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夏》望秋先寒

27、二十七 跳楼了

　　廖凯将李皖带出门外，阳光还算明媚，但已经没有了中午的温暖，有些微凉的风吹过来，李皖觉得有些冷。
　　她暗自打了一个哆嗦。
　　廖凯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他说了很多，李皖却敏感地察觉到廖凯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廖凯在迟疑，也在组织语言。
　　终于，他开口了。

　　“李皖姐，如果有一个人，他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大家都不喜欢他，那是为什么？”廖凯提出这个问题没头没尾，让李皖这个听众被问得一愣。
　　廖凯真正想要说的话，来了。
　　李皖想了想说：“他惹到了人，或者，你没发现他的坏。”
　　廖凯摇头：“他不坏。”
　　李皖看着他，廖凯后知后觉看向李皖。
　　他有些丧气地坐在旁边的花坛边上，垂下脑袋，看起来像被雨淋湿的小金毛狗。
　　“我也不知道他坏不坏，但他对我不坏，他教我画画，还借钱给我买颜料。”廖凯说，显然他又开始思考李皖说的另一种可能性，“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他......”廖凯显然没准备好措辞。
　　或许现在提起的话题他也没有想到要跟李皖讲。
　　廖凯叹了一口气，忽然扬起脑袋，竟然落泪了。
　　李皖对廖凯突如其来的情绪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懵。
　　怎么说着就哭了。
　　“他是你朋友吗？”
　　“算是。”
　　“什么叫算是？”
　　“就是，平常不讲话，但是我向他借东西，聊天他都会回我，而且还邀请我一起吃饭。”
　　“他怎么了？”
　　“跳楼了。”
　　李皖一愣。
　　廖凯没看李皖，说出这两个字后情绪像是得到了某个宣泄口，他继续说：“寒假前还好好的，我们还约了去古镇写生，他也答应了，后来他没来，失联了一整个寒假，开学的时候他跟我道歉，送了我一个礼物，我问他原因，他不说，我想应该是他家里的事，就没继续问，我当时就应该继续往下问的......”
　　廖凯的眼睛有些失神，说到后面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李皖还是当一个旁听者。
　　刚才的廖凯确实不满那些作品外观，觉得没有审美，脑海里一下子联想到安秋，突然想到他的事，情绪就一下子抽离不出来了。
　　廖凯无力地叹气。
　　“他人很好的，也很友善，怎么就成这样了呢，我总觉得不对劲，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查。”廖凯有些茫然。
　　廖凯太傻白甜，没什么心眼，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他要找出霸凌的源头，很难。
　　没有人会站出来指认，也不会有人承认是他牵头的。
　　廖凯很苦恼，他有些泄气地说：“名字也很好听，他叫安秋，安心的安，秋天的秋，短视频上还可以搜到他，他画画很厉害的！”
　　廖凯掏出手机来给李皖看，李皖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界面和主页上的作品，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崔轻娴之前给过边玉建议，让她可以在网上接稿，就是拿这个账号举的例子。
　　边玉当时坐在她旁边用她的电脑查资料，崔轻娴把手机递过来给边玉看的时候，李皖也看了一眼，就如廖凯所说，安秋的名字确实很好听，她对这个博主印象很深刻，因为他主页上的作品都很帅。
　　李皖不会画画，她就单纯觉得好看，边玉倒是立马掏出手机来关注了。她说她要向他学习，打造一个小有名气的账号，然后赚很多钱，让她能继续读书！

