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夏》望秋先寒

25、二十五 免费的午餐

　　寒假过去，新学期开学，符城大学办了一个讲座，但面对的学生不是大学生，而是邀请华联二集高中部的学生来参加讲座。
　　讲座主题是围绕自然灾害对城市影响的理论探讨与专家指导，内容分为四个部分，专家讲座、模型参观、数字样机投影的自由讨论以及最后的总结。
　　李皖所在的建筑工程学院联合省教育局、灾害科普传播研究中心与省教育出版社一起组织开展了这项活动。
　　她成绩不错，有消息灵通的人来问她有没有参与这次的模型比赛，李皖说没有，顺手就申请了志愿者打算去看看这个活动。
　　李皖抢到了一个当志愿者的名额。

　　四月初，早晚还比较冷，中午和下午有时会很热，她穿了一件加绒的夹克，里面是紧身的黑色打底衫，一条黑色的修身牛仔长裤显出腿型，脚上是一双马丁靴。配饰选择了银色的长项链和银扣小皮带。
　　找到负责场内人员管理的老师，李皖跟其他志愿者一起，领到了一件红色的马甲。
　　马甲很大，甚至连外套都可以包裹进去，不过李皖还是选择脱掉了加绒夹克。
　　场内会开空调，这样的穿着，等会很热。
　　而且她这一件打底衫已经比几位负责老师的穿着厚上不少了。
　　马甲宽大，显得她更加纤瘦。
　　李皖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放到了马甲的外侧口袋。

　　活动很快开始，李皖负责站在其中一扇大门前跟另外一个女生迎宾。
　　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低马尾，没有刻意留出刘海，一些傲娇的小碎发跑出来，显得有些娇俏可爱。
　　她的脸胶原蛋白很足，且颧骨不明显，笑起来苹果肌鼓起，还是很稚气的一张脸。
　　清纯，细瞧又觉得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娇媚。
　　往门口一站，跟另一个长相同样出挑的女生一起，很吸引眼球。
　　大家都喜欢美好的事物。

　　华联二集高中部一共有六百人，华联二集接轨国外高校，采取“少而精，精且全”的教学理念。一个班二十个学生，一个年级十个班，一共三个年级。每个年级所在校区不同，就以廖凯所在的高一年级来说，是在长安校区，高三则是在任曙校区。
　　华联二集的兴趣课很多，拿运动项目来说，大众一点的高尔夫、棒球、游泳、击剑，小众一点的赛艇、冰上芭蕾、攀岩。兴趣课与社团衔接，社团又作为一个中介，去联系校外老师。总之，学生有兴趣的，能挖来老师的，学校都能搞定。
　　钞能力，钞牛。
　　李皖看见了廖凯，他正在冲她挥手，李皖笑了下，算作回应。
　　廖凯笑得太过荡漾，惹得他的朋友连连起哄。
　　这个大门只迎高一和高二的学生，李皖结束第一部分的工作，就跟在学生队伍后面，慢吞吞往里面走。
　　学生之间讲话喋喋不休，不过不是因为好奇这个活动或者是好奇这个地方，只是单纯的在聊天。偶尔会有同学指着小手册上的模型参观环节讨论几句。
　　李皖什么圈子也不混，她应该就是“无聊的大人”的代表之一。
　　廖凯从自己班级队伍出来顺着往后走，来到了学生队伍末尾。
　　他来找李皖。
　　廖凯说：“姐姐，你们中午吃什么呀？”
　　他是指志愿者。
　　活动从十点开始，先在大礼堂里进行简单的讲座，结束以后大家去吃午饭，吃完饭一点半集合，再进行下一部分的活动。
　　“盒饭？”李皖想了想，她上次当志愿者还是大一的时候，太久没当志愿者，她依稀记得上次是活动结束后大家一起去吃的饭。那次的盒饭还是挺好吃的，活动发起人自掏腰包订的外卖。
　　廖凯一听吃盒饭，心里一比较，觉得李皖这样不行，于是道：“你跟我们一起去吃吧，我们去外面吃。”
　　“不用。”李皖摇头拒绝。
　　“把衣服脱掉不当志愿者就好啦，没人会说你的李皖姐。”廖凯一门心思想劝李皖跟他一起去吃，李皖知道他把自己当朋友，这个年纪的弟弟，都一根经且热情似火。
　　李皖往里走，叹了一口气。
　　廖凯继续说，这次换了策略也换了理由：“好吧，其实是刚才我吹牛，说可以请到你来吃饭，他们在打赌，都觉得我不行。”
　　廖凯有些泄气，却又有点不好意思把理由说出来，他一开始是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的，然后有人问他刚才对他打招呼的女生跟他是什么关系，廖凯说了实话，被调侃的脸红脖子粗。
　　“志愿者午饭都吃什么啊？”有人顺着廖凯的思路硬是把话题往李皖身上引。
　　廖凯说不知道，有人继续道：“不然去请你的小老师一起吃饭呗？有个志愿者跟着我们一起去，等会跟老师说出去吃饭成功的概率还大一点。”
　　“不行。”廖凯拒绝，“会让姐姐难做的。”
　　“哎呀你真是死脑筋。”有人啧啧两声，“你傻啊，你直接说她是你姐姐不就好了，老师会以为她是你亲戚，肯定放人。快去说吧，你忍心你的小姐姐看着别人吃的午饭流口水吗？”
　　这话说的太夸张，但廖凯知道一点李皖的情况，她一直在兼职，不然自己也不会认识她。
　　想到这里，廖凯有点松动了，他走出去，却听到那些经常损自己的兄弟在开盘，赌他能不能把李皖带过来。廖凯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但人走都走出来了，又觉得臊得慌。
　　廖凯不太敢去看李皖，仿佛又回到某天寒假的下午，他把写完的数学试卷递给李皖，等待李皖最后出分的时候。
　　好煎熬啊。
　　廖凯感觉耳朵烫得厉害。
　　“好吧。”李皖终究还是答应了。
　　理由很简单，廖凯帮过李皖，而且李皖也想蹭口好吃的，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但她吃不到好吃的是真的会遗憾。
　　她都好久没有吃过让她赞不绝口的饭菜了。
　　无力，怎一个穷字了得！

