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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边玉 ...

  •   后来江云乌出国,边玉也考上了符城大学。

      边玉依旧没有主动摆脱那个曾经让她在深夜蒙着被子傻乐,也曾经让她在深夜蒙着被子痛哭的“江云乌女朋友”的头衔。
      上了大学后,她继续沿用。
      好在舍友都不对她不曾蒙面的留学男朋友感觉到好奇,边玉一边瞒着众人偷摸追江云乌,一边兼职赚钱。
      她的生活一直很充实、死板。
      人生轨道发生改变是今年的江云乌的生日。
      今年生日过完,江云乌实岁就满二十了。
      在符城的习俗里,逢十的生日都很重要。
      边玉打算送他一双运动鞋。
      麂皮与山羊皮鞋面装饰撞色布料,前卫而复古。江云乌很喜欢穿意大利制造的鞋子。
      边玉一直都知道这个品牌,一出秋冬季新款,她就挑中了这双九千块的鞋子。
      九千块。
      这对边玉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
      她从来没有买过数字这么大的鞋子,就算少一个零对她来说都是奢侈。她甚至,从没有买过超过九十块钱的鞋。
      但这样价位的鞋对江云乌来说,司空见惯。

      边玉太纠结了。
      在某个喝酒迷糊的夜晚,她动了一个从前想过但很快被否决的念头:
      网贷。

      边玉一边惊慌,一边又满意自己筹到了足够的钱。
      她付了款,填好地址,姓名犹豫再三,还是写了江云乌。
      她将应急的钱挪出来付了运费,买了便宜的泡面填饱肚子。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直到一通电话打来,让她来面试,说薪资可谈,招兼职。
      在电话打来的时候,那笔借款边玉已经省吃俭用还了一半。
      边玉急需用钱,太着急,甚至都没有冷静下来认真辨别。
      她一个人去了。
      地点位于一个机场附近,说是某个餐饮店招人,边玉逛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可导航显示就在这里。
      她走向了一家便利店,希望能从老板那里得到答案。

      便利店的外观半旧不新,好在塑料门帘打开着,对里面的布局一览无遗。
      她走进去,刚一入门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香精味。
      边玉目光探求,注意到了柜台上摆放着的花。
      她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来问老板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
      老板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他看着很和蔼,认真看了边玉指着的文字,他说知道。
      老板知道这个地方,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边玉一咬牙,拿了不少东西付钱。
      老板这才笑眯眯地问:“闺女你去那里买东西还是找人啊?”
      边玉只是摇头,她并不想多说。
      似乎是这柜台上的花香精味道太重,边玉觉得自己有点儿头晕,还有一点点喘不上气。
      低血糖了吗。

      有人从她身后经过。

      老板很利索地扯了袋子,一边装,一边说:“闺女,我们有缘,袋子就免费送你了。”
      边玉默默吐槽,脸上还扯起一个笑应付老板。
      “今天天气不错。”那人说。
      边玉刚从外面进来,外面明明是阴天,哪里来的天气不错?她又吐槽。
      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雄浑。
      老板手里忙着装东西,嘴上回答道:“这几天天气都挺好?”
      边玉刷新着手机,一边腹诽这店里跟装了信号屏蔽器一样,一边因这老板显然坑她钱忍不住暗自吐槽:天气好不好你不知道吗?离门口这么近,店里又没什么人,这都没时间观察观察外面出没出太阳,是不是阴天?
      “一直都挺好的。”男人站在边玉身边,努嘴,“来包黄鹤楼。”
      老板说了总价,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示意边玉扫码付钱。又转身给男人从身后的玻璃柜台上拿出了一包烟出来。
      “最近身体可好?”老板问。
      “身体挺好,就是太安逸。”男人说。
      这话一说,老板跟男人心有灵犀,都低声笑起来。
      “那还是要小心点。”老板说。
      “会的。”男人说,“夜里气温低,注意点。”
      “好。人老了容易犯困,等会儿我早点关门。”老板说。
      他们一人一语的话终于结束。
      边玉心里焦急。
      老板眼睛转了个弯,看着边玉说:“是不是网不太好。”
      边玉点点头。
      老板就笑了。
      边玉看见了这老板嘴里镶着的一颗金牙。
      “有学生来这里买东西都说网不好。”他笑过,语气带着一些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与哀愁,“人老了,跟不上时代,我这收款码还是别人帮忙弄的呢。”
      “老板,劳您告诉我这地方在哪里?”边玉问道,她一想这网络太差,打算问完了路直接走得了。
      老板一噎,假装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说:“就刚才来买烟的那个,他帮我弄得。”
      又说,“他人善,唯一的缺点就是三十多了还没有娶老婆,要是我有个丫头呀,我真想让他做我女婿。”
      边玉只好顺着老板的话夸了夸他。
      这时候边玉总算把钱付过去了,老板收到钱,乐呵呵地告诉她该怎么走:“...这地方有些偏,但不远,出门以后右拐,往前走有一条小巷,穿过小巷就到了。这地方偏,导航有时候也不准确,有好多人来问这个地方。”
      边玉忍着不适出门。
      老板喊住了她:“闺女,你带伞了吗?我瞧着外边的天,快要下雨了。”
      边玉已经走出门了,她呼吸了一下外边的新鲜空气,看了看阴阴却没有要下雨意思的天空,正打算拒绝。
      就听见老板又说:“我门口有伞,家用的,半旧不新,你要是需要,就拿去用。”
      边玉折身又拿了伞。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不畅快,拿着这把伞,也算为刚才的一切出气了。
      她吃了一点刚买的零食垫垫肚子,就按照老板告诉她的话往前走。

