
　　“裴锶媛，是你呀，你回来啦！”
　　裴锶媛放下包，狐疑地看了崔轻娴一眼，她自己身上也满身酒气，刚进门的时候闻不出酒味，这会儿看到崔轻娴桌子上满满的瓶瓶罐罐，睁大了眼睛：“崔轻娴你酒鬼啊，喝这么多酒！”
　　“好啦好啦。”崔轻娴说，“快来吧快来吧，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裴锶媛想刷会儿微博，被崔轻娴强硬地拉着，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李皖，李皖。”崔轻娴又喊，“快来呀快来呀，我要开始讲故事啦。”
　　李皖也被请了下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裴锶媛劈里啪啦打字，李皖觉得困倦哈欠连连，崔轻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管她们在干什么，准备开始讲，可是话到嘴边，却哽咽了。
　　于是，裴锶媛打字的手顿住了，李皖打哈欠的嘴也合上了。

　　崔轻娴哭的稀里哗啦，真正的话却没讲多少。

　　“怎么了？”裴锶媛问。

　　崔轻娴连哭带嚎，语序颠来倒去。
　　两个人勉强理出思绪。
　　崔轻娴闹恋爱危机了。

　　第二天天很阴，天空灰蒙蒙的，让人觉得有点儿窒息。
　　宿醉的崔轻娴没上上午的课，她实在是喝多了，头特别疼，像很多蜜蜂在蛰她。
　　李皖跟裴锶媛买了午饭回来，碰上等在女生宿舍门口的一个人。
　　那人长的很清秀，下巴上冒出点胡茬，黑眼圈也很重。
　　李皖跟裴锶媛从他面前过去的时候，被拦住了。
　　“李皖？”那人喊了她一声。
　　李皖转过头，裴锶媛也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头顶上阴云密布，整个世界都像被调暗了，男人站在门口，表情很倦怠。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微微泛白的嘴唇上出现一道小裂口，很红，但已经结痂了。
　　“洪苏。”
　　裴锶媛低声问：“他怎么来了。”
　　李皖摇摇头。
　　这个叫洪苏的男人上前两步，来到李皖跟裴锶媛的面前，他有点儿高，像竹竿一样的瘦，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李皖本能地想拉开距离，还没等有动作，裴锶媛开口了，语气有些讥讽：“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洪苏抿嘴，刚想说话，裴锶媛又说：“来找崔轻娴的？这会儿知道着急了，昨天晚上她打了那么多电话给你，一直没接，一条消息也没有，现在装一副可怜样给谁看呢？崔轻娴可没在你跟前。”
　　裴锶媛的语气很不好，洪苏皱起眉头，隐约察觉到这事儿严重了。
　　他不想跟裴锶媛沟通，这女人属炮仗的，一点就燃，于是他把目光看向表情淡淡的李皖。
　　“李皖，我想……”

　　“可别！”裴锶媛把李皖往后拉开几步，“李皖帮不了你什么忙，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裴锶媛！”洪苏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裴锶媛，生气道，“你有几双手啊管这么多？”
　　“我不管，崔轻娴昨晚上说了，她不见你。”
　　“她什么意思？”洪苏冷冷地说。
　　“你说呢？”裴锶媛反问。
　　李皖拉了一下裴锶媛的胳膊。
　　“崔轻娴昨天晚上喝酒了，现在还没醒，我帮不了你什么忙。”李皖平静地说完，跟裴锶媛一起往宿舍楼大门走。
　　走楼梯的时候，裴锶媛有些不满：“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
　　“这是事实。”她不想当两个人中间的调解人，裴锶媛是不是在为崔轻娴打抱不平，李皖也不想知道。
　　“你也觉得我多管闲事了？”裴锶媛说道，她余怒未消，火气有点儿撒到李皖这儿来了。
　　“我没资格评价，崔轻娴说你可以管，那你就管。”李皖冷淡地说完，也没看她，用钥匙打开了寝室门。
　　裴锶媛在原地站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崔轻娴已经洗漱完毕了。
　　见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气氛不太对劲，她问了一句。
　　裴锶媛回答：“看见洪苏了。”
　　崔轻娴心跳快了两分。
　　“他…他来干什么。”崔轻娴眼神有些慌乱，却不争气地去摸了手机，手机充了会儿电，这会儿开机，就看到弹出来的好几条消息。
　　最新的消息显示两分钟前。
　　裴锶媛说：“嗬，还能干嘛，来求你原谅呗。”
　　崔轻娴问：“噢…那你们，说了什么？”
　　裴锶媛答：“没说什么，呛了他两句。”
　　崔轻娴问：“没了吗…”
　　裴锶媛睨她一眼，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语气有点儿淡：“还说了你昨晚上喝酒了，还没醒。”
　　崔轻娴松了一口气。

　　崔轻娴回了洪苏的消息，对方电话很快打过来，崔轻娴躲到了阳台去接听。
　　裴锶媛瞥了一眼，这次不再说话了。

　　崔轻娴从阳台进来，表情有些许的轻松。
　　李皖知道两个人又和好了。
　　洪苏哄两句的功夫，崔轻娴倒是把昨天晚上掉的眼泪全忘光了。
　　不过也是，她昨晚上喝醉了，又能记得多少呢。
　　哭过了，也还是继续爱着。
　　上学期闹了快一个月的冷战，最后不也毫无水花的过去了。

　　裴锶媛觉得崔轻娴烂泥扶不上墙。

　　三个人各忙各的事，寝室里又安静下来。
　　崔轻娴下楼了一趟，拿了中饭和一袋子零食，给李皖和裴锶媛分了一包薯片。
　　李皖接过放到了旁边，裴锶媛跟没看到似的，低头看手机，崔轻娴觉得有些尴尬。
　　刚跟洪苏见面的短暂时间里，她已经听洪苏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崔轻娴自然是感激裴锶媛帮她出气的，她不会对洪苏这样说话，但心里也的确有怨气，裴锶媛这样做，她是很感激的。
　　但是，她没有说过不见洪苏的话呀。
　　差一点，洪苏真的要心灰意冷了。
　　崔轻娴抿了抿嘴，回了自己的位置。

　　裴锶媛的态度在之后两天彻底冷下来。
　　崔轻娴忙着修复自己的爱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冷战好几天了。
　　崔轻娴再一次望着裴锶媛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追上去说话。她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绽开一抹笑容，对着身边的李皖说道：“明天你没事吧？”
　　李皖抬眼看她一眼，无声地询问她想要干什么。
　　崔轻娴咬了下唇，轻声说：“你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李皖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