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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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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
他不会想霸王硬上弓吧。
我集中精神听安祁的呼吸声判断他和我的距离,他好像也很紧张。
呼吸声被他刻意放缓。
在他亲下来的那一刻我装作熟睡翻身,湿漉漉的嘴唇就擦过我的嘴角停留在我的脸颊上。
我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激动的……
闻清啊闻清,你是不是寡久了,就这么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亲亲都能让你飘飘欲仙起来!
………
上一世安祁死后我没有心思再谈恋爱。
我毕业后迷恋上了拔牙和缝脸巴子,当时实习是在省城三甲口腔医院,结束时我写了申请留院,加上我的口外带教力排众议,我如愿以偿从事了颌面外科。
那时候医院成天能忙得飞起来,一天要接几十个外伤患者。
偶尔还夹杂一台正颌手术。
当然正颌这种高难度的轮不到我这种小菜鸟,我只是打个下手递递工具增长经验。
安祁和我和家里失联了整整七个月。
报丧的安蕊断断续续哭着说了很多话,我耳朵嗡鸣声不断,已经听不清后来安蕊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
只知道安祁死了。
是死是活,尘埃落定。
那天是我上班以来第一次请假提前下班,在家里哭得跟我爹死了一样。因为我没爹嘛,所以我可以毫不犹豫的这么说。
要是让我说我妈,我可不能,我妈那时候还活得好好的。
我浑浑噩噩过了一晚上,头疼,浑身疼,眼泪莫名其妙一直往外掉。
第二天我去医院办理了休假,假期结束回去不久后又办理了转科。
请假还出了点小插曲,因为我是临时起意,又说不出具体理由,我总不能搞得人尽皆知我是个同性恋,男朋友还嗝屁了。
我想的是大不了辞职滚蛋。
我走得仓促,回来后没被辞退,但被医务科拉去当筛子用嘴叭叭半天还扣了一个月的绩效。
请假回来那天我大半夜才联系王翼,他毕业后没有上班在家备考,可能是运气不好,接连两年都是他技能过了,理论没考过。
今年还得再考一年。
我跟他说希望他能陪我去一趟C城
大晚上的各种票都不好买,导致出行困难,我要最快的速度赶去只能自驾,但我的状态很差不适合开车。
王翼听了原因,二话不说来我家找我。
他过来后抱着我安慰 :“闻清,没关系,很多事情该面对还是要面对,安祁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哭得狼狈,发疯一样问他为什么啊,安祁才二十五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递给我一张纸后默默去开车。
我人生除了缺少亲人也还算一帆风顺,没经过什么大起大落,但此刻算是体会到肝肠寸断的感觉,我连呼吸心都在痛。
到服务区时王翼停车说去弄点吃的,我点头应了。
他进去买了几个面包拿了两瓶水,我打开水喝了一口,吃的实在没有胃口。
他让我下车,我不下去,被他解开安全带扯了下去,等我站稳后他递了根烟给我。
“抽下吧,吐出来的时候情绪可以发泄一些,不要憋着。”
我瞥了他一眼,默默接过。
其实我以前心烦的时候也抽过,被安祁知道后一通训斥,因为这事我们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他撒娇让我不再抽了。
真是睹物思人,我深深吸了一口再吐出来,还真如王翼所说好了一些。
高速上行驶的车辆寥寥无几,九百公里的路程,我全程抵着车窗流眼泪,王翼时不时转过来看我一眼又叹口气。
到c城时已经快早晨,一路奔波,王翼已经扛不住,我们只能就近找个酒店休息一会。
一晚没合眼加上一整天没吃东西,我也已经疲惫不堪。
浑浑噩噩睡了两个小时。
“起来吃点东西。”
我趴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和安祁的聊天记录,王翼过来拍我的肩膀。
我的眼睛现在可能像两个又肿又红的大灯泡,眨眼时还会有种刺痛感。
“不吃了,你休息好了吗?”
