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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蹊第二 本文所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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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瑾倚着东窗,单手撑颔,一把玉骨折扇在指尖飞转生风。
他微侧向外,从秋祠这个角度只能看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若水涟,掩映着他清冷的侧颜,愈显神秘而冷艳。
“你明日要去桃蹊园?”
临瑾淡语:“祠卿不是知道的么,处理黄家惨案。”
秋祠:“我与你同去。”
临瑾笑了,“为何?报恩?”
秋祠:“嗯。”
“不必,”他温声说,“救你是我的选择,你不要心里过意不去。”
秋祠道:“家师曾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表面同往常一样,似深潭,波澜不惊,临瑾却品出一点委屈。
“好,”临瑾不再推拒,随手拂落肩头一片从窗外飘进的残枫,“先前我与你脉时,发现你已恢复至六七成。”
“嗯。”
似是怕他后悔,秋祠补充,“我武功不差。”
语气虽平淡,却撞的临瑾心里一软,他回首嘴角微扬,
“我懂。”
静夜沉沉。
秋祠睡意浅,朦胧间听到门被推开,他霎时清醒,倦意全无,一只手慢慢伸出被褥,去握床案上横着的怀卿。
那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床头放了一捧衣物。
是安悦么?半夜特意来送衣服???
那人又悄声绕到他身后。
见势不对,秋祠再次警惕,随时准备把他翻身制住。
被子一角被掀开,柔软的掌心贴上他背,开始给他输灵力。
灵力暖如春水般涌入体内,秋祠微愣,不过很快也想通了。
“是临宗主罢,想必是他恐我明日要被那不知何方妖邪打的满地找牙,想直面找我补充灵力又怕拂我面子。
他是真把我当安悦那类弱女子了,以为我今日之言是逞能么。”
秋祠觉得有些好笑。
凉气已经浸透了深秋的夜,秋祠却感到有暖流在体内流淌,他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一个时辰后,那双手收了回来。临瑾看着床榻上酣睡的人,莫名觉得他的睡颜有点乖巧。
“晚安,阿祠。”
他含笑,替那人掩好被子,揉着睡眼回了房。
次日,秋祠是被临瑾摇醒的。
天才微亮,残月未尽。秋祠回想刚才的梦,有些汗颜。
梦里他面对妖邪,毅然跑向临瑾,然后……像小姑娘一样躲在宗主的身后哭唧唧……反是安悦举剑冲了出来,英姿飒爽,与那魔头激战上百回合……
想着想着,秋祠感觉整个人都要抽搐了。
“发什么愣呢,祠卿。”
临瑾此刻已经换回了男子装束,绣有白色碎花的青袍盖身,斜背着清欢剑。却依旧是披发如墨,右耳垂上还系了一只精巧的坠子——银蓝丝线,挂着品蓝色的九瓣莲,垂着灵动的穗子。
打个妖而已……他难道打算走美人…啊不,“美男计”?
秋祠自认为委婉,出言提醒,“散发虽美,但恐不便除祟。”
“无妨。”临瑾笑道。
用完早膳后,他们即刻出发。
为尽快赶到,二人皆是御剑,伴着残碎的夜景,长袖翩翩,似天上谪仙。
途中,秋祠随口问道不带安悦?临瑾疑惑地表示小姑娘来除邪祟做甚云云。前者无言,一脸黑线。
御剑把原本一天的路程缩到了一个时辰,到达浣鸢时才日出时分。
临秋二人没有直接飞去桃蹊园,而是先去找了暂居客栈的梅南笙。
然而,还未到达目标客栈,他们便遇见了要寻之人。
“南笙,你出来做甚?”
“师尊,”梅南笙俯腰叩首道“我和戏子们原先居住的客栈客房不够,幸运的是有个小二正逢外出,空房无人,店家就好心把我安排在了那。”
他又转而无奈道:“只是,好巧不巧,今日那小二回来了,晚辈就只能出去另寻其处了。怕师尊来了寻不到而焦急,晚辈便特地等在这来接师尊。”
这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衣着倒没他家师尊那么精致(和个开屏孔雀似的),只是规规矩矩的蓝衣玉冠。
跟着梅南笙,他们去了一家名曰适逢的小客栈。因为他们三人都已用过早膳,梅南笙就只让小二送了壶茶水。
梅南笙起身沏茶:“师尊,这位公子,请用茶。”
“南笙,这位是秋公子秋祠。他乃我萍水相逢之友,今天特意来协我等诛邪。”临瑾边说边从乾坤袖中掏出扇子展开。
“祠卿,这位是我徒梅南笙。”
后者听到这个称呼噎了一下,而秋祠已经麻木了。
秋祠:“梅公子,麻烦你先和我们讲一下黄…小公子在桃蹊园有没有干些什么。”
临瑾颔首。
梅南笙拱手道:“上次黄筵来桃蹊园听曲,偶遇本园素有浣鸢最美戏子之称的棠溪梨。黄筵见色起意,再加上醉酒,一直嚷着要与她……与她共赴…风雨。”
梅南笙虽已帮自己常年忙的脱不开身(不务正业)师尊经营梨园数年,却只不过是个少年老成的大孩子。此时面露绯色,举止忸怩,
“我好声相劝,上午本是没有棠溪姑娘的戏的,为了不让他惹是生非,棠溪姑娘家也特意为他唱曲了。
但他不依不饶,趁我去处理杂事时,竟把人一把抱住竟欲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薄她……”
“呵。”一块瓷片如离弦的箭矢般擦着梅南笙鬓间飞过,深深嵌入他身后的竹墙,临瑾面前的茶盏多了个豁口。
他冷声道:“我桃蹊园自开张来,一直尊崇卖艺不卖身。难道他黄氏黄筵,就比戏子高贵么,
下次这种东西来直接扫地出门,有我在,桃蹊园就永远不用委曲求全。”
见其面涌愠色,梅南笙赶忙道:“抱歉师尊,是晚辈无能,您喝茶消消气。”
“没事,”临瑾摸摸他的头,“错不在你,是黄筵那厮太过猖狂。”
临瑾摸他头,表面上像是在表达对晚辈的安慰,秋祠却发现他眼睛微眯,似是在检查些什么。
凡人的发丝根根鲜明且柔顺。而非人之物造的假壳可就不一样了。
大多假壳的发丝都是拿海藻,草荠,泥土等制成,即使加了灵力,也看不清发丝,模模糊糊一团。有的取材好一点,或是施了障眼法,外表看上去可能与常人没什么区别。若真触摸了,还是会发现些什么的,不正常的粗硬或是软绵。
难道,他怀疑梅南笙是那妖邪假扮的?
