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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拨云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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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南笙”倒也不惊,只是轻声道:“传闻你机智敏锐,果真名副其实。”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的剑光便朝临瑾劈了过来,其势如虹。
他嗤笑一声,微微侧首,身后的假山随即轰然倒塌。
“我劝你别在这里跟我打。”
临瑾随意捻住一朵被炸到空中的残花,足尖轻点,腾空跃起,抬手一扬。
“一,你赢不了。二,你赔不起。”
“师尊,您这是何意?”
“梅南笙”笑吟吟道,他身形一闪,那朵残花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炸成千万片,片片化为利刃,他若闪的再慢一点,只怕现在身上已经多个血窟窿了。
“梅南笙”却依旧毫不示弱,正欲还迎,后背突然被冰凉的剑鞘抵住。
他回头望去,便看见了持剑而立的秋祠,此人白衣翩跹,仙风拂袖,双目清透,似月中踏来。
“啊,”“梅南笙”面上虽还挂着笑,眼底却是冰封三尺,
“差点忘了这还有个烦人的家伙。”
秋祠没去理会他的挑衅,神色依旧冷淡,“你没胜算的。所以,劝你收手。”
那边临瑾则笑着倚上一棵参天红枫,恍若事不关己,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掏出扇子展开,
“祠卿,二对一太卑鄙了,我就先好生歇息着了。”他转而对那妖邪道,“另外,这位朋友,别叫我师尊。你叫的,我听着恶心。”
秋祠:“………”
妖邪:“………”
若不是因为救命之恩,秋祠很可能会即刻转移战线,与那妖混合双打某宗主。
妖邪并无半分服软之意,由于灵剑认主,正主梅南笙的剑在他这里武力值大损,他便索性弃了剑,从怀里摸出一把细针,朝秋祠撒去。细针被赋予灵力,似暴雨雷霆,又如火树银花。
秋祠面不改色地抬手挥开,身形快到看不清,恍若鬼魅。他却没有主动出击,只是一味躲避,偶尔甩出几道潭影指法希望能让那妖邪好自为之。
怀卿剑在天下武林并不能排上名号,可那只是因为秋祠冰心一片,秉持着:“敌不犯我,我不犯敌。”的理念,不愿招惹是非,招惹了是非也是能避则避。
但,“天下第一武仙”临澜沧的徒弟又怎可能才疏学浅呢。
即使秋祠有意退让,两人周旋数十回合后,仍旧满地枫残叶碎。
临瑾微蹙眉,不满地“啧”了一声。
枫树哪里都有,这里栽的也只是寻常品种,秋祠深知对临瑾来说却意味深长。他怕再打下去要坏了临瑾这后园,便不再犹豫,只见他随手一弹,一道白光喷涌,紧接着漫天剑光流溢。
怀卿出鞘。
他低头默念剑诀,怀卿凌飞腾空,长剑划破长空,剑气四起,如雷般朝妖邪袭去。
妖邪欲闪躲开来,却被虚实难辨的剑影重重围困,剑风璀璨又咄咄逼人,简直进退两难。
“聚。”秋祠左手缓缓捏拢,千万道剑影合一,带着汹涌的灵力,妖邪防不胜防,被直接一剑穿了腹。
妖邪身形不稳,“噗通”跪倒在地,一只手强撑着地来稳住身形,一只手捂着腹部上那血流如注的大洞,嘴角一缕殷红缓缓流淌。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就只有一个血洞,但这次秋祠用了七八分力,他体内也必定受了大创。
“对不住了,”秋祠一挽袖,将剑重新入鞘,别在身后,自顾自地轻声念叨:“但临宗主的园子我总得上上心的。”
临瑾起身来到秋祠身旁,赞许道:“不错,那一招着实精彩绝伦。”又转对一旁重伤倒地的妖邪道:“你,还打算顶着我徒儿的皮多久?”
随即,一团烟雾炸开,一个身着黑衣素袍的女孩躺倒在地,面无血色,紫色的瞳仁晦暗无光。
如此诡谲残忍的命案竟然只是个瘦小女孩所为,二人同时愣住。
她阖上眼,死咬着唇,声音细若游丝,“临…临宗主……”
“何事?”临瑾怜她女儿之身,态度也缓和不少。俯身把耳朵贴近她颤抖的唇,秋祠怕她趁机偷袭,欲出手相拦,却被人轻按手背,吓得他一激,收手一脸黑线。
变态啊您!
“没事的,祠卿。”临瑾柔声道,“让她说罢。”
“我家…慕容小姐…人很单纯,容易被骗…还请您…多多关照……”她目光涣散,之前嚣张气焰全无。
“你是?”
“烟绾,咳…咳咳咳咳…我…是她先前…的侍女……”女孩呛了口血,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有什么后面再说,”临瑾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微蹲下身,手掌撑起她脖颈,“来,先把这颗丹药服下。”
烟绾咽下药丸后,含含糊糊地念叨了几句,终于因体力不支软软地倒在临瑾身上。
临瑾接住她,冲秋祠一挑眉,“你没什么想说的?”
秋祠:“???”
