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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醒第一 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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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日光通过窗棂,洒在秋祠面上。眼皮沉到睁不开,暂且他眼前只有通红一片。
头晕,还疼,仿佛有人拿刀刃慢慢正划过神经的那种钝痛。他想翻个身却发现浑身上下酸痛肿胀,软绵绵的。欲出声,却是连唇都启不开。
这是哪……
模模糊糊间,他隐约感到眼前一晃,仿佛有人俯身遮了光。下意识伸手去探,颤抖间依稀摸上了一个有着绣花的衣袖。
是一位…姑娘么……
她…是谁……
……
有脚步声……远…了……
愈想头愈痛,若群蚁啃噬。
索性放空,脑袋却仍嗡嗡作响,混混沌沌,秋祠又昏睡了过去。
上元佳节,灯火阑珊,眼前两步远走着一位温雅公子,青袍俊逸,墨发未束,任其散落腰间,却不显张扬,反倒平添几分仙风道骨。
那人走在烟火中,不染凡尘一分。
小商小贩,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人山人海,笑语不绝。
他们在人潮中穿梭。
他轻摇着一股折扇,扇尾坠有白玉雕成的银杏叶,玲珑润泽,其下是如瀑的穗子。
澜沧……
蓦的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临澜沧——!”
他闻声,驻足转过,浅笑盈盈凝望着身后之人,眸底温柔如春雨般绵长,泛滥。
他轻唤,“阿祠。”
如同在唤心尖珍宝,无比珍重,疼爱。
闻声,秋祠呆住了。内心有些空白,不是没有被他这么叫过,只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一声了。
他缓缓上前,叹了口气,替人拂去残泪。然后手掌就落在了秋祠头上,拇指细细摩挲,很轻很柔。
秋祠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接着一头扎进他的怀中。
谁知,下一刻,天旋地转,人景骤变,他扑了个空,眼前场景渐渐模糊,昏暗。
灯火归隐山林,万籁至此寂静。他噗通一声,跪倒在了一个冰凉的石头旁。
是个荒郊野岭,杂草丛生,乱石堆砌,月凉如水。
碎石隔着布料刺入双膝,额心刚好磕上石头菱角,殷红的血液滴染其上,如同绽开的彼岸。
秋祠微微正身,却僵在了原地。
膝旁孤零零地躺着一把撕烂了的折扇,肮脏而破旧。秋祠将其拾起,展开,一个墨色的“临”字被斑驳的血渍浸润得发糊。
血渍成色暗淡……
深吸口气,他颤抖着望向那块半人高的石头。
冷灰的石面,鲜红的名字镌刻于上
——临澜沧
一声痛苦万分的惨叫划破夜空,恍若肝胆俱裂。
“这位郎君,醒醒。”
隐约感到有人在叫他,在轻摇他的肩膀,意识从梦境中缓缓升起,秋祠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一道光线如柔丝般轻轻闪过,他看见有位身着淡绿长裙的女子,淡扫蛾眉,腰间系着水蓝软丝,不盈一握。青丝没有束成髻,随意散着。耳边还别着一朵娇媚牡丹,在平淡中冲出一种魅惑来。
她温声道:“你怎么了,方才见你突然叫出声,可是身体还有些不适?”
秋祠诧然,下意识碰脸,便摸到一手湿润。
“…………”
梦中记忆回笼,他心中一沉,澜沧明明已经作古多年,自己这是怎么了,尽梦些前尘旧事。
秋祠轻咳一声,“阁下是?”
她嘴角微勾,“问别人姓名前,不应先报上自己的吗?”接着将手探上他的手腕,却被秋祠本能甩开。
习武之人素来最忌惮被不知底细的人把脉。
她既不恼,也不继续上前,淡声道:“你若不肯与我把脉,我又怎能知晓你体内功力恢复了几成,药物剂量又将如何调配?”
秋祠内心挣扎了一下,将手伸出。
当看清搭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时,秋祠一僵。
“???”
虽说纤细如玉,还涂有蔻汁,却骨节分明,瘦削修长,比寻常女子的手要大的多。
而且这女子声音也低沉偏冷。秋祠一开始没去在意,毕竟也不是没有女子天生男音,但是一次还说的过去,两次还当真是巧合?
莫非……
一个不太友好的猜想吓得秋祠打了个寒噤。
正当他内心惊悚时,门被叩响,一位身着青缎宫装,手捧茶案的姑娘走了进来,约莫年芳二八,比秋祠身旁这位“女子”要年轻一些,她不知怎的好似不太敢往秋祠那望,秋祠却将其仔细打量——嗯…这回真是个女的。
那“女子”对她微微颔首,“安悦,茶放床案上罢。”
安悦:“宗…瑾夫人,桃蹊园那里来信,望您今日能抽身去一下。”
“女子”问:“何事?”
