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风舞》老翅

4、第 4 章

　　“嗯，那先议到此处吧！” 永治帝缓缓抬头，目送两位重臣恭身退出，这才一笑道：“好了，出来吧。”
　　屏风后走出一人，却是韩翦。
　　“依你看，如何才办得周全？”
　　“臣以为，此事宜速战速决，不然若陷入战乱，于国于民均无益。”
　　“那么，你是赞同费都尉了？”永治帝沉吟道，垂了眼，不知在想什么。
　　韩翦摇头：“两位老大人各有其理，皇上自有裁定。微臣另有一事启奏，请皇上密令广安郡增兵虎牢关，如若有变，则令其闭关死守。”
　　“广安郡？”永治帝抬头，微微动容。广安郡是岱朝物产丰饶、农商昌盛之地，若受战火波及，必将动摇国脉。只是这广安郡与北地郡之间，尚有临浦、临宜两郡……
　　韩翦点点头，平静地道：“临浦郡老郡王自无可虑之处，但他近年体弱多病，而世子与梁王交好，又是姻亲。”
　　“朕明白你的意思。”永治帝迟疑了下方道：“但陈建安总不致如此糊涂，再说姑母尚在。”
　　“皇上，虎牢关不容有失，以防万一罢了。”事涉皇室嫡亲，若坐实了，便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韩翦本不愿多言。此次他奉旨密探北地郡，目的便是摸清宁州的军事布防，亲眼见识了李颛治军之能，更有些惺惺相惜之意。但既有开战之忧，这战事上便不能失了先着。

　　须臾，午膳备好，韩翦陪着永治帝用了膳。
　　出宫时已是午后，初秋时节的晴天，天高气爽，韩翦没有直接回府，打马出城，与定南赛了一回马，觉着心中舒畅了些，这才悠悠地往回走。
　　两人才进府，便听门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小厮匆匆进来，也没留意走在前头的韩翦，急急忙忙地往内院走。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定南喝道：“连个规矩也不懂吗？”
　　那小厮一惊，忙止步请安，答道：“大人，是丹朱姑娘叫小的去抓药。”说着，扬一扬手中药包。
　　看到药包，韩翦立时记起昨晚司徒宁那一身的寒气，也不再问，挥了挥手，“好了，你去吧。”那小厮答应着，一溜烟地去了。韩翦望着天际出了会神，才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心道“自找的。”
　　他回房换了衣服，原是要去书房的，走了几步又缓了下来，略一迟疑，低声对定南道：“你叫他们先等等。” 径自转身去了客房。
　　定南微怔了下，看他一眼，才答应着去了。
　　韩翦进去时，丹朱正好不在。韩翦伸手欲探她额头，司徒宁一扭头，韩翦“哼”了一声，去势稍改，司徒宁便没躲开。便是不试韩翦也知道热度不低，司徒宁一张小脸烧得红红的，原本红润的双唇却发了白，有心责她几句，见她萎顿的模样，一时不忍便说不出口。司徒宁本就不舒服懒怠说话，见他拉长了脸不开腔，索性闭上眼装睡，一时房内静悄悄的。
　　麦疏文的到来打破了沉寂。行云兴冲冲地跑来，提了个硕大的食盒，兴高采烈地嚷嚷道：“宁小姐，我们公子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咋呼什么呢？越发没个规矩了！”麦疏文笑骂着，施施然踱进来，两下一看，倒楞住了：“咦，你们俩干什么呢？”
　　“麦大哥。”司徒宁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略显嘶哑。
　　“怎么蔫不拉叽的？”麦疏文惊道：“病了？”他立时回头瞪了韩翦一眼：“你真行，一晚上就能弄成这样？”韩翦无语，看了司徒宁一眼，起身对麦疏文道：“你坐，我有事。”说罢，又走了。
　　麦疏文摇头，一脸怜悯地道：“宁宁，你师父不太疼你吧？”
　　“师父最疼我了。”司徒宁眼里泛起了水光。
　　“那他不担心以后没人疼你？韩翦看着象个会疼人的么？”麦疏文俊秀的脸上露出万分惋惜的表情道：“司徒老儿眼神不济呀，怎么把你许给这小子？苡纹也是个猪油蒙心的，非要嫁他不可。”
　　“嫁谁？”司徒宁烧得有点晕，一时没弄明白。
　　一时失言，麦疏文忙东拉西扯地胡侃一气，说笑中，丹朱端了药进来，顿时满室涩涩的药味。司徒宁最怕喝汤药，司徒空惯着她，凡她吃的药统统制成药丸，所以这会儿她苦着脸看了半天，抿了一口，勉强咽下去，转眼就恶心呕了出来。
　　眼见药都快凉了，丹朱和麦疏文面面相觑，正发愁，却见韩翦大步走进，看看司徒宁，皱眉道：“又喝不下？”司徒宁摇摇头，她自己正后悔呢，早知让师父给点药带着。
　　韩翦再不言语，大步上前扶起司徒宁。司徒宁直觉不妙，想挣扎，无奈韩翦早点了她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韩翦拿起勺子，捏着她下巴毫不犹豫地往下灌，完了只淡淡留下一句“半个时辰后再给她解穴，看她还会不会呕”，便甩手而去。
　　丹朱忙给司徒宁喂了一颗蜜饯，又帮她擦去嘴边药渍。
　　行云想笑又不敢笑，低着头双肩微微耸动。
　　麦疏文拿扇子指着韩翦，不满地道：“野蛮成性。”待韩翦走远，却又笑嘻嘻地道：“宁宁，韩翦虽然粗鲁了点，不过他灌药灌得很高明啊，都没让你呛着。”司徒宁白了他一眼，虽然自己还真是没呛着，但这态度就很成问题么。
　　药倒有效，晚饭时司徒宁的烧似退了些，吃了半碗粥，麦疏文的食盒里也少了若干点心，看着又有些生机勃勃的样子了。韩翦这几日要办的事极多，遣人来问了问，便没再过来。