她在你怀又非我与我何干?……
临瑾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劳烦祠卿等我一会儿,我去安顿一下她。”然后抱着她起身去了梨园的偏房,那是往日戏子常住的地方。
等临瑾等的无聊了,秋祠索性就地蹲下,把头埋在膝里,一个人捡根小树枝默默戳戳地上的蚂蚁。
正戳得倦意上涌时,突然他感到头上一沉——有人把手覆了上来。
秋祠无言,不用回头他都能猜出是谁……
“临宗主,你干什么……”
临瑾温和低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对不住,许是让祠卿久等等乏了。不过我竟不知,你喜欢玩这货。”
秋祠默默扔了树枝,转头一脸无辜地望向他。
临瑾哈哈大笑,秋祠则无情地把临瑾那只拨弄他发丝的手拿了下来。
秋祠忍不住问:“临宗主,烟绾说她是慕容小姐的侍女是怎么回事?那是谁?”
临瑾道:“祠卿可否听过慕容澹大名?”
秋祠连连点头,临澜沧生前与他多次提过此人,慕容澹是他故交,少年时曾有过患难的交情。
当时秋祠并不震惊,为何人人喊打还能傍上堂堂少主,澜沧那么好,配的上最好的一切。
“慕容澹可是昔日溶河慕容氏宗主?”
慕容氏先前也是个风光无限的大家族,只可惜由于慕容先祖是戏子出身,家中男女送去学歌舞琴诗的众多,一直延续着与世无争的安逸生活。因而武将贫缺,军力匮乏,七八年前的某天,被人血洗满门。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一人不争不抢,隐忍退让,就可以换来永恒清静的。
“嗯,”临瑾点头,拿出扇子轻抚,“那祠卿可知当初是谁血洗了慕容氏吗?”
秋祠:“不知。”
临瑾轻叹:“菱崖黄氏。”
秋祠震惊:“黄筵所在的黄氏?”
“正是,”临瑾微垂下首,眉间含着淡淡忧伤,“当时正巧是慕容澹在位之际,我与他曾经也可谓是生死之交。后因一些误会,我气不过所以不辞而别,八年不曾相见。谁料,余生也再不能相见。”
看他情绪不大对劲,秋祠有些无措,瞎扯道:“也…没事的,你给他种了这么多红枫……”
“打住,”临瑾歪头盯他,“谁说我这枫是给他这位故友种的了?”
“………”
感情您故友真的多……
而临瑾下一句简直让秋祠如遭雷劈,“棠溪梨就是慕容澹的亲侄女。”
秋祠惊愕:“怎会?不是传闻那场劫难棠溪家一个也没逃掉吗?”
临瑾:“刚收到黄家偷袭溶河花千府的消息,我便往溶河境内赶了。等我到了那里,花千府早已血流成河,堆尸如山,所有蓝莲旗帜也换成了黄氏的三重火。
我本以为已无幸存者时,听到了怒吼声和刀剑相碰的声音,像是个喉咙喊哑了的少女。我怀疑她是慕容氏的人,便提剑赶去,看见一个弱小少女身受重伤,鲜血淋漓。却死死护着,不让士兵靠近身后一个昏迷的女孩。
我忙去支援,赶跑了余兵,把两个女孩都带回桃蹊园养伤,只是那个护人的当晚就强撑着跑了。待昏迷的女孩醒来,我询问了她的身世,并给她改名叫棠溪梨,收她入园,也因故人之故对她更加上心。”
秋祠听后心中微动,“烟绾竟就是那个护主的侍女。”
临瑾:“那日她走后,却经常回来悄悄看望阿梨,想必几天前她也恰巧来了。”
秋祠接道:“撞见了黄筵轻薄棠溪梨,再加上本就有父辈灭门的血海深仇,就对黄筵痛下狠手了。”
临瑾笑了:“嗯,祠卿说的很有道理。”
不知为何,秋祠脑子里忽然碰出一件事情,临宗主是不是把他好徒儿给忘了……
他出声提醒道:“你不担心你徒弟他们?”
临瑾道:“南笙虽武力一般,却十分聪慧且稳重,打不过总也能带姑娘们躲过。这也是为何,我敢把桃蹊园交予他一人看管的原因。况且,现在看来她应只与黄筵有怨恨,自然不会动旁人。”
秋祠问道:“你怎么发现的,因为她老暗示你喝茶?”
“不止,”临瑾手负身后,微微昂首,故作傲慢道:“我的好徒儿可是深知他师尊从来不碰有垢的茶杯。”
秋祠:“………”
“若是他忘了,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又想跪着抄100遍《师尊有令》了。”
秋祠在心里默默替梅南笙上了株香。
“那,黄筵尸身究竟在何处?”秋祠问道。
临瑾:“暂且不知,等她醒了再问罢。”
如果烟绾是位男子,秋祠毫不怀疑临为弄醒他,能上各种酷刑……
闲扯只是杂余,处理尸案才是正务。他们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原本与“原装货”梅南笙约好的客栈寻他。
临瑾:“约的正午之前,可这早已申时,许是让南笙等急了。愿他别自己跑出去寻我们。”
秋祠破开禁置,“那应赶紧前去便是。”
风拂疏枝,云卷云舒。
两人并肩而行。
一人凛若秋霜,芊芊扇骨,一人冰冷如玉,细品却又似琉璃般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