“听信使说,前几日黄家黄小公子来园中闲逛,至今还未归家。”
“她”冷笑,拘起茶杯,“感情黄家现在找人这种差事也要劳烦上我了。”
安悦:“黄宗主派家仆前日来园中寻了,可这一来一回顶多半日之时,派出的两名家仆却仿佛人间蒸发,杳无音讯。”
临瑾喝茶不语。
安悦似乎强忍下一阵心悸,声线发颤,“两…两个时辰前,有客人在园后的秋千上发现了黄小公子,他…他已经没气了,双目被挖,舌头被拔,却嘴角上扬,被人…用隐形针钉了张诡异的笑脸。”
乖乖,这黄小公子莫不是犯什么天谴了?
“那,二位家仆呢。”
“不知,听闻尚且仍未寻到。”
“她”听罢,依旧一副波澜不惊,安然自若之态,但是秋祠注意到,“她”拿杯的那只手,小指微蜷。
“我徒梅南笙怎么说?”
“梅公子已安定好受惊的客人,并遣走了所有客人和戏子,他给园子贴满黄符设好禁置后,找了家附近的客栈歇着等您去探查。”
看来,事情非同小可。秋祠暗暗思付,不过听那侍女之言,那人似乎名字里带瑾,身份地位也绝非小可。
瑾么…桃蹊园……
虽说秋祠本就不是很喜欢去那些鱼龙混杂之地,临澜沧死后,他更是常年双耳不闻窗外事。可是就算再避嫌,再修炼,修道的又不是神仙,总还得时不时下山买采的,秋祠这才对近年来名扬四海的梨园桃蹊园和其主略知一二。
嗯,看来此人是浣鸢临氏宗主临瑾。
秋祠不禁嘴角暗抽,临宗主不是远近闻名的风度翩翩,温如美玉,皎若玉树吗。怎么私下里……
秋祠内心唏嘘不已。
临瑾不知从何处掏出了折扇,此时正漫不禁心地摇着,“今日肯定是去不成,我得留下来好生陪陪这位小友。”
“可宗主……”
“莫慌,”他眼皮也不抬一下,“有我在,黄家不敢找临家分毫麻烦。”
若非临瑾现在不是粉面含春,长裙着身,还是很有一派宗主之势的。
临瑾又稍安慰了安悦几句,便让其退下了。
待门重新关上,他递给秋祠一杯热茶,“未曾请教公子大名?”
“在下姓秋名祠,是一修道者。”
“秋祠…秋祠……,”临瑾默念几声后,忽然歪着头望他。
“……?”
他甩甩扇子,笑道:“阿祠?”
秋祠差点没被喉间的热茶呛死,他面色暗了暗,“阁下唤我秋祠就好。”
“嗯,想必方才祠卿你也是猜到我身份了,我就不多做介绍。”
这一声祠卿叫的秋祠浑身别扭,寒毛都快掉光了。他心说,算了不和女装大佬多计较。
临瑾抿口茶,一边绕指转着扇子一边说:“一个月前,我从桃蹊园回来,那时正值初秋,便顺道去芷兰寺那赏秋香。方欲回时,发现门前清波溪里似有异动,然后便看见你顺流漂了下来。看你昏迷不醒,又似乎有伤在身,我就把你带回了府中。”
“嗯。”
临瑾漫不经心一展扇,“也不知祠卿你是冲撞上谁了,面色惨白,浑身上下全是血痕,血水和衣服黏成一团。安悦他们瞧见,还以为我又染上新癖,带了具尸体回来。”
秋祠:“……………”
临瑾:“你若不愿多提过往,我们不说便是。”
随即又调笑道:“不过,让下人给你清洗过后才发现,其实你长的也挺清秀的嘛。”
秋祠无言,他突然想起自己坠河时的灵剑不知现在在何处,恐怕被他人拾走或顺流漂远了,不禁心中一阵悲凉。
那是澜沧在他加冠礼时送的。
澜沧死后,秋祠给它改名叫怀卿。他没事时常拿出来抚摸剑柄,盯着看久了,雪亮的剑锋上就隐约出现故人的笑颜和那双温情脉脉的清眸。
长夜孤独漫漫,倒也足以慰心。
“祠卿。”
他正想的出神时,一个冰凉的器物敲了敲他的肩。
!
是他的怀卿剑!
临瑾温声道:“方才看你一副低落的样子,许是在想这个罢?”
秋祠心中一颤,接过剑后紧紧将其压在心口,
“谢…多谢临宗主。”
作者有话说:由于非单元式文,后面会大篇大篇的写回忆杀。很多都会在回忆杀里交代,比如秋祠和临澜沧的关系啦(不过这个看简介应该也猜的出来)秋祠为什么会重伤坠河啦。
都会讲的,坑都会填的,但是我打字慢……,感谢包容,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