　　临睡前，韩翦又来灌了一次药，司徒宁直瞪他，却也无可奈何，终究也是为了自己好。丹朱服伺着吃了伤药，又说陪她睡。司徒宁只说自己好了，执意让丹朱回去。没曾想半夜里忽然又烧了，司徒宁浑身烫得象火，若不是司徒即半夜跑来找她，指不定她就因为受了点风寒而香消玉殒了。
　　司徒即最近正好闲着，接到韩翦消息便打算悄悄地来看看小师妹，顺道办点事。他自然没打算带司徒宁回芒山，韩翦照看自己的媳妇那是天经地义的，想使唤他，那可不成？
　　司徒即办完事已是半夜，他也不管，这就找来了。找着了一看，昔日活蹦乱跳的小师妹几乎不省人事了。司徒即一向不太赞成自家师父对小师妹的纵容，但他从未意识到自己也一样惯着她。
　　一见小师妹这般模样，飘飘若仙的司徒即立时坠入了凡尘，如水秋夜里，只听一声怒喝响彻韩府：“韩翦，你给我滚出来。”
　　一时这院子周围的暗卫全往这边扑来，韩翦警醒，辨出司徒即的声音，忙喝退了暗卫，起身赶至。
　　司徒即正在诊脉，完了坐那半晌不说话，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韩翦从未见他这样，倒有些担心起来。
　　“死老头一定要用奇奇怪怪的药，差点害死自己的宝贝徒儿。” 司徒即一边腹诽，一边恶声道：“还问怎么？剑伤、风寒、高烧，身边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你当小师妹是九条命的猫？” 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只白色玉瓶，倒出一粒绿色药丸，吩咐道：“喂了！”
　　他一来便拿韩翦出气，这会子却护短，避而不提其中缘由。原来司徒宁所服的伤药中有一味碧灵，此药只长于芒山，是一味治伤灵药，但这药若与一些驱风寒的药同服，极易产生毒性。司徒空便喜欢摆弄些稀奇古怪的药物，一时心血来潮便将碧灵用到了伤药中。若非司徒即碰巧撞上，一般大夫便是找个病因也难。
　　韩翦知他脾气，默然接过，化开了药。试了下，司徒宁尚能吞咽，慢慢灌了下去。虽说动作不温柔，倒是挺熟练，司徒即看在眼中，面色稍霁。
　　“司徒，你且等几日，待她好了便带回芒山吧！”韩翦沉声道。
　　司徒即黑亮的眼一眯，懒洋洋地道：“没空，自个儿媳妇自个儿管。”
　　“我怕是得出征，顾不了她。”
　　“那正好，你不想管就自己顺道送回芒山。”
　　韩翦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司徒即不以为然地道：“难不成你当我连这个都猜不着？现下你出征还能去哪？”
　　司徒即摸着下巴想了想，忽道：“不过，韩翦，何必送来送去这么麻烦，你们俩赶紧成亲岂不省事？小师妹随夫出征，她自保绰绰有余，哈哈。”他越想越觉这主意有趣，司徒宁好奇爱热闹，必定喜欢。
　　韩翦闭上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司徒即则大喇喇地坐了下来，道：“渴了，上壶好茶。”两人一直守在旁边等司徒宁醒来，一个不羁，一个沉静，便似一幅动静相宜的山水，看着十分舒心。许久，司徒宁悠悠醒转，呆呆地看着司徒即。
　　司徒即微笑，唤了一声：“小师妹。”司徒宁方明白过来，“哇”地一声便哭了。
　　司徒即有点心疼，正待上前安慰，却见韩翦岿然不动。他眼珠一转，突起一脚便扫了过去，韩翦再料不到他此时会动手，仓猝间只得疾跨一步，堪堪避开，正自防备，这边司徒即却收了阵势，横他一眼道：“你守着，我上你房里睡会儿去。”
　　“好赖也算个将军，杵在那儿象根木头桩子，打仗打傻了吧，没眼色也就算了，哄人也不会。”司徒即眨眼间不见人影，唯其唠叨清晰可闻。
　　韩翦苦笑，只怕这四下里的暗卫忍笑要忍得内伤了。

作者有话说

　　想试下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