秋祠正思索着,冷不防被人十指相扣。
我艹艹艹艹?
秋祠差点一整个跃起。
要知,对方那身女装本已让他怀疑是不是遇到了活dx……
对方不知把他这丝僵硬误解成了什么,临瑾松了手,安抚性的拍拍他的手背,然后把他手掌翻个面,用指尖在秋祠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别
饮
茶
秋祠默然,他轻捏临瑾的食指表示明白。
那边临瑾松了手,安然自若道:“南笙,棠溪姑娘现在如何?”
梅南笙:“我已在城内安顿好了其和其余歌女戏子。”
秋祠轻咳,“但是,凶手不可能是棠溪梨,她一弱女子不可能对付的了黄筵。这么大动静,却无人知晓,一看便是邪祟所为。
明明可以直接点哑穴,却非要拔他舌头,如此残忍,恐是与黄筵生前有什么过节。”
说罢,临瑾状似拿起茶盏喝茶,梅南笙正对着他看不出什么,秋祠在他侧面却能清楚看见他唇并未沾到分毫,想必是装给梅南笙或说某妖邪看的。
临瑾放下茶盏:“听闻那黄筵是个胖子,也有可能是赘肉太多,那妖邪又恰巧是个女鬼,嫌弃他不愿去把纤指塞□□里探穴位,就直接拔舌了。”
秋祠:“………”
似是为了打破尴尬,“梅南笙”贴心道:“哈…哈,师尊好,好眼力。”
临瑾转道:“南笙,这茶味道甚好,改明记得叫人送点到临府。”
“冤种徒弟”:“………”
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远方绿光冲天,
想必是开启了禁置的桃蹊园。
临瑾没有再拐弯抹角地向秋祠暗示些什么,只是把灵力暗暗输送到玉骨扇上,与他并列走在“梅南笙”后。
一炷香后,一座被绿光笼罩的园子现于眼前。
好家伙,秋祠默默看向身边持扇的青衫男子,感情禁置都是绿色……
“禁置设的不错,”临瑾欣慰道,“南笙当真进步了不少。”
“梅南笙”拱手道:“归于师尊殷殷教诲。”
待禁置被其化去一道口,三人从后门进了园,虽然几天前这里刚发生过惨案,却无半分诡异阴森的气氛。相反后园秋意正浓,处处红枫掩映,清泉在假山间汩汩流淌。
“你喜欢枫树?”即使时机不太对,秋祠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临瑾微垂眼眸,“嗯,因为它让会我想起某位故人。”
秋祠:“朋友?”
临瑾淡淡笑了:“应该算是吧。”
不知为何,秋祠头一次在这个爱笑的人身上看见了落寞。
那边“梅南笙”没空管他们,忙着修补进来时损坏的禁置。
趁这时,临瑾在秋祠耳边低语:“他不对劲。”
秋祠颔首。
“你别怕。”
秋祠压下一个白眼。
“梅南笙”自动忽视像是在耳鬓厮磨的二人,道:“师尊,秋公子。禁置已补好。”
临瑾抚扇道:“黄筵尸身你可有处理?”
“梅南笙”:“尚无,还在秋千上。”
临瑾故作无奈道:“不好,我的灵力好像被削弱了不少。”
“梅南笙”道:“大抵是邪祟的影响吧。”
临瑾听罢,一甩袖,大步流星。秋祠跟着他,穿过雕花连廊,一个半隐在秋海棠丛间的秋千显现。
秋祠面色微凝——黄筵的尸身消失了。
临瑾却依旧好整以暇,“哟,不见了呢。”
“师尊,秋公子。快看,这边有血迹!”那边“梅南笙”冲他们叫道。
“南笙,我突然觉得自己徒弟武艺不精点也没什么。”
临瑾轻轻合上扇子,语气冰冷,
“或是该叫你,你本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