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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行了七八日,这日暮色渐显时,船在岱都码头拢了岸。三人下了船,麦家早有人候着,当下便有马车载了他们先行回城,货物自有人料理。
      麦疏文这些日子与司徒宁甚是投机,故此一上车,先扶她坐下,又拿了几个垫子枕在她背后,对她十分照顾。司徒宁见这马车倒不怎样奢华,但宽大而舒适,而且备车的人十分细致,小几上不但有刚刚沏好的茶,还有两盘精巧的茶点,一上车,七宝琉璃糕的桂花甜香、杏仁奶皮卷的浓郁奶香扑鼻而来。司徒宁嗅了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笑逐颜开地看了一眼麦疏文。
      麦疏文拿出风流倜傥的公子谱儿,“啪”一下打开扇子,扇了几扇,笑嘻嘻地看司徒宁细细地尝那奶皮卷:她先闻一闻奶香,再小小地咬了一口,抿了抿,点点头道:“嗯,这味儿算是极正的了,奶皮新鲜而酥柔,杏仁香脆而微甘,只是这些倒也罢了,若没了中间那一层极薄的山楂膏,也算不得别致。山楂若有似无的酸甜,倒把那奶味杏仁味吊得十分满,却少了□□的腻味儿,这心思才难得。”
      “你这嘴也难得呀,区区一样小点心也能说出这些道道来。”麦疏文听着有趣,原本他喜美食,一大半倒是因着挑嘴,却不似司徒宁,她是以吃与做相结合的角度来研究的,远比他品得细致。于是他也拿了一个尝了尝,“呵呵”一笑,扭头扬声道:“谷子,你爹这老货,管事管人管帐样样不长进,弄吃弄喝倒是天生一把好手。”
      外面赶车的后生“呼”地甩了一鞭,闷声应道:“我爹一辈子就好个“吃”字,叫他弄这些个,可不正如了他的意么?”
      司徒宁咯咯地笑,又尝了一块七宝琉璃糕,菱形的半透明糕,吃着粘而微韧,有嚼劲却不费牙,满口桂香。
      “不错吧?”
      “嗯,只是我不太爱这桂花香,若换了椰味就更好了。”这二人一边闲磨牙,一边喝茶吃点心,韩翦则歪在一旁闭目养神,任他俩如何闹,眼皮也不抬一下。
      马车一路飞奔,大约半炷香后,谷子一声低喝,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麦家大宅的后院门前。
      从麦家到韩家,若走两家的正门,着实不近,但两家的后门却仅一巷之隔,而麦疏文的院子是离得最近的院落,从他那楼的二楼窗口,以韩翦的身手落到自家后院并不费劲。所以韩翦安心用过了饭,待天黑透了,携了司徒宁悄无声息地回了府。
      原本司徒宁是不愿意跟着韩翦走,麦疏文随和风趣,不但很有诚意地留她在府里养伤,而且表示会有源源不断的美食供她品鉴。但韩翦只说了一句,其实是半句,他说:“若是你表妹见着你们这样投机……”
      麦疏文顿时醒悟,他有个表妹倾慕韩翦已久,三天两头地缠着他牵线搭桥,若是被她知道韩翦的未婚妻在自家住着,那可真是个麻烦。
      司徒宁不明就里,但看得出麦疏文有些为难,只道这表妹是他的心上人,大约爱吃醋,正想笑他几句,却见韩翦板着脸道:“不早了,走吧。”不待司徒宁开口,携了她便走。

      落脚处是韩府的花园。说是花园,其实这园子甚是空旷,韩家三代武将,行伍中出生入死挣得的功名,这府邸是韩飚晋封武缨侯时御赐的,他常年驻守西南,无暇留意此间。这些年韩翦也是一年到头难得在此住上几天,这偌大的园子里,除了一角凉亭,便只余几株参天松柏,此外便是青石铺就的一大片平地,开阔疏朗,不似其它公侯府第的花园,九曲十八弯,一不小心几乎要迷路。
      韩翦突然回府,倒把老管家吓了一跳,又见自家主子带了位美貌小姑娘,一张老脸更是惊诧异常。司徒宁一路看过来,见这韩府上下,不但瞧不见甚么风花雪月的摆设,且一应可有可无之物皆不见踪迹,可见这府里古板无趣得很,司徒宁叹了口气,唉,瞧瞧主人就知道了。
      “韩伯,叫定南他们到书房来。”韩翦边走边道,“让人在南院收拾间屋子出来……”他转头看一眼司徒宁又说:“需要什么你自己跟韩伯说,安生些养伤。”他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司徒宁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表情,可惜这面无表情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未婚夫,同样说“安生些养伤”,麦疏文的语气便象是安慰、关心,而他则象是警告,似是要她安分些。