      那条小巷仅能容忍两人并肩走,不算很宽,也不长,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尽头处有个门,看起来像是某些店会留着的后门。
      她往前走,越走却也觉得有点心慌。
      边玉心里想着赚钱,给自己鼓劲。
      路不长,她很快就走到了。
      边玉犹豫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她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眼前发黑。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有人抱起了她。
      那一刻,她多么希望抱她的人是一个好人。

      可惜,她想错了。

      边玉是在大汗淋漓的状态下醒来的,她躺在床上,床上什么都没有,身体感觉麻麻的,整个状态都不太对劲。
      她一直在出冷汗。

      因为疼痛而出的冷汗。

      光线暧昧的房间内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正对着床的墙壁上有一大块霉斑,挨着墙根的地板上散落着她的衣服。
      边玉的心跳渐渐加快。
      她的耳膜被震得生疼。
      脑子如同宿醉后一样——断片了。

      她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来自身体的疼痛却在清晰无比地告诉她。
      这不是梦。
      她应该报警。
      不,是一定。

      就在这想法坚定地冒出来以后,房间的门开了。
      那个人的声音,边玉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买烟的男人。

      边玉不敢回想那天的一切。
      她的愚蠢,她的无知,她的反抗,她的绝望。

      一切都结束了。
      她对于爱情的幻想,对生活的希望,都随着吱呀作响的床叫和颠簸起伏的世界,与她最最放不下的自尊一起,在闪光灯下被摧毁了。

      她泪流满面,即使穿戴整齐也掩盖不住身体的伤疤,再怎么若无其事也是一具僵尸。
      边玉好期望降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世界彻底淋湿,也好过让她一个人那么狼狈。

      生活不会再平静了。
      边玉躺在宿舍的床上蜷缩起来。
      眼泪无声地滑落在被褥上。
      她第一次知道人性原来可以这儿经不起推敲。
      她原来这么卑劣。
      或许,她的灵魂早就腐烂了。烂在弟弟出生的那一秒,烂在长大后的每一个瞬间。

      边玉祈求他放过自己。
      男人只是抓住了边玉的头发加快了动作。
      边玉不断求饶,却无法抑制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她的眼泪与唾液一起流下来,在大脑一片空白,双眼失焦的时候想起了江云乌。
      她承受着痛苦,将身上的人想象成江云乌。
      在此刻,边玉无力地想:她或许理解了江云乌一直交女朋友的原因。这样的滋味确实很爽,不是吗?
      边玉提出了一个让男人很心动的理由。
      “别给我耍花招,好好做你的拉皮条。”

      是的,边玉想要将李皖也拉下地狱陪她。
      选择李皖的理由有很多,比如李皖父母双亡,基本上是无人在意;比如李皖跟她一样很穷很穷,她很需要钱;比如李皖长得漂亮,他一定会满意;比如李皖虽然看着冷心冷肺实际上很重感情,她不主动付出,但一旦收到善意一定会记在心里。
      最最重要的一条,边玉隐藏在心底,直到死也不承认。
      她嫉妒李皖。
      嫉妒李皖在高一元旦表演可以跟江云乌坐在一起观看演出,虽然座位是随机的,虽然是李皖先就坐,江云乌后来的。
      嫉妒李皖从高一开始就跟江云乌一个班,嫉妒她可以跟江云乌在运动会的时候有合照,虽然是班级大合照,虽然站位是老师安排的。
      嫉妒到后面却又觉得有些迷茫。
      她终究是不肯承认自己不够好,才说这么多理由。

      边玉乱七八糟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边玉一直战战兢兢,期间男人利用那些无法启齿的照片威胁她,她被迫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直到她发觉身体不舒服,偷偷验出了怀孕。
      她如释重负,有些疯魔地认为可以阻挡男人向她前进的步伐。
      边玉面对着李皖,看着她那张神情淡然的脸,心里发疯一样的叫嚣着想看看她荡漾的样子。
      她会变得跟自己一样。边玉想到这竟有些愉悦。
      不过很快她又似乎清醒过来,脸色难看。
      她怎么可以产生这样的想法。

      她可能疯了。

      江云乌回国的那天,边玉很开心,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鼓足勇气预定那家酒店。
      从网约车上下来,重新踏上这片土地,边玉突然看到了三个月前的自己在朝自己招手。
      她看到自己穿着裙子,裙摆在猛烈摆动,她看到地面上的影子从一个变为两个。
      她看到他抱住了自己。
      边玉打了一个哆嗦。

      边玉知道江云乌不会来,她看见一架飞机从头顶掠过,听着飞机的隆隆声从远到近,再从近到远。
      夜晚很快来临。
      她独自一个人出了酒店。
      在短短的两百米的小道上,她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梦魇。

      边玉自杀了。

      男人咒骂边玉的不成器——因为李皖还没有被边玉哄骗到他手上。
      好在他知道怎么引诱李皖上钩。
      男人一步一步在执行当初李皖一时冲动作出的计划。
      边玉后悔了,她不想将李皖变成像自己一样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皖又何尝不是另外一个“自己”呢?一样的没有亲情,一样的穷,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没有感受过爱情是什么滋味,她们都一样的优秀,一样的受欢迎,一样的吃苦耐劳,对彼此似乎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边玉舍不得李皖。
      她终于清醒过来。
      可是她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李皖谨慎又聪明,寡情就是太重义。
      边玉死前默默地想,李皖,我实在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朋友,辜负了你,我知错,我向上天祈求保佑你,一如当初我赠你平安符时那样诚心。

      李皖从梦中醒来,大汗淋漓。
      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天,她的病也终于随着这发出的汗一样,彻底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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