　　廖凯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有点傻白甜。
　　李皖怀疑廖凯他妈妈让他学法或许不是真的想让廖凯像他小姨一样成为一个大律师，而是想让他学点法律法规，不至于被别人三言两语骗去。
　　如果李皖骗廖凯，廖凯被骗了以后是真的会傻兮兮笑着帮她数钱的。
　　李皖赶紧把这些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

　　讲座结束后，李皖脱了马甲跟着廖凯出了校门。
　　有人打车，李皖站在旁边跟几个小男生讲话。
　　午间温暖的阳光洒向大地，她的头发乌黑，在阳光底下泛出光泽，看起来有点儿偏棕色。
　　修身的黑色打底衫显出她的曲线，这会儿不冷，夹克就搭在她臂弯上，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温柔。
　　李皖讲话很有一套，她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偏说话语气温和，让人既不觉得她谄媚，又不觉得太过冷漠。
　　廖凯一直都在跟李皖喋喋不休，说学校的事，也说家里的事，吐槽让他不爽的，也分享让他喜悦的。
　　今年这个寒假是李皖最后一次来当家教，廖凯极力挽留，李皖跟他讲了很现实的理由，“当你寒假里的家教，给的钱的确很多，但翻了天去我也就教你一个寒假，你还有几个寒假可以给我教呢？”
　　“工作了以后，你就会很忙。”廖凯说。
　　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跟李皖断开联系。
　　李皖说廖凯想太多了。
　　“你有手机没有？”李皖问。
　　“有。”廖凯被她问的一愣，点点头，看上去有点儿憨。
　　“我也有手机，你还有我联系方式，有什么事发消息给我就可以。”李皖看着廖凯脸上露出的悲伤表情，语气很平淡地阐述。
　　“会不会打扰你。”廖凯犹豫道。
　　“会。”李皖认真地说。
　　“....那你还说那么多...”廖凯感觉自己的世界有什么一角塌陷了。他有些恼。
　　李皖就乐了。
　　廖凯这人真是...他会很认真地把别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当真，这很难得，所以有时候让人感觉他有点儿憨，却又保留着最珍贵的天真。
　　于是李皖纠正了自己刚才的话，廖凯就自己把自己哄开心了。

　　廖凯坐在后排，看着副驾驶的李皖，有些失神地想：李皖姐要是她亲姐就好了。
　　他真的是很喜欢李皖的。

　　同坐在后排的廖凯两哥们看着他这样一副模样，觉得自己这兄弟让人心酸又让人羡慕。
　　羡慕是他跟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关系很好，他们两个讲话别人压根插不进去，而且廖凯是有那么一点淡淡的占有欲在身上的。李皖跟别人多说两句话他就不乐意了，绷着个脸不讲话。
　　心酸呢是他们觉得两个人年龄差太大了，女生还嫌弃同龄的男生幼稚呢，像这样气质出挑成绩又好的姐姐，能看上像吉祥物一样脑子空空的美丽花瓶廖凯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似乎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无奈。
　　“哎。”他们异口同声叹了气。
　　廖凯被他们这样一搞回过了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

　　吃饭的地方离符城大学不远。
　　算上李皖，一共有七个人。
　　选了一家鸡翅煲。
　　服务员领着上了二楼。
　　店内没开空调，这会儿正饭点，店内的人也多，不过他们预定了，有两个四人座的拼一起，七个人坐在一起，空间很宽裕。
　　这家店鸡翅煲是招牌菜，另外还点了石锅拌饭、鸡翅包饭、酱香鸭脖和一道卤鸭掌。
　　鸡翅煲一端上来就占了桌子很大的空间，点了两份，一桌一份。
　　香味很霸道，钻进鼻子里就能让人不争气地流出口水。
　　廖凯很习惯旁边坐着李皖吃饭。廖凯是独生子，他的父母很恩爱，两个人的世界除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就是彼此，这个儿子总是被他们沉浸在二人世界的时候后知后觉想起来。
　　廖凯已经习惯看父母秀恩爱了，但他偶尔也会很孤独，总嚷嚷着他想要一个姐姐。
　　从前他表姐寄宿在他们家跟着他爸学书法，北上去读大学以后，廖凯就特别想他表姐，后来李皖来教他学习，他又开心起来了，而且更喜欢李皖这样的姐姐。
　　廖凯觉得他表姐脾气太暴躁了，这样的性格还能沉下心来练书法也是真爱了。
　　但另外几个有一点点不习惯，非要说的话，就是不好意思了。

　　下午的活动准时开始，这次中途廖凯没有机会跟李皖聊天。
　　一起做志愿的女生疑惑：“你跟你弟弟很久没见了吗？”
　　对方主动展开话题，不是刻意八卦。
　　李皖想说不是她弟弟，不过一想到这话说出来或许在别人听来会变味，她只是回答：“有一段时间了。”
　　女生说廖凯让她想起了她的弟弟，她弟弟年纪还很小，是父母的老来子，她的弟弟很黏她，每次一回家就算打地铺也要睡在她的房间跟她讲话。
　　李皖看得出女生并不排斥弟弟，反而脸上带着笑意。李皖很难体会女生这样的情绪。
　　她从没有感受过，自己孤身一个人，已经很久很久了。

　　女生及时打住了话题。
　　模型参观，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