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IFH》椋霁

2、梦魇

　　沈星耀划开手机，走出卫生间，瘫在了椅子上。
　　他和那个“尘”的微信界面是半黑半白的。从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上看，一个全白头像经常发消息，而另一个头像的出镜少之又少。前一个是沈星耀的，后一个就 是“尘”的，极富特色，全黑。
　　起初，沈星耀对于他这种一句话把天聊死的，实在没什么办法。可到后来，估计是被他闹的吧，这个人的消息字数愣是从绝不超出两个字，涨到了七个字，星耀特意去数过。而后就发了几个【普天同庆】，【锣鼓喧天】的表情包。对这位高冷队友送去了无限嘉奖。
　　那次，他发的好像是:生日快乐，小朋友。
　　沈星耀看着对方发来的。
　　尘:IFH新任务，接吗？点名道姓。
　　12个字。沈星耀笑了。
　　他打开桌上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游走，输入密码，随着一串数字打入，电脑登好了。他又随意拨弄了两三个键，开机界面瞬间切入到另一个界面。整个屏幕全是代码，让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沈星耀手中动作不停，顷刻又切了三四个页面。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消息栏，信封的上面果然缀着个红点。
　　一般Hacker要接任务，都是去猎杀榜上直接接挂在那儿的。像这种点名道姓的要某个Hacker去办事的也有，只是不多。原因就是猎杀榜上付的悬赏金要翻上几倍，才有可能将任务移到Hacker的私人任务榜上。而且就这样，你挑的那个Hacker也可以选择无视这个任务。一般来说，真要挂上了私人榜的，大都是急事。
　　沈星耀敲了进去，里面赫然挂着一个订单，定金三个亿。
　　他心中一动:这人出手还挺阔绰。既然那么有诚意，他也不好拒绝不是。
　　沈星耀爽快的点了接单。至于任务是啥，一眼没看。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任务是啥不重要，都一样简单，钱拿到就行。
　　所以他是每次任务开始的前一秒才幽幽的问一句要干的事，尘也早已经习惯了。
　　沈星耀抓回桌上的手机，发了个消息过去。
　　星:接！必须接！三个亿啊！
　　他看见显示栏上对方正在输入，一道消息弹出。
　　尘:……哦。
　　沈星耀对其表现极为不满，又发道。
　　星:大哥，三个亿！你一点也不心动吗？
　　显示栏上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
　　尘:我不缺钱。
　　艹?！沈星耀真的有把人打死的想法。忍住砸手机的冲动，他一字一字继续打着。
　　星:我知道你有钱，但我缺钱。
　　发完这一句，沈星耀还友好的赠了他一个【微笑】。颇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既视感。
　　他又等了几秒，见对方没有聊下去的意思，才退出了聊天界面。对着好友名单发起了呆。
　　她的好友真的不多，根本不用往下滑，统共也就六个联系人。“尘”是被置顶的，剩下一个是沈志博，一个是学校旁网咖老板。还有一个取名为“一中一片天”的群。那里面的人是他以校霸名头招来的狐朋狗友，什么猪哥狗哥的，他根本记不清，也不想去管。要真有这闲工夫，睡觉他不香吗？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已是多少个夜晚未曾合眼，好好睡过一觉了。他喜欢白天，尤其是晴天。因为他只要一睁眼，就可以看见光和希望。看见窗外的青葱，以及掠过树顶的飞鸟或是总也一望无际的天空。因为这样即使是不睁开眼，依旧能感受到阳光。只有身处暖阳，他才能找到片刻真实。
　　沈星耀有些困，眼皮在不知不觉间合上了。
　　窗外太阳西沉，却没有落下，只是在天边铺开了一层昏黄。
　　周围的寂静渐渐被雨声盖过。
　　一道女声温柔的问着:“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呀？老师教了些什么？耀耀?”
　　他看不清女人的脸，只记得该有一双乌黑的眸子看着他。他张口想告诉她:“听了。老师教了我们算10以内的加减法。可我会100以内的了。妈妈。”
　　但是更响的声音打断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爆破声，叫喊声，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
　　他在一片黑暗中，叫着:“妈妈?……妈妈?”
　　“ 在呢……妈妈一直都在，耀耀……”一个声音在极力掩饰着虚弱，但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
　　他一下就听出来了:“妈妈……我好疼……”
　　女人的声音更轻了，但是依旧温柔，她说:“ 耀耀，听话。妈妈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不要……妈妈不要。”沈星耀哀求着:“妈妈，我听话。我听话了。我在幼儿园很乖的……”
　　可是没有人再回应他。他安静下来，声音有些发抖。
　　“妈妈?”
　　一片死寂，他只听见了自己的呼吸。他似乎接受不了，一直在说着幼儿园的事。仿佛还有人在听，听他说完或许还会夸一句“耀耀真棒”。他真的不贪心的，只要这样的一句就够了。
　　但是他的头越来越晕，眼皮也越来越沉。周遭的警笛声，叫喊声也离他越来越远。
　　雨一直在下着，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沈志博对他说:“星耀，这是你妈妈和弟弟妹妹，以后他们就要住进来了。快叫人。”
　　画面很模糊，他只能听到一些零碎的片段。
　　“你大，要听话。”
　　“看添睿多懂事。你怎么就……唉！”
　　大概是他又做了些什么事吧，当时应该闹得挺不好看的。
　　可那天是他母亲去世的第三天，头七都还没过……
　　沈星耀睁开眼，眼尾有些泛红，有些潮。
　　梦里的事有些乱，全部混杂在一起，但任谁听了都不会好受。
　　“叮咚。”手机屏幕亮了。一条短信将他从刚刚的梦中拉出，找到了一点真实。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消息。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字眼——尘。
　　呆了好久。
　　一直到手机屏幕熄灭，变黑，他才反应过来，划开，点进。
　　尘:我接了任务，有时间吗?
　　这行字仿佛有魔力一般，他从头到尾，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是啊，现在已经不再是12年前了。都过去了。
　　星:现在吗？有。
　　尘:开始?
　　星:好。