他叹了口气,“人都没了,何必折磨自己?差不多了,你赶紧吃点我们就出发。”
我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他看我要死不活的样,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过来又拍了拍我的肩就回自己的房间去洗漱了。
王翼走后我强打起精神搓了搓脸去卫生间冲澡。
换好衣服他又过来同我会合,我们去停车场开车。
安蕊站在门口接我们,我看到她的眼睛没比我的好多少,开口还有哽咽声。
他们这边的习俗是意外去世需要在家停留三天,等逝者的魂魄回家以免不能转世投胎。
到门外时我就听到几个女人的哭声传来,进门后一楼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声谈论“造孽啊,就这么一个儿子。”
“可不是吗?这么多钱,以后都得给女儿了。”
“儿女都一样……”
我有点尴尬侧头去打量安蕊的表情,她脸上一片冰霜,看不出来想法,但我想她总归不会开心,钱和弟弟孰轻孰重?
我和王翼去上了几柱香,我看着灵位上安祁的照片发呆。
照片上的青年微笑看着镜头,眼神里流露出温柔。
过了一会安蕊过来找我,说有东西要给我,我让王翼在沙发上坐着等我,跟她上楼去了安祁的房间。
“小祁不是故意不和你联系,他手机里面有留给你的视频,还有交代一定要送给你的礼物。”
她从一个箱子里面拿出很多东西,其中就有安祁的那个手机,和我的是同一款同一个颜色。
我开口谢她,说想一个人待一会。
但直到我重生那天,我都没有打开过那个手机。
人都死了,留些视频给我有什么意思?
晚上送走吊唁的亲戚后安蕊问我的打算,我肯定要等到安祁下葬。
安祁母亲见了我后在我怀里哭得歇斯底里,说她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为什么老天还要这么戏弄她,我感觉她受到的打击很大。
和去年安祁发给我的照片相比苍老了一大截。
回科里那天我眼睛已经消肿,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科里的同事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但大家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没人来问我。
正好,省得我找借口。
那天算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转折点,早上吃了早点就来了一台紧急手术。
我做完无菌操作穿上手术衣戴好手套,临到下手的时候我拿起手术刀就开始发抖。
那场手术最后拜托了实习时候带教我的老师,她姓万。一个梦想早点退休的中年妇女,我那天占了麻醉师的凳子,静静的坐着看我老师的操作,她额角滴落的热汗被巡回及时擦掉,我想着她从病房过来给我擦屁股,努力撑着她常喊痛的双腿站在手术台前连续操作几个小时,我不争气的哭了,我真的对不起她。
那天下台后她带着我去她家里吃饭,开导我。
我后来又尝试了几次,先给主刀打下手,我做不到了。
我亲自拿上器械就会冒冷汗。
我知道自己有了心病,自觉的写了申请调往口内,成天掏我最恨的根管。在我死之前,我根本都数不清我自己掏了多少个mb2。
……
安祁没执着于要亲在我嘴上,他的唇印在我脸颊上几秒后就离开了,之后他躺下身子侧在我身后,用气音问我:
“闻清,你是不是没睡着?”
我现在就要证明那句话:永远也没想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谁知道装着装着我没睡着,安祁先睡着了。
安祁睡着后必须有个东西能抱着,这是他从小的习惯,上一世他告诉我的。
我归结于这是他没有安全感。
我扯了扯他压在我身上的手和脚,睡着的人跟死猪没什么区别,太费劲了,索性我热了一身汗也不想再折腾。
听着身旁人的小呼噜声,可能是闷热的夜令人窒息,我辗转难寐。
外头突然响起沉闷的雷声,一道紫色的电光透过窗子映在房间的墙上,接着水点子就打下来,砸得外面噼啪作响。
老家的房子基本就两层楼,这年代家家户户都这样,不比省城的高楼大厦。
隔了玻璃和屋顶都能听到明显哗啦哗啦的雨声。
拖了这大雨的福,水汽从没关严的窗户透进来,效果比那风扇好了一百倍。
气温舒服了我就舒服了,头往旁边和安祁的一抵就睡死过去。
………
我梦到了前世。
我边上楼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到二楼拐角的楼梯间时就看到我家门口有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人蹲着,他垂着头我看不清长相;我从惊讶他不热吗到他走错地方了吧只用了短短两秒钟。
或许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起身朝我看来;这套单元楼每层只有一扇窗户,现在那扇窗户就在他侧边,日光只能照射出他半边侧脸。
但那半张脸就足够我认清他是谁。
安祁,王翼的室友。
挺帅的,让人过目不忘。
我的视线平齐时只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起伏,他问我:“闻清,你回来了?”