      司徒宁翻了翻白眼,怪里怪气地“哦”了一声,迅速跟着韩伯转身,离韩翦远点便意味着离自由自在近点,心情总归能好点。
      老管家极细致,不单让人收拾出了客房,沐浴用品、衣物等等亦备得十分周全,因这府里除两三名帮厨、浆洗的仆妇外,下人皆为男子,见她有伤,便让自己的女儿丹朱帮着她沐浴更衣。丹朱温顺可人,做事细致,且与司徒宁年纪相仿,丹朱十六,司徒宁十五,司徒宁一见便喜欢,满口“姐姐”地叫。丹朱自也欢喜,一应收拾完毕,又叮嘱司徒宁好好休息,这才回去。
      司徒宁在船上困了这许多天,这会儿哪肯安安生生躺床上,丹朱一走,她便赤足趿了鞋,披散着长发,轻巧地坐上了窗台,晃荡着两条腿往院子里张望,觉着十分惬意。
      这南院也不例外,一样的简洁疏朗,唯墙角一处川槿花开得层层叠叠,一色的纯白,素净之美一览无余,司徒宁很是喜欢。只是她不知道,南院其实是韩翦的居所。
      夜渐深,倦意泛起,韩翦回来时,正好看到司徒宁坐在窗台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显是因为冷,双手抱膝缩成一团。这样看着,越发像个小孩子,韩翦心里叹了一声,大步走过去,抱起她越窗而入。
      司徒宁一身寒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说着“冷”,韩翦沉着脸,没好气地帮她盖上被子,司徒宁头一沾枕便卷紧被子坠入了梦乡。
      对于长她七岁的韩翦来说,三年前的司徒宁与现在的司徒宁,并无多大的区别,虽然这三年里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名少女,却依然稚气未脱,不懂得照顾自己,需要人时时操心,聪明绝顶的师父为何如此固执地为他定下这门婚事,韩翦难以理解。
      这会儿,韩翦看着裹成一团的司徒宁,慢慢地皱起了眉。“等伤好了,还不知怎么惹事?”司徒即每次都说这小师妹如何如何乖巧,但韩翦心知肚明,这丫头自小便被惯着,不捣乱就不错了,他摇摇头,也不开门,径自从洞开的窗户飘然而出,院内一位身姿挺拔的劲装男子正默然等候。
      “好了,你也歇着去。”韩翦边说边转身大步回房。
      那人答应一声,走前不忘将客房的窗轻轻关好。韩翦回京,黑羽骑仍驻守西南,随他进京只有百余骑,均出自他的亲卫队—黑翼营。此营乃军中精锐,个个身手了得,此人便是此营的统领定南。

      次日早朝后,岱朝皇宫内廷奉天殿东暖阁。
      丞相顾延铭与都尉使费仲二人为着梁王李颛一事已争执了一上午,顾延铭主张先遣使臣以慰劳边关守军之名赴北地郡监察,同时暗调西南黑羽骑北进,万一谋逆之事属实,也可与临浦郡互为增援,以阻断李颛部南下之路。费仲则认为应立即派人暗中除掉李颛,免除一场战乱。
      这梁王李颛是先帝长子,但李颛生母不过是个宫女,出身低微;而李颉乃皇后所出,八年前,先帝驾崩,十七岁的太子李颉继位,李颛自请驻守西北。朝中上下均未料到,这位王爷竟是一位将才,仅用两年便一改被动防御之势,两次大败高夏国军队。永治五年,芒山大捷后,高夏国元气大伤,边境一线渐趋稳定,边贸再度兴盛。军中所言“南韩北李”,指的便是西南韩翦统领的黑羽骑、西北李颛所率的龙骧卫。
      永治帝李颉半倚在榻上,先时还问点什么,后来就一直垂了眼静听,一言不发。
      这永治帝的容貌在岱朝民间是长胜不衰的话题,说得好听点是天下第一美男,说得难听点是天下第一祸水,据说宫内这一众美人为皇帝倾倒之余,私下里也是有些惭愧的,惭愧之余便格外注重修饰,个个在衣裳首饰上下足了功夫。这宫里如此风气,京里的贵妇们自也竞相效仿,倒便宜了一众经营此类物品的商铺,生意十分兴隆。
      永治帝一向少食,这两日几乎没正经进过膳。眼见时候不早,偏这丞相与都尉二人说个没完,太监总管程祥忍不住出言提醒:“皇上,是不是先歇歇,该传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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