　　李皖从回忆里回神，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来也点了一个关注。

　　廖凯不再说关于安秋的事，又聊起了别的，但他的兴致没有之前那么高涨，聊了两句以后，廖凯就不再讲话了。
　　廖凯讲了很多学校里的事。
　　比如廖凯这一届招了资助生和特招生，前者就是有钱人做慈善资助的学生，算个体面点的书童，后者学校单纯为了扭转一下口碑。
　　毕竟华联二集的学生实在是不好惹，一天到晚地上符城新闻，华联二集在普通家庭中的风评并不好，虽然招收的学生不在这个阶层，但是谁又会不想要一个好名声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华联二集和与军私高还是竞争者，毕竟都属于砸钱就能进，不过与军私高的名声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很多生活富裕的家庭咬紧牙关也会把孩子送进与军学习。
　　安秋属于华联二集的特招生，特招生分为成绩好的，艺术好的，体育好的，特招生单独一栋楼，中间隔着偌大的操场，有点儿楚河界限的意思。
　　又说起学校里很让人讨厌的几个人，有男有女，能被廖凯记在心上，显然是很过分了。
　　廖凯说：“有一个叫洪安的，特烦。”
　　“安秋出事前，有人看到他去了天台，当时洪安也在场。”华联二集的天台并不荒凉破旧，顶楼是个阳光暖房，里面有沙发和茶几，花房里摆着很多的植物，是花卉品鉴课会来的地方，同时制香课有时也会在这里上课。乍一看，会以为是某个私人工作室。
　　洪安成绩很好，其实跟周围的人有一点不太一样，她身上有资助生和特招生身上有的一股拼劲，什么都要争第一，后面好像有洪水猛兽一样，不当第一，这猛兽就要把她吞掉。
　　同时洪安社交能力又特别好，她游走在班级与校学生会之间，跟很多女生很亲密，又跟男生玩得也很好。
　　老师学生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的。
　　这是廖凯很沮丧的一个点，他隐约发现了好学生的不同寻常，虽然建立在主观的猜测上，但廖凯就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呢？
　　廖凯脑子里没有准确的词汇。
　　李皖听了若有所思：“很完美的一个女生。”家庭富裕，模样俏丽，内外兼修，品德优秀，从老师到学生，她全部都打卡通关，达到了满星。
　　“对，对，她太完美了。”廖凯茅塞顿开，一下子有了话，“我就觉得很假啊，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
　　李皖不知道是廖凯想得太多还是真的如廖凯所想，她只负责当旁听者的。
　　廖凯抿嘴，站起身。

　　程煜这个时候走过来，他喊了声廖凯：“同学，你是廖凯吗，你们班主任在点名呢，一直在找你。”
　　程煜把廖凯带走了，李皖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回去。

　　中央的周阴卓还在讲，回归了热空调，李皖觉得自己刚才被冷懵的细胞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她其实挺想知道更多周阴卓说的东西的。
　　站在人群最外边，不太看得见模型全貌，但那样新奇的视觉效果是李皖从来没有过的。
　　也许她应该找个机会去VR体验馆体验一下。
　　李皖在这边做了一个简略的安排，程煜把廖凯送回去，刚好周阴卓讲完换搭档，程煜压低了声音，但难掩得意：“我一出手，马到成功。”
　　虽然他中途接了个周芙银的电话耽误了一点点时间，但过去就碰到两个人沉默的场面，他很顺利地就把人带了回来。
　　“我觉得应该没有表白成功，两个人表情都很淡，那个男的更是愁云惨淡。”程煜难得拽了两个成语，说道。
　　程煜也不知道周阴卓对李皖到底的什么意思，不过替身这一套嘛，玩的人又不少。比如华子绅，水灵灵的例子，招了个酷似古莎的秘书去恶心古莎。再比如古莎，找了个酷似华子绅的张会厌，不过华子绅有没有被膈应到他就不知道了。
　　如果周阴卓真想找替身，这个李皖确实比那个广文琋好很多，但如果不想找替身，那周阴卓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又说不通了。

　　尽夏，这回真成周阴卓的白月光了。

　　“李皖，我看没那么好追。”程煜把目光放到某一处，那儿正站着李皖。
　　她穿着志愿服，很亮眼的颜色。全场志愿者不多，吸睛的更是少之又少。
　　程煜收回视线，对上周阴卓的视线，被他看的一愣。
　　其实程煜很想说，你压根不用追，你就站那儿，肯定会有一大波人被你吸引，李皖也不会例外的。
　　想到这，程煜心里一惊，如果这个叫李皖的真跟尽夏一模一样，他的意思是，连性子都有六七分像的话，那周阴卓确实得多花心思了。毕竟，阿卓他已经失败了一次了。
　　程煜始终坚信“世界上没有两片同样的叶子”，长得像可以归为一种巧合，比如很像尽夏的广文琋，也可以归为一种刻意，比如整容。
　　可是程煜到现在都没有收到相关的消息说周阴卓去调查李皖有没有整容的这件事。
　　周阴卓就那么确信吗？
　　不像。
　　程煜看着周阴卓走向李皖的背影，叹了口气。
　　不是确信，只是不想接受现实，一直活在虚妄里小心翼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