我和他只是一面之缘,“噢,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他朝我递了一本书,封面写着人体解剖:“还书。”
接着他又解释:“王翼跟我说你住这。”
我没理会他后面这句话,毕竟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不住学校寝室,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住在哪。
我看了眼他抬着的书没接:“这不是王翼给我借给杜佳怡的吗?怎么在你手里?”
“王翼说他要和女朋友吃饭没时间,让我帮他还一下。”
我心里骂着王翼不要脸,还没追到就说是女朋友,损害人女孩的清白。
还成天使唤人安祁。
后来我才知道我真是冤枉王翼了,这书是安祁主动请缨要来帮忙还的。
我噢了一声点点头从安祁手里接过书。
我和安祁还不是很熟,也就送王翼回宿舍那天见了他一面,其余时间都是他找我闲聊。
他话很多,很多时候我都不理他了,他还能自己发个百八十条,都说热脸不贴人冷屁股,安祁是一点没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
干燥的天气就是这样,才几个小时门把手就落了一层灰,我吹了吹,对着锁芯插了几次钥匙锁都没有打开。
我开始在心里抱怨这房子有点老了,连锁都老化了,还不如住宿舍。
我蹲下低头把视线放平,又试了几次终于打开了面前这道淡黄色的木门。
我回头问站在我身后的木头桩子安祁:“要不要进来喝杯水。”我原本只是礼貌问问,没想到他竟然点头答应了。
我很少带人回来家里,一时间找不到多余的拖鞋,只能按记忆中的位置找了双一次性拖鞋给他。
“你先坐,我去给你接杯水。”
他嗯了一声,语气轻快似乎还带了点笑意。
我不知道他高兴从何而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没反应过来我会突然回头;目光突然和我撞上。
我突然觉得我挺喜欢安祁的眼睛,那双眼睛看我时目光总是很专注,对视的时候我总感觉他的眼睛要把我吸进去。
我租的这房子是个一居室,早上我把四件套洗了晾着,给安祁倒了杯水我就去卧室铺床,免得晚上睡地板。
安祁是第一次来我家里,我觉得都是同辈人,也没必要那么拘谨,给他倒了水之后就做我自己的事儿了,没想到他还挺腼腆,在客厅沙发抖了半天脚之后小心翼翼的走进来问我方不方便到处转转。
这四五十平方的小房子有什么好转的?我只当他也想在外边住,想看看布局。
“嗯,你随便转呗。”
他这人挺自来熟,转就转呗,我铺好床单出去喝水的时候看见他跪在地毯上给我擦茶几,旁边的木地板拖得亮晶晶的,估计比我脸还干净。
我差点一口气咽下去找阎王报道。
我放下杯子忙走过去想拿走他手里毛巾:“安祁,你你你这是干嘛!?你客人怎么还做起这些来了,你快点起来,我才擦过的。”
他膝盖一滑,侧身躲开我:“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干,不用跟我客气。”
真是有意思。
怎么还有人抢着帮人家里搞卫生啊。
他以后毕业了干保姆得了。
一切都弄完后我有点过意不去,我点着手机看时间说请他吃顿饭。
这次是真心请的。
听到我的邀请他好像有点开心;我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想吃学校门口一家炸串店的芝士热狗和隔壁冷饮店的泡鲁达。
那玩意甜滋滋的,我以为小女孩才会喜欢,嘴比脑子快,我问他:“你怎么喜欢吃那玩意儿?”
他嘿嘿了两声,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不知道,口味问题吧,我就是喜欢。”
路上我们聊了挺多的,他线下话也挺多。
原来他不是本省人,怪不得一直说普通话,一开始我还在心里骂他土狗放洋屁。
是我过分了。
我拿着餐巾纸擦我面前的小桌子,这一亩三分地脏得能擦出一亩泥。
安祁拿着菜单斟酌了一下问我有没有忌口,我瞟了一眼,来来回回就那几样炸串,不是甜的就是咸的,有什么好忌口的。
“你随便点呗,我不吃肉,其他的我都行。”
他蹙着眉头故作苦恼:“啊?你素食啊?都行是什么啊,菜单上没有。”
哈哈哈
没想到他人还挺幽默,幽默的帅哥,在院里应该挺多女孩喜欢。
“算不上纯素食,鸡蛋和鱼我都吃。”
“噢,我知道,蛋奶素。怪不得你这么瘦。”
我笑了笑没说话,低着头刷球球班级群。
“你平时不常来这吗?”或许是两个人沉默着太过于无聊,安祁选择主动挑起话题。
我抬起头嗯了一声,为了尊重,我盯着他眼睛道:“我口味偏酸,喜欢傣味,而且我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
他脸慢慢红起来,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就站起身来后悔道:“好,我记住了,那要不然我们去吃你喜欢的吧,我可以改天再来吃这个。”
“没事,正好我也看看你喜欢的有多好吃。”我拉了拉他的手让他坐好。
吃完东西后我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你们班住校不查寝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老感觉安祁一直在盯着我,可我每次去看他他都在看着别处,搞得我非常郁闷。
“查,不过我没事,我要转学了,在办转校手续。”
猛一听到他要转学我挺诧异的:“你怎么想着退学,这学期完了不是就得实习了吗?前功尽弃啊?”
“我其实不喜欢这个专业,现在重来一次我想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告诉我他之所以来这个学校选择这个专业是因为他高中时候有一个喜欢的人,填报志愿时他看见那人填了k城就胡乱填了我们学校,谁知道他过来后那人早就调剂到S城就读。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我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就没有继续追问:“时间不早了,不查寝也得睡觉,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这下气氛更尴尬了。
走着走着突然他握住我的手腕扯了我一下,本来我就在想事情有些心神不宁,被他一拉差点吓掉半条魂。
我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发现一辆电瓶车从我刚刚的位置飞驰而过,我摸摸鼻子说了声谢谢。
他偏头看我把我往里面拉了一点后也没有放开我的手,我有点想提醒他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他出了一手心的汗,我感觉我的手腕有点热烘烘带着汗津津的感觉。
“额,你们临床系的同学拉别人的手腕都爱出汗吗?”我本来是想借机开个玩笑再让他放手,没想到他反应特别大。
我手差点被他甩断。
“抱歉,我不是故意一直拉着不放,我只是害怕又出什么意外。”他两手不停的摇着,像是我不相信他他就要击鼓鸣冤喊草民冤枉了。
我转过去笑话他“没事,都是男人,拉下我也不吃亏。”
他松了口气,经过这个插曲气氛终于缓和了点。
……
“闻清,闻清。你快点起床,我不敢去楼下。”
这梦做得好好的安祁就把我摇醒了,这梦里梦外,前世今生差距怎么这么大!安祁是不是重生把脑子掉在上一世了?
我坐起身来看见外面天光大亮,但是我很困啊!我使劲叹了口气。
想抽他!
忍住了。小孩!小孩!不要一般见识。
“你去楼下干嘛?你能不能让我多睡会,我困死了。”
我说完倒头就要接着睡,他扑在我身上来挠我痒痒。
我最怕痒了,他压得我没有还手之力,哈哈笑了半天,我缩成虾状:“安祁,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怎么那么烦啊?”
瞌睡彻底没有了,我坐直起来盯着他的鸡窝头看,设想从哪个地方扇下去解恨。
“妈妈在楼下,刚刚叫我们吃东西。你快点起来啊。”
他两只手拉住我右手不停的上下晃悠,真的受不了了。
“安祁,你到底能不能正常点,你怎么…”我说不出口,他现在真的有点像娘炮,还撒娇男人最好命的那种。
我们都了解对方,他也知道我未尽的不会是什么好听的,把我手啪嗒丢回被子上他自己往凉席上一躺,翘着个二郎腿玩他那个大砖头手机。
“你快点,妈妈叫了好几次了。”
我大脑现在才开始清醒,把围着我下半身的被子踢下去盖他头上。
“谁是你妈?臭不要脸。”
他呸了几声,掀起被子甩了几下:“闻清,你这个臭被子能不能洗洗。”又一副嫌弃得不行的模样。
我踢着睡裤穿常服,拉拉链的时候才慢悠悠和他回嘴:“昨晚你也是盖着那张臭被子睡的。”
他转了转眼珠,拍了拍扑在地上的凉席狡辩:“你胡说什么,我一整晚都是睡在这的。”
装吧